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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犹如喷泉一般。喷起三尺多高。溅了旁边几个禁军一身。
“砍了。全给老子砍了。留着这些废物碍眼吗。”禁军统领赵烈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长刀挥舞。几名禁军立刻动手。
惨叫声戛然而止。六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中。刺鼻的血腥味在院子里迅速弥漫开来。
但这点杀戮。根本无法平息赵烈心头的怒火和恐惧。他知道鸿泽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油水带回去,他这统领的位子就算坐到头了。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他看着周围空荡荡的院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这么大的肥差居然让人耍了!点火。去拿猛火油。把这破宅子给老子烧了。烧成灰烬。”
赵烈从一名士兵手里夺过火把。就要往旁边的木质窗棂上扔。
“使不得啊统领。”
副统领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上下尊卑。一把死死抱住赵烈的胳膊。
“统领冷静。绝对不能放火。”
“这里是皇城内城。周围全都是达官贵人和六部大员的府邸。现在秋高气爽风又大。一旦火势蔓延。大半个内城都得烧成白地。到时候监国太子饶不了我们。”
“更重要的是……”副统领拼命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像连珠炮。
“太子殿下命我们来抄家发财。结果我们什么都没抄到。若是现在把宅子烧了毁尸灭迹。”
“殿下生性多疑。若是怀疑我们私吞了夏侯家的庞大财物。然后故意放火灭口来掩人耳目。我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统领。”
赵烈的手猛地一顿。
火把距离易燃的窗纸。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冷汗。瞬间湿透了赵烈的重甲后背。
副统领说得对。一语惊醒梦中人。
鸿泽那个疯子。连自己的老子都敢毒害。如果连宅子都烧了。那他赵烈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私吞国公府底蕴。那是千刀万剐、诛九族的罪名。这口黑锅他背不起。
赵烈咬着牙。脸色变幻不定。最终用力将火把摔在地上。一脚狠狠踩灭。
“留下一百人。封锁大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其余人。随我回宫。”
赵烈带着满腔的屈辱、愤怒和深深的恐惧。转身大步走出夏侯府。
他知道。今晚这个差事彻底搞砸了。回去之后。等待他的还不知道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皇宫内东宫偏殿。
丑时已过。夜色极深。天地间一片墨色。
但东宫内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太子鸿泽。不。现在的监国摄政千岁。穿着一身宽松的明黄色丝绸内衬。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百年参茶。
他坐在名贵的金丝楠木圈椅上。神态慵懒。
他在等。
等赵烈把夏侯渊一家老小。像死狗一样拖到他面前跪地求饶。
等赵烈把夏侯府几百年积攒的金山银山。一箱一箱地抬进他的私人内库。
刚清洗了朝堂。提拔了一批听话的狗。下一步就是举全国之力北伐鸿安。
大军开拔。最需要的就是钱。而夏侯家。就是鸿泽眼中那头最肥的待宰羔羊。
急促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打碎了夜的宁静。
大太监吉庆小心翼翼、佝偻着身子走进殿内。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殿下。赵烈统领回来了。就在殿外候着。”
“传。让他滚进来。”鸿泽残忍地冷笑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条。
赵烈大踏步走进大殿。盔甲上未干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他刚一进门。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头狠狠地磕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根本不敢抬起。
鸿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太熟悉这种姿态了。他嗅到了一丝极其不对劲的气息。如果满载而归,赵烈应该是昂首挺胸来请赏的。
“赵烈。人呢。银子呢。夏侯渊那条老狗的脑袋呢。”鸿泽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赵烈浑身打着摆子。声音发颤。
“回……回殿下。末将无能。死罪。末将率五百精锐冲进夏侯府。却发现……发现整座国公府。已经人去楼空了。”
啪。
鸿泽手中的粉彩茶盏。瞬间被强大的握力捏得粉碎。
“人去楼空。”鸿泽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犹如夜枭般尖锐刺耳。
“几百号活人。上百万两银子的庞大家底。无数的兵器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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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九门提督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你禁卫军的眼皮子底下。飞了。插翅膀飞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全是一群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废物。酒囊饭袋。”
鸿泽突然暴起。一脚狠狠踹翻了面前那张厚重的紫檀木长案。
奏折、上好的徽墨、名贵的湖笔。瞬间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赵烈吓得肝胆俱裂。拼命磕头。
“殿下息怒。殿下保重千金之躯。夏侯渊那老匹夫极其狡猾。他雇了几个市井苦力在门外假扮护卫站岗。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通过密道或者化整为零逃出城了。末将带人将夏侯府搜了个底朝天。连一粒发霉的米都没找到。府里干净得就像水洗过一样。”
“不过……”
赵烈颤抖着双手。从贴身的怀里。掏出那封明黄色的信笺。高高举过头顶。
“末将在搜查夏侯渊主卧时。在他的书案上。发现了这个木盒。里面装着一封留给圣上的恭笔信。末将不敢私拆。立刻火速带回来呈交殿下。”
大太监吉庆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步。接过信笺。双手恭敬地捧着递到鸿泽面前。
鸿泽低下头。死死盯着信封上那几个苍劲的大字。
“恭呈大奉圣天子御览”。
“老狐狸。果然是成了精的老狐狸。”鸿泽怒极反笑。笑声在大殿内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到了这个时候。他跑路了。居然还拿父皇来压孤。还想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鸿泽一把抢过信笺。
管他什么御笔不御笔。管他什么写给皇帝的绝密信件。
现在的雍德帝。不过是他鸿泽手里一具用灵能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这天下。是他鸿泽说了算。
刺啦一声脆响。
鸿泽毫不犹豫地暴力撕开明黄色的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带着淡淡墨香的顶级宣纸。
一行行极其工整、甚至带着几分狂放洒脱的馆阁体映入眼帘。
鸿泽咬着牙。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臣夏侯渊,叩首顿首。百拜大奉圣天子。”
“惊闻圣上于深宫闭关修道,龙体欠安。日夜渴求长生之术。臣受皇恩浩荡,三世公卿,食君之禄。无以为报。夜不能寐,泣血椎心。”
“幸有苍天垂怜。臣弟夏侯商,昔年出海远游。于东海极深处,寻得一巨型海外仙山,名曰菲莱岛。”
“臣弟传讯,那菲莱岛上,有上古仙人遗迹。奇花异草遍地,更有那能延年益寿、甚至起死回生之不老仙药。”
“臣不敢有半分耽搁。唯恐错失良机,误了圣上万寿无疆之大业。故未及请旨,不辞而别。”
“臣已散尽全部家财。换作庞大楼船与出海补给。携夏侯家眷老小。出海为圣上求取仙药。”
“海浪滔天,凶险万分。生死难料。若臣有去无回,便是命丧鱼腹。唯愿圣上福泽深厚,国祚绵长。臣在九泉之下,亦感皇恩浩荡,死而无憾。”
看完最后一个字。
鸿泽捏着宣纸的双手。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静。
大殿内死一般的静。落针可闻。
吉庆和赵烈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冷汗顺着额头滴落。
突然。
“啊。”
鸿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暴嘶吼。犹如困兽被逼到了绝境。
他将手里那张名贵的宣纸。狠狠撕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像雪花一样疯狂地洒在半空中。
“求仙药。求他娘的仙药。满纸荒唐言。放屁。全是放屁。”
“逃跑。把卷铺盖逃跑美化成出海求仙。这是在把孤当成三岁小孩一样肆意戏耍。”
鸿泽彻底疯了。他一把拔出旁边兵器架上的天子剑。
对着大殿内的名贵纱幔、青花瓷瓶、紫檀木桌椅。疯狂地劈砍。
布帛撕裂的声音。瓷器碎裂的清脆声。木头断裂的咔嚓声。瞬间响成一片。整个偏殿仿佛遭了贼一般狼藉。
他鸿泽怎么可能看不出夏侯渊的真实用意。
这只狡猾的老狗。早就看穿了京都局势的暗流涌动。看穿了他鸿泽要篡权、要大肆清洗异己的残酷手段。
所以。夏侯渊之前就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夏侯芷若和夏侯沁如随镇域王鸿安离开京都,哪怕路途艰辛也要让两个女儿随镇域王鸿安走!
自己则在国内局势最混乱的时候。借着“为皇帝求仙”这个无可指责的由头。带着整个家族的底蕴。金蝉脱壳。直接远遁海外。
那封信。字字句句都在表忠心。字字句句都在关心皇帝的长生。
但字字句句。都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鸿泽的脸上。
夏侯渊是在用这种方式。贴脸嘲讽他鸿泽是个掌控不住大局、只知道无能狂怒的废物。
“夏侯渊。你以为逃到海上。孤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鸿泽一剑劈断了一根儿臂粗的龙涎香红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