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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偏帐内,寒风顺着毡帘缝隙疯狂倒灌。
嫪丘站在矮桌前,死死攥着手中那张皱巴巴的密信。信纸被他揉成一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出血丝。
帐外传来蛮族将士震耳欲聋的战嚎声,大口吃肉、大腕饮酒的喧闹声穿透风雪,重重砸在嫪丘耳中。
“一群没脑子的蛮夷蠢猪。”
嫪丘在心底冷冷咒骂。阿史那木真被所谓的大祭司神旨彻底蒙蔽了双眼,整个金帐高层已经完全被狂热的嗜血欲望支配。他们这群只知道抢掠的野蛮人根本不明白,奉天国内确实因为太子篡位而大乱,但镇守北境的鸿安绝对没有伤筋动骨。
根据暗网最后拼死传出的情报,鸿安不仅全歼了前去追杀的两万奉天大军,手里更是握有能喷吐雷霆的新式火器。此时去强攻北域关周边,根本就是把五十万兵马往绞肉机里填。
不能再留了。再留下去,必死无疑。
嫪丘没有任何迟疑。他快步走到床榻前,一把掀开腥臊的兽皮褥子,撬开下方的木板暗格。里面放着几叠厚厚的奉天钱庄通用银票,以及两份早就伪造好的通关文牒。他将这些保命的家当死死贴肉塞进怀里。
随后,他扯过一件宽大的灰色连兜斗篷披在身上,将那张干瘪阴沉的脸庞遮去大半。
乌托王庭这艘破船迟早要沉。他打算趁着全军开拔的混乱借道向东,彻底避开即将化作修罗场的边境战火,直接远遁东海。瀛洲海盗的势力范围内,只要有银子,就是他这种绝世毒士最好的藏身之地。
嫪丘低着头,悄无声息地掀开毡帘,瘦削的身形犹如一条毒蛇,迅速融入风雪弥漫的极北黑夜之中。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的高台之上。
大可汗阿史那木真端坐在铺满虎皮的狼头王座上,右手大拇指不断摩挲着那枚象征无上权柄的骨质扳指。大祭司刚刚完成“神降”退下,大帐内数十名部族首领、万户长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神里全是对鲜血和中原财富的极度渴望。
木真神色幽深。大祭司的这出戏演得极好,恰到好处地给了他分兵避战的绝佳借口。他心里跟明镜一样,鸿安守卫的北域关绝对是一块硬得能崩碎牙齿的骨头。强行去啃,金帐的勇士不知道要死多少。
避开北域关的主力防线,从两翼防守薄弱的关隘撕开缺口,长驱直入杀进奉天腹地抢夺钱粮,才是真正的制胜之道。
木真收敛心神,猛地拔出腰间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刀锋直指大帐中央那巨大的沙盘。
“传本汗军令。”
哗啦啦。帐内所有蛮族将领轰然单膝砸地,沉重的甲胄碰撞出刺耳的铁鸣。
“三十万主力大军,陈兵北域关外三十里,安营扎寨,多备拒马深沟。给本汗死死钉住鸿安的兵马,他不动,我们不打。”木真虎目扫过全场,刀尖移向沙盘西侧,“斡赤斤霸海。”
“臣在。”一名身高近九尺、宛如一座肉山般的巨汉猛地抬头。他赤裸的半边膀子上布满刀疤,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你领五万怯薛重甲铁骑,负责主攻。”木真转头看向另一侧,“阿史那赤勒。”
“末将在。”一名左脸被连根削去耳朵的悍将出列应声。
“你也领五万轻骑游弩手,从侧翼配合霸海。整整十万大军,给本汗以雷霆之势,突袭雁门关。”木真将弯刀狠狠插进沙盘上代表雁门关的小木堡中,“我要你们这十万大军,像刀子一样切开奉天西大门。”
“得令。”两人齐齐大吼。
“还没完。”木真目光最后落在站在最前方、满眼狂热的长子身上,“阿史那律。”
“儿臣在。”
“我再给你三万攻城营。把所有的盾牌车、冲车、云梯全带上,压阵跟进。”木真压低了声音,犹如咆哮的老狼,“雁门关一旦破城,直入中原。你们的马鞭指到哪里,哪里的粮食、女人、工匠,就全都是我们金帐的。”
军令一下,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如沸水般炸开。
霸海兴奋得狂吼一声,粗壮犹如树干的手臂抡起,一巴掌狠狠拍在身旁的青铜酒案上。哐当一声,青铜案生生被砸得变了形,马奶酒四下飞溅。
“王爷。”一名负责军需的千户硬着头皮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连日大雪封路,咱们若是分出十三万大军去打雁门关,粮草辎重根本跟不上。这长途奔袭,随军口粮恐怕撑不过五天。”
霸海一把揪住那千户的衣领,单臂将一个百十来斤的汉子直接拎到了半空。
“没用的废物。”霸海咧开大嘴,露出森白参差的牙齿,腥臭的口水直接喷在千户脸上,“奉天边关那些城池里囤的粮食,不够咱们抢吗。”
霸海像扔垃圾一样将千户掼在地上,随后转身拔出弯刀,狂野咆哮。
“草原的狼崽子们听着。雁门关就是咱们现成的大粮仓。五天之内,踏平这座破城。城破之日,刀不封刃。南人的兵全砍了祭旗,肉煮了喂狗。漂亮娘们用绳子拴着带回王庭。”
“踏平雁门。杀。杀。杀。”
野兽般的狂热嚎叫声直冲云霄,蛮横暴虐的气焰仿佛要将大帐的顶棚彻底掀翻。
……
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雁门关。
风雪一路向南,犹如无数把剔骨钢刀,疯狂刮擦着斑驳古旧的城墙。这座抵御了外敌数百年的雄关,此刻就像一位风烛残年却依然死撑不倒的老兵。
灰暗阴沉的天空下,狂风卷起地上的冰碴子,狠狠打在守城士兵枯黄的面颊上。
城头上的奉天士兵衣衫褴褛,很多人连御寒的冬衣都没有,只能将破烂的麻布一层层裹在身上。他们握着长矛和硬弓的双手早已冻得龟裂流血,只能靠不断跺脚来保持身体不要僵死。
自打京城生变,太子鸿泽弑父篡权,大肆清洗异己,发疯般地抽调地方钱粮准备对付北境的鸿安。像雁门关这种本就不受东宫待见的边陲重镇,粮饷彻底断绝。
整整一个月,没有一粒米、一文钱从京城运来。城内的火头军已经开始杀拉车的骡马,甚至连干瘪的树皮都熬进了稀粥里。
雁门关中军帅府内,气氛死寂得让人窒息。
一名派出去的夜不收(探马)满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因为双腿冻僵,进门便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报……报将军。”探马顾不上嘴角的血沫,嘶哑惨叫,“十万火急。金帐大军分兵了。斡赤斤霸海与阿史那赤勒,率领整整十万铁骑,正向雁门关急袭。距离……距离不足五十里。”
嗡。
这道军报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厅内所有将官的心口上。
几名校尉面色瞬间惨白如纸。雁门关内,算上火头军、后勤杂役和那些连刀都提不动的老弱伤兵,满打满算只有不到三万守军。连日的饥饿和内耗,早就把这支军队的体力榨干了。
三万疲兵,对抗十万如狼似虎的金帐精锐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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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里……骑兵突袭,大半日就能兵临城下。”副将刘铭双腿一软,踉跄着退后两步,后背撞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端坐在主位上、闭目不语的主将郑开泰,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将军。完了,全完了。”刘铭声音发抖,绝望的情绪彻底崩溃,“朝廷断了我们的军饷,城内粮仓刮干净也只够大家吃两天的稀粥。外有十万虎狼,内无半点粮草,更别提援军了。那个弑君篡位的太子,巴不得我们死绝。”
噗通一声。
刘铭猛地双膝跪地,头盔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咱们粮绝兵微,死守就是白白送命。不如趁蛮子还没合围,打开南门,带着剩下的兄弟们弃城退往内陆吧。咱们不给那个逆贼太子卖这条烂命了。”
此言一出,厅内立刻响起几道低声的附和与啜泣。几名年轻的校尉低着头,眼眶通红,死死握着刀柄的手在不断发抖。
这不是怯战,这是让人感到窒息的绝望。没人怕死,但在被国家彻底抛弃的情况下去喂蛮族的刀子,太憋屈了。
郑开泰一直静静地坐在帅案后。他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顽石般的平静。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犹如两柄冰冷的利剑,死死钉在跪在地上的刘铭身上。
下一刻,郑开泰豁然起身。
唰。
腰间那把斩马重剑猛然出鞘,带起一道刺目的森寒剑光。
锋利的剑刃直接贴着刘铭的头皮扫过。
啪嗒一声。刘铭头盔上的红缨被齐根削断,轻飘飘地落在青砖地面上。
刘铭吓得瘫倒在地,浑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再敢言退者,乱我军心,有如此缨。”郑开泰声如洪雷,在空旷的大厅内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
他提着滴血未沾的重剑,一步步走到大厅中央,虎目环视在场的所有人。
“弃城?往南退?你们这群蠢货当两条腿能跑过怯薛军的四条马腿吗。”郑开泰猛地转身,剑尖直指北方的无尽风雪,“一旦出城,在平原上没了城墙的依托,十万铁骑一个冲锋,你们就会被踩成一滩肉泥。”
大厅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朝廷是烂了,那个篡位的太子是不管我们的死活。但你们自己摸摸胸口,你们站在城墙上,保护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椅吗。”
郑开泰用沾满老茧的大手,将自己的胸甲拍得震天响。
“你们身后,是奉天的腹地。是你们的爹娘,是你们的妻儿,是无数手无寸铁的汉人百姓。这道门要是塌了,十万蛮族冲进去,就是屠城,就是亡国灭种。你们的妻女会被蛮子压在身下凌辱,你们的父母会被砍下头颅当球踢。”
刘铭愣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红缨,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那些原本动摇的校尉们,纷纷抬起头,眼睛里的恐惧正在被一种名为疯狂的情绪一点点吞噬。
“将军,道理咱们懂。”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偏将站了出来,他拔出腰间的佩刀,用力斩在木柱上,“但蛮子有十万人,咱们城墙年久失修,到底该怎么打。”
郑开泰收剑入鞘,大步朝厅外走去。
“随本将上城墙。既然必死,那就拉足了垫背的。我们要让金帐国知道,奉天不仅出软骨头,也出硬汉。”
半个时辰后。雁门关校场。
凄厉的画角声撕裂了风雪。三万衣衫破旧、饿着肚子的守军列阵完毕。他们虽然瘦骨嶙峋,但每个人的眼中都跳动着一种骇人的死志。
郑开泰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一把扯掉身上的大氅,任凭风雪拍打在甲胄上。
他拔出匕首,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割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殷红滚烫的鲜血涌出,他反手将鲜血死死涂抹在身后那面绣着“奉天”二字的主将战旗上。
“蛮族想拿我们的血肉去喂马,想抢我们的家园。”郑开泰拔出重剑,剑指苍穹,发出一声犹如龙吟般的怒吼,“那就崩掉他们满口钢牙。今日,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杀。”
三万守军高高举起手中生锈的长矛、砍刀和残破的盾牌。
“死战。死战。死战。”
三万人的怒吼声汇聚成钢铁洪流,硬生生震散了头顶的漫天风雪。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铁血煞气凝结在城池上空。
……
天际尽头,一道黑色的潮水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起初只是一点杂音,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颤抖。颤抖迅速演变成剧烈的轰鸣,仿佛有一场恐怖的地震正在逼近雁门关。
来了。
斡赤斤霸海与阿史那赤勒率领的十万金帐先锋,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带着碾压一切的狂暴气势,铺天盖地地压向城下。
那是一幅足以让人肝胆俱裂的画面。
五万名身披重甲、手持狼牙棒和马槊的怯薛军,骑着同样披挂着铁浮屠的战马,走在军阵最前方。而在他们两侧,是五万名背负硬弓、腰挎弯刀的轻骑兵,犹如两只展开的巨大黑色翅膀。
漫山遍野,全都是令人窒息的杀气。
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的距离,十万大军犹如臂使指般齐齐勒住战马。
轰。
十万匹战马同时停步,扬起的雪沫犹如一场白色的沙尘暴。
霸海骑在一头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半的异种巨兽上,单手提着一根重达八十斤的骇人狼牙棒,狂傲地打马上前。
他看着城墙上那些瘦骨嶙峋的奉天士兵,发出一阵放肆的狂笑。
“城上的南狗听着。爷爷是金帐万户长斡赤斤霸海。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打开城门跪地投降,老子大发慈悲,留你们全尸。否则城破之后,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