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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京都的夜风仿佛带着刀片,刮在人脸上生疼。
皇城北角,一处废弃多年的皇家别苑深处。
枯藤掩盖的假山下方,厚重的千斤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缓缓挪开一道缝隙。
六皇子鸿瀚一袭紧身黑袍,大步跨出密道。
他身后,三百道黑影如鬼魅般鱼贯而出。没有一丝杂音。这是六皇子鸿瀚府耗尽底蕴蓄养的三百死士骑兵。清一色的百炼锁子甲,手倒提着不反光的斩马长刀。
鸿瀚翻身上了一匹通体墨黑的战马。他勒紧缰绳,回望了一眼夜幕下如同一头巨兽般蛰伏的皇城中枢。
那坐皇城现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主子,京城十二门全换了东宫的卫率。南门守卫最薄弱,我们是不是往南走?”心腹侍卫压低声音请示。
“不。”鸿瀚眼神冷厉如霜,“南门是去南疆的路。鸿泽是个疯子,他绝不会放我活着走到封地。去南门,就是一头扎进他布好的天罗地网。”
他猛地调转马头,长刀遥指北方。
“去北门。冲出去,去北域关,投奔鸿安!”
夜幕下,三百黑骑如同离弦之箭,贴着京城宽阔的青石板主街,直扑北城门。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巍峨的北城门已近在眼前。
城头上,火把通明,照得城墙根如白昼一般。
九门提督周泰一身山纹重甲,手按佩剑,犹如一尊铁塔般立在城门正下方。他身后,足足列阵了五百名手持长枪巨盾的城卫军,将高大的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城墙上的巨弩已经上弦,冰冷的箭簇死死锁定了街口。
鸿瀚一勒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在距离军阵三十步外稳稳停住。三百死士齐齐顿住,动作整齐划一,透着骇人的煞气。
周泰微微眯起眼,借着火光看清了来人。他没有下跪,只是略一抱拳。
“六殿下。夜色已深,京都实行宵禁。您带着这么多披甲锐士,这是要去哪?”
鸿瀚从怀里猛地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
“周泰!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此乃父皇册封本王为南阳王的圣旨!本王奉旨就藩,即刻离京前往南疆。打开城门,放行!”
周泰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殿下见谅。末将半个时辰前刚接了监国太子的手谕。从今日起,无太子千岁的手谕印信,任何皇子、内阁大员,一律不得踏出京都半步。”
“放肆!”鸿瀚勃然大怒,“鸿泽不过是个太子,他连储君之位都没坐热!本王乃是陛下亲封的亲王,奉的是当今天子的圣意!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太子来节制亲王了?你敢抗旨不遵?”
周泰的面皮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生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末将是个粗人,只认兵符和顶头上司的军令。殿下若没有太子手谕,就请原路返回。否则,休怪末将刀枪无眼。”
话音落地,后方的五百名长枪兵齐齐上前一步。长枪平举,如同一片死亡的钢铁丛林。
城墙上的弓弩手也齐刷刷举起了手中的强弩,弓弦被拉得嘎吱作响。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鸿瀚看着那紧闭的城门和周泰决绝的眼神,心底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鸿泽是真的要他死在京城里。周泰这帮人,已经彻底沦为了东宫的恶犬。
多说无益。只能用命填。
鸿瀚一把拽下披风,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百炼战刀,刀锋直指城门。
“死士听令!”
三百黑骑同时握紧斩马刀,眼神狂热。
“不破此门,誓不生还!随本王,杀!”
鸿瀚双腿猛夹马腹,一马当先,宛如一头出闸的下山猛虎,直直撞向那密密麻麻的长枪军阵。
三百死士没有发出一声呐喊,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战马的狂奔。他们如同三百个黑色的幽灵,带着决死的气焰,悍然冲阵。
周泰瞳孔猛缩。他没想到这位向来温文尔雅的六皇子,居然刚烈到了这种地步,敢直接冲击禁军大阵。
“防御!不要伤了六殿下!只杀那些死士锐卒!”周泰厉声咆哮。
他接到的命令是接管城防,太子虽然交代要盯死几位皇子,但还没下达当众击杀亲王的明确旨意。周泰不敢背上弑杀皇子的万古骂名,只能下达这个极为憋屈的军令。
就是这一丝犹豫,成了致命的破绽。
轰。
骑兵与步兵军阵狠狠撞击在一起。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和骨骼碎裂声瞬间炸响。
最前排的十几匹战马被长枪直接洞穿,悲鸣着轰然倒地。马背上的死士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还没落地,便被无数枪刃捅成了筛子。
但后续的死士根本不看同伴的尸体,踩着血肉模糊的残躯,硬生生在盾阵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杀!”
一名死士左臂被长枪贯穿,他连眉头都没皱,借着冲力往前猛扑,右手的斩马刀抡出一轮凄厉的半月。两颗城卫军的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
另一个死士战马被砍断了腿,他翻滚落地,面对三柄刺来的长矛,他不退反进,张开双臂死死抱住枪杆。身后的同袍踩着他的肩膀一跃而起,长刀狠狠劈碎了盾牌兵的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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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绞肉机。
南阳王的死士,全都是从小用最残酷的手段训练出来的战争机器。而周泰手下的兵,却因为忌惮夹杂在冲锋阵型里的鸿瀚,出手总是慢了半拍。
鸿瀚本人更是杀红了眼,手中战刀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击都带走一条人命。他专挑长枪阵最密集的地方冲,硬生生靠着亲王的身份,逼得城卫军不断后退。
“拦住他!弓弩手放箭!避开殿下!”周泰急得双眼冒火,提着大刀亲自冲进阵中。
嗖嗖嗖。
城墙上的箭雨倾泻而下。
几名护在鸿瀚身侧的死士闷哼倒地,身上插满了破甲箭簇。
但缺口一旦被撕开,步兵就再也挡不住重装骑兵的践踏。
三百死士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在厚重的城卫军阵型中犁出了一条血路。他们不防守,只进攻。一刀换一枪,一命换一命。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北城门下已经尸积如山。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汇聚成小溪,流进了排水沟。
“开城门!”
鸿瀚浑身浴血,一刀劈翻一名试图关上城门绞盘的校尉,大声怒吼。
几名死士翻身下马,拼死转动绞盘。
嘎吱嘎吱。厚重的包铁城门终于敞开了一道足够三骑并行的缝隙。
“撤!”
鸿瀚一马当先,冲出城门。
身后的死士边战边退。当最后一名死士冲出城门时,原本三百人的建制,此刻只剩下一百三十多人。超过半数的精锐,永远地留在了京都的这片青石砖上。
周泰提着滴血的长刀,脸色铁青地看着城外消失在夜色中的马蹄扬尘。
周围是满地哀嚎的城卫军士兵。这一战,守城兵力死伤足有四五百人,大半个军阵都被冲烂了。
“提督大人,追不追?”一名副将捂着流血的胳膊,咬牙问道。
周泰重重地将长刀杵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跳。
就在这时,街道后方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禁卫军大统领赵烈,亲率一千身披重甲的东宫禁卫,如同黑云压城般席卷而来。
赵烈勒停战马,看着一地狼藉,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人呢?”赵烈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
周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单膝跪地。
“末将无能。六殿下亲自率死士冲阵。末将不敢伤及皇子,被他们撕开防线,突围出城了。看方向,是往北去了。”
赵烈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调转马头,没有丝毫废话,直接扬起马鞭。
“留三百人清理现场。其余人,随我回宫复命!”
此时出城去追那些早已做足准备的死士骑兵,无异于痴人说梦。他现在必须立刻把这个糟糕的消息,禀报给那位杀人不眨眼的监国主子。
乾清宫,紫仙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杀戮留下的淡淡血腥味。
太子鸿泽坐在宽大的御案后。身上那件明黄色的五爪金龙常服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听完赵烈的汇报,鸿泽没有发怒,只是安静地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笃笃的敲击声,让跪在下方的周泰后背直冒冷汗。
“不伤及皇子?”
鸿泽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癫狂。
“好一个不伤及皇子。周泰,你这九门提督当得可真是仁义啊。你是不是觉得,孤今天在太和殿上没把他当场菹醢,孤就是顾及兄弟情深了?”
周泰吓得浑身一哆嗦,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末将万死!末将只是……”
“你只是个蠢货。”鸿泽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眼神骤然转冷,犹如毒蛇。
“他放弃了南下封地的路,硬生生往北杀。北边有什么?北边有鸿安那个手握几十万重兵的逆贼!”
鸿泽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御案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名武将。
“鸿瀚这是要去给鸿安送投名状!一旦他们两人合流,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挥师南下,京城就会面临两面夹击的绝境!”
他抓起桌上的一块惊堂木,狠狠砸在周泰的头盔上。
砰的一声闷响,周泰额头立刻见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周泰,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