“手术？”

    

    博林和周围的矮人幽影们，都因为这个陌生的词汇而感到了困惑。

    

    在他们的技术体系里，只有“修复”、“替换”、“重铸”，还从没有听说过能对机器“做手术”的。

    

    卡尔知道，他必须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

    

    “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管道疏通工程。”卡尔的逻辑核心飞速运转，寻找着最恰当的比喻，“现在，主管道被一个巨大的、不断增生的‘堵塞物’给堵住了。我们如果强行去捅破这个堵塞物，巨大的压力会瞬间冲垮整个管道系统。”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所以，我的计划是，不碰那个堵塞物。而是在它旁边，重新开一条‘泄压支路’。我们将失控的能量，引导到这条新的支路上，让它在一个我们可控的范围内，安全地释放掉。这样，主管道的压力就会降下来，整台机器，也就能暂时稳定住。”

    

    这个比喻，矮人们立刻就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建立一个旁路分流系统？”博林作为工头，立刻抓住了核心概念，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这……这确实是个办法！绕过故障点，先解决能量过载的问题！”

    

    “没错。”卡尔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跟专业的工程师沟通，就是省力。

    

    “但是……”博林又皱起了眉头，“要在这种环境下，建立一个新的能量通道，需要极其精准的法则操作和庞大的能量支持。我们现在所有的设备都停摆了，怎么做到？”

    

    “设备，我自带了。”卡尔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背包，“能量，就要靠你们了。”

    

    “我们？”

    

    “是的。”卡尔的目光扫过那些围绕着核心钻机的，密密麻麻的符文管道，“这台机器虽然失控了，但它内部的辅助能源系统，应该还有一部分可以被激活。我需要你们，利用你们对这台机器的了解，帮我把所有能调动的剩余能量，全部集中到我指定的一个节点上。”

    

    说着，卡尔走上前几步，来到了“法则溃疮”侧面大约十米远的一处空地上。

    

    他伸出脚，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就是这里。”

    

    博林和其他几个看起来像是高级技工的矮人幽影，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漂浮在那个圈的上空，低头研究着。

    

    “这个位置……”一个矮人幽影沉吟道，“这里是3号备用能源接口的输出端，但它连接的是已经被熔断的冷却系统。你要把能量引导到这里？”

    

    “是的。”卡尔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选这里？”博林不解地问，“从能量调度的角度看，7号接口的通路更短，损耗也更小。”

    

    卡尔当然不能告诉他，因为这里距离“法则溃疮”的距离最合适，而且下方的岩层结构最稳定，方便他构建亚空间。

    

    他的逻辑核心飞速运转，立刻编好了一套说辞。

    

    “因为7号接口靠近主承重结构，一旦能量引导出现任何不稳定，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平台坍塌。而3号接口这边，就算发生爆炸，最多也只是炸毁一截废弃的管道，不会影响到核心的稳定性。”

    

    他用“安全”作为理由。

    

    这个理由，对于严谨的矮人工程师来说，是无法反驳的。

    

    果然，博林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工程师。是我们急糊涂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矮人幽影们大声下令，声音洪亮如钟。

    

    “都听到了吗！兔崽子们！别像个没断奶的地精一样杵着了！动起来！按照工程师说的，把所有能用的能量，都给老子引到3号接口去！”

    

    “是！头儿！”

    

    沉寂了三百年的矿坑核心，第一次恢复了些许的“活力”。

    

    矮人幽影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分成好几个小组，熟练地飘向核心钻机上不同的区域。

    

    他们有的伸出半透明的手，在那些布满灰尘的控制台上，虚空操作着。虽然无法真正按下按钮，但他们的动作，却能引起机器内部残存法则的共鸣。

    

    有的则直接穿透机器的外壳，进入到复杂的管道内部，去“疏通”那些凝固的能量节点。

    

    卡尔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工作”。

    

    他不得不承认，矮人族，无愧于“工匠种族”的称号。

    

    即使变成了幽影，他们对机械和法则的理解，也远超曙光哨站里的任何人。

    

    他们就像一群最优秀的“幽灵黑客”，正在用自己的执念，入侵这台已经宕机三百年的“服务器”。

    

    “工程师。”

    

    博林没有去参与具体操作，他留在了卡尔身边，似乎是担任一个“项目总监”的角色。

    

    他看着卡尔，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我看你的样子，很年轻。是首都新一代的顶尖人才吗？”

    

    卡尔维持着人设，平静地回答：“我只是一个无名的工匠。”

    

    “无名的工匠，可造不出你身上那个背包。”博林的目光落在了卡尔的“远行者的静默”上，“那上面的空间法则缝合手法，我只在王室首席裁缝的作品上见过。还有你那把锤子……”

    

    他的视线，又转向卡尔腰间那把普普通通的锻造锤。

    

    “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我能感觉到，它的‘核心’很沉。不是重量上的沉，是……历史的沉淀。它敲打过很多，很多了不起的东西。”

    

    卡尔的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博林，眼光太毒了。

    

    他只是一个幽影，竟然能隔着【法则同调行走】的伪装，看出这么多东西。

    

    “你不是人类吧？”博林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卡尔的逻辑核心差点宕机。

    

    他该怎么回答？

    

    说自己是？可自己的身体构造，和真正的人类，有着本质的区别。

    

    说自己不是？那又是什么？

    

    博林似乎看出了他的沉默，哈哈一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

    

    “不用紧张，孩子。我没有恶意。我们矮人，对种族没什么偏见，我们只尊重真正的‘手艺人’。不管你是精灵，是兽人，还是别的什么稀奇古种，只要你的锤子够硬，你的手艺够巧，你就是我们的朋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三百年前，我们和人类的工匠，也曾是最好的朋友。可惜……”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失落，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卡尔沉默了。

    

    他知道，博林把他当成了某种隐世种族的成员，因为某些原因，前来援助他们。

    

    这个误会，对他来说，利大于弊。

    

    他索性不再解释，默认了博林的猜测。

    

    就在这时，一个矮人幽影飞快地飘了过来。

    

    “头儿！工程师！能量已经准备就绪了！所有备用能源，都已经接入3-A分流通道，随时可以输出！”

    

    博林的精神为之一振，他立刻转向卡尔。

    

    “工程师，都准备好了！”

    

    卡尔点了点头。

    

    他走到自己画的那个圈的中央，转过身，对所有矮人幽影说道：“接下来，我要开始构建‘泄压通道’。这个过程，可能会引发剧烈的法则波动。我需要你们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并且，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断我。”

    

    “明白！”博林立刻挥手，带着所有的幽影，退到了溶洞的边缘。

    

    整个巨大的溶洞中央，只剩下了卡尔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面对着那个不断蠕动的“法则溃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休息。

    

    而是在将自己的逻辑核心，与【匠魂印记】，与【星渊锻炉】，以及那块作为“稳压器”的【格隆的炉心石】，进行最后的同调。

    

    这将是他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法则外科手术”。

    

    他要面对的，不是血肉，而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底层的，时间和空间本身。

    

    博林和矮人们在远处紧张地看着他。

    

    他们看到，那个年轻的“工程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们却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而深邃的力量，正在以他为中心，缓缓地，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