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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5章 鬼哭岩
    离开铁壁关后,队伍的行进速度反而降了下来。银狼原并非一马平川,而是由大片起伏的丘陵、风化岩群、稀疏的耐寒灌木以及季节性河床构成的复杂地貌。时值深秋,荒草枯黄,岩石裸露,天地间一片萧瑟的土黄色。寒风卷着沙砾和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更添几分苍凉与肃杀。

    领路的是一名在铁壁关服役超过二十年、对银狼原周边地形了如指掌的老斥候,姓胡,人称“胡老凿”。他沉默寡言,眼神却锐利如鹰,总能带着队伍在看似无路的乱石与沟壑间,找到最隐蔽、最省力的路径。五十名精锐锐士则无声地散开,形成前、中、后三股梯次,彼此以特定的鸟鸣与手势保持联络,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萧烬依旧策马行在队伍中段,神色平静,仿佛此行不过是寻常巡视。孙公公坐在一辆由两匹健骡拉着的、覆盖着厚毡的小型辎重车上,闭目养神。两名观星楼供奉则时常取出罗盘或一些奇特的骨质、玉质法器,对着天空或地面默默测算,面色日益凝重。

    我感受着袖中星核与怀中(以特殊丝囊存放,贴近心口)星狱碎片的状况。星核一如既往地温润,对周围环境的星辰之力变化反应灵敏。越靠近银狼原,空气中游离的星辰之力似乎变得稀薄而滞涩,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冷的薄膜阻隔。星狱碎片则依旧微弱地搏动着,对外界变化反应迟钝,唯有当萧烬偶尔靠近,或者我经过某些特定地形(如一些形状奇特的巨石、干涸的河床拐弯处)时,会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熟悉”或“悲伤”的波动。

    “此地地脉……被人为扰乱过。”一名供奉在一次短暂休息时,对萧烬低语,“并非天然形成,有邪术侵蚀的痕迹,且手法老练,时间不短。”

    萧烬颔首,目光投向远处天际线那更加晦暗的云层:“星蚀将至,邪气渐浓。传令下去,今夜在前方‘鬼哭岩’背风处扎营,明日午后,务必抵达银狼原边缘预设的观察点。所有人提高警惕,夜间值守加倍。”

    鬼哭岩是一片由无数风蚀岩柱组成的石林,因风吹过岩隙时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声响而得名。队伍抵达时,天色已近黄昏。岩林深处果然风声凄厉,配合着渐浓的暮色与荒凉景象,足以令寻常人心胆俱寒。锐士们却训练有素,迅速选定背风处,挖掘简单的避风坑,布下警戒暗哨,点燃篝火也只敢用特制的、烟气极少的石炭。

    我和凌昭、两位供奉围坐在萧烬附近的一处岩凹下。火上架着铁壶,煮着驱寒的姜茶,众人默默咀嚼着肉干和硬饼。

    “胡老凿,”萧烬忽然开口,“你当年随军清剿银狼部残留匪患时,可曾深入过原内?对‘狼吻裂隙’,知道多少?”

    胡老凿正小心地擦拭着自己的短弩,闻言抬起头,昏黄的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回王爷,当年只追到原内三十里处的‘乱石坡’,就没再往里了。那时部族已迁走多年,原内除了些野兽,没什么人烟。‘狼吻裂隙’……只听老辈猎户提过,说是原内最深处的‘断魂崖’下,有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形似狼口,终年有阴风往外冒,靠近了能听到仿佛狼嚎的怪声,没人敢下去。传说那是银狼部祭祀祖灵和沟通‘星狼’的地方,邪乎得很。”

    “星狼?”我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嗯,银狼部的传说里,他们的祖先是得了‘天狼星’庇佑的银狼,部族中最强大的萨满能召唤‘星狼’的力量,守护领地。”胡老凿露出回忆的神色,“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银狼部迁走后,这些传说也就没人提了。”

    天狼星……沟通星狼……我心中微动。银狼部的萨满传承,或许真的掌握着某种利用特定星辰之力的原始法门。这与“星蚀”、“星辰之力异常”能联系起来吗?

    萧烬若有所思,没有再问。

    夜深,风声愈厉。我负责上半夜的警戒,与两名锐士守在岩凹外围一处较高的岩柱上。星空被薄云遮蔽,晦暗不明。袖中星核传来持续的、轻微的压抑感,仿佛整片天地的星辰都被某种力量压制着。怀中星狱碎片则一片沉寂。

    就在子夜交替前最黑暗的时刻,我眉心忽然一跳!并非星核预警,而是心灯自行微颤,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冰冷恶意的窥视感,如同滑腻的毒蛇,从左侧远处的黑暗石林中一闪而过!

    “有东西!”我低喝一声,星辰感知瞬间如网撒出!

    几乎同时,左侧警戒的一名锐士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手中弩箭已朝着黑暗中激射而出!咄!箭矢似乎钉中了什么硬物,发出脆响。

    “敌袭!”另一名锐士立刻吹响了尖锐的骨哨!

    营地瞬间被惊醒!锐士们训练有素地翻滚起身,依托岩柱形成防御圈,弩箭上弦,刀出半鞘。

    萧烬、凌昭等人也已闪身而出。萧烬目光如电,扫向箭矢射出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只有风声。

    “是什么?”凌昭握紧长枪,低声问那放箭的锐士。

    “没看清……好像是个黑影,速度极快,挨了一箭就没了。”锐士额头见汗,“但箭矢感觉……像是射中了石头。”

    “不是活物?”凌昭皱眉。

    就在这时,右侧石林深处,传来一阵“咯咯咯”的、如同石块摩擦的诡异声响,由远及近,迅速蔓延!紧接着,数个黑影从不同方向的岩柱后、地面阴影中猛地扑出!

    借着篝火余烬和微弱的星光,众人终于看清——那并非人或野兽,而是一具具由碎石、枯骨、甚至破碎的兵器粗糙粘合而成的“人形”!它们动作僵硬却迅捷,眼眶处跳动着暗红色的、如同余烬般的微弱光芒,口中发出“咯咯”怪响,挥舞着骨刃石爪,疯狂扑向营地!

    “石傀!是血月邪术操控的石傀!”一名供奉厉声道,“小心,它们不惧普通刀剑,弱点在头颅内的邪火核心!”

    战斗瞬间爆发!锐士们结阵迎敌,弩箭精准射向石傀头颅,但那些邪物异常坚固,除非正中眼眶邪火,否则难伤根本。刀剑砍在石躯上火星四溅,只能留下浅浅白痕。一时间,铿锵撞击声、石块崩裂声、锐士的怒吼与石傀的怪响混成一片。

    萧烬并未出手,只是冷眼观察。凌昭长枪如龙,枪芒吞吐,将一具扑近的石傀头颅刺穿,邪火熄灭,石躯轰然散架。两位供奉则各自取出一面刻满符文的铜镜和一把摇铃,口中念念有词,铜镜照射出淡金色的光柱,摇铃发出清越的音波,被光柱或音波扫中的石傀,动作明显迟滞,甚至僵立当场,被锐士趁机摧毁。

    我也没有立刻动用星辉或心灯。这些石傀虽麻烦,但数量不多(约十余具),且似乎灵智低下,锐士们配合供奉的法器,足以应付。我更在意的是黑暗中是否还隐藏着操控者,以及……方才那冰冷恶意的窥视感。

    果然,就在石傀被消灭大半时,营地外围一处阴影中,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一道矮小的、披着破烂兽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手中一根短小的、顶端镶嵌着暗红晶石的骨杖,朝着一名正与石傀缠斗的锐士后心疾点!

    “小心!”我一直在留意四周,见状指尖星辉凝聚,一道炽白光矢后发先至,射向那矮小身影!

    那身影反应极快,骨杖一转,暗红晶石爆开一团污光,竟将我的星辉光矢偏斜了几分,擦着其肩头掠过,带起一蓬黑血。但它也被光矢蕴含的星辉之力震得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而那名被偷袭的锐士,虽然躲开了致命一击,却被骨杖尖端溢出的暗红气息擦中手臂,顿时伤口乌黑,血流不止,整个人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是血月祭司!级别不高,但擅长隐匿与邪毒!”一名供奉急道,迅速上前,以铜镜金光照射那锐士伤口,逼出丝丝黑气,又喂下一颗解毒丹。

    石傀失去了操控或后续指令,很快被全部消灭。营地重归寂静,只余满地碎石枯骨和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锐士们迅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强警戒。

    萧烬走到那矮小身影消失的地方,俯身捡起几滴落在地上的黑血,指尖捻了捻,又放在鼻尖轻嗅,眉头微皱:“血中邪气精纯,且混合了某种……此地特有的阴寒地气。不是外来的,是长期潜伏于此的‘地头蛇’。”

    “王爷,它们是在试探,还是想阻止我们进入银狼原?”凌昭问。

    “兼而有之。”萧烬目光投向黑暗中银狼原更深处的方向,“看来,血月在此地的经营,比我们预想的更久,根基更深。刚才那个祭司,对地形极其熟悉,且能操控石傀,绝非泛泛之辈。明日进入银狼原,务必加倍小心。”

    他看向我:“女义士方才那一箭,时机把握精准。可能感应到那祭司的隐匿方位?”

    我摇头:“只能感应到恶意与邪能波动大致方位,无法精确锁定。其隐匿之术颇为奇特,似与此地阴寒地气融为一体。”

    萧烬点头,不再多言。

    后半夜再无变故。但经此一扰,营地气氛更加凝重。人人都明白,真正的危险,恐怕还在银狼原深处等着。

    翌日,队伍早早出发。胡老凿根据昨夜袭击方向,略微调整了路线,更加迂回隐蔽。午后,我们终于抵达了预设的观察点——一处位于银狼原边缘高地的、视野相对开阔的岩台。

    站在岩台上向下望去,银狼原的全貌映入眼帘。那是一片辽阔的、被低矮丘陵分割的荒原,枯黄的草浪在风中起伏,其间点缀着黑色的岩石和零星枯树。原野深处,雾气比外围更浓,形成一片灰白色的朦胧地带,即使白日也看不真切。而在雾气最浓郁的方向,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天斧劈开的黑色裂缝轮廓,应该就是“狼吻裂隙”所在。

    此刻天色尚明,但空气中那股星辰之力被压抑的感觉更加明显。袖中星核传来持续的、低沉的不安。怀中星狱碎片则第一次传来清晰的、带着厌恶与警惕的波动,指向雾气深处。

    “星蚀将在今夜子时左右开始。”一名供奉望着愈发晦暗的天空,沉声道,“届时,天狼星及其周边辅星的光芒将彻底隐去约一个时辰。此地星辰之力将被压制到最低点。若血月有所图,必在彼时发动。”

    萧烬取出一个单筒的千里镜,仔细眺望雾气深处。许久,他放下千里镜,眼神冰冷:“雾气中,有规律的能量波动,不止一处。他们在布置大型阵法,或者……在举行某种仪式。规模不小。”

    他转身,果断下令:“胡老凿,带十名最善潜伏的锐士,分散靠近雾气边缘,侦查具体布置、人数、及可能存在的暗哨、陷阱,一个时辰内回报,不得打草惊蛇。其余人,在此休整,检查装备,备好破邪法器与丹药。入夜后,分三组,借夜色与地形掩护,向雾气核心区域潜行。首要目标,查明仪式真相,若有机会,摧毁核心阵眼或夺回骨杖。若遇强敌,以牵制、扰乱为主,不可恋战。”

    “是!”

    胡老凿领命,很快带着十名如同狸猫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岩台,没入荒原枯草之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深秋的北境荒原,白日短暂,夕阳很快沉入远山,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旋即被深沉的靛青色吞没。星辰渐次浮现,但正如供奉所言,天狼星及其附近几颗星辰的光芒明显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怀中星狱碎片的波动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混合了厌恶、愤怒与一丝……类似“职责所在”的使命感。它似乎对即将发生的“星蚀”以及雾气深处的邪能,有着本能的排斥与敌意。

    一个时辰后,胡老凿等人陆续返回,人人脸色凝重,身上带着草屑与尘土。

    “王爷,”胡老凿低喘着汇报,“雾气边缘确有暗哨,但不多,都被我们绕过去了。往里约三里,开始出现用黑石和兽骨垒砌的简易祭坛,总共发现了七处,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个祭坛都有黑袍人看守,中间似乎有能量线相连。最里面,靠近那道大地缝的地方,雾气最浓,看不清具体情况,但能感觉到很强的邪能波动,还有……类似狼嚎,但更凄厉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人在一起念咒。人数……估计不下五十,而且似乎有更厉害的角色坐镇。”

    七星祭坛,大型仪式,人数众多……血月教派果然在此投入了重兵。

    萧烬听罢,沉思片刻,看向两位供奉:“七星连珠,引煞聚阴,配合星蚀……他们是想强行打开地缝封印,还是想召唤什么东西上来?”

    “都有可能。”一名供奉面色严峻,“此地阴寒地气本就浓重,星蚀期间天地清阳之力最弱,若再以七星邪阵汇聚煞气阴力,的确有可能短暂冲开某些依靠星辰阳和之力维持的古老封印。至于召唤……那就更凶险了。”

    “我们兵分三路。”萧烬迅速决断,“凌昭,你带十五人,从左侧迂回,负责破坏外围两处祭坛,吸引部分注意力。孙公公,你随两位供奉,带十五人及所有破邪法器,从右侧切入,伺机破坏核心区域可能存在的阵眼或仪式主持者。本王与女义士,带剩余十人,从正面潜入,直插地缝边缘,查明核心情况,见机行事。记住,子时星蚀开始时行动。若事不可为,以响箭为号,向西北‘乱石坡’方向撤退集结。”

    众人领命,各自准备。

    夜色如墨,星辰愈发黯淡。子时将近,天狼星的光芒几乎完全消失,整个银狼原被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雾气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翻腾。

    “行动!”

    随着萧烬一声低喝,三组人马如同利箭,射入浓雾与黑暗之中。

    我与萧烬以及十名精锐,沿着胡老凿探明的一条相对隐蔽的干涸河床,向地缝方向快速潜行。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五丈,连星辰感知都受到严重干扰,只能依靠星核对邪能波动的本能感应和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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