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三月初六,辰时。
暴雨初歇,长干里的青石板街道在晨曦中泛着血光。丁奉将最后半壶水浇在滚烫的脸上,独眼扫过身后巷道——八百残兵人人带伤,但眼中都燃着赴死的火焰。
“宋谦死了。”丁奉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潘璋死了,蒋钦死了,陆逊死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没有回答。只有铁甲摩擦声和沉重的喘息。
巷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西路军来了。
姜维勒马在巷口,看着眼前这片纵横交错的居民区。昨夜城墙爆破后,他就知道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攻城易,巷战难。
“霍峻、傅彤,率弓弩手占领两侧屋顶。”姜维冷静下令,“辅匡、刘邕,清除陷坑绊索。宗预、柳隐,盾阵前导。”
西路军开始推进。但长干里的巷道太窄,盾阵只能三排并行,速度缓慢。
丁奉站在十字街口的酒肆二楼,看着北军一点点接近。
“放箭!”
箭雨从三十处屋顶同时倾泻!这些江东弓手熟悉每一处射击角度,箭矢穿过窗棂缝隙,钻过瓦片间隙,精准射向盾阵缝隙。
“举盾——!”宗预嘶吼。
盾牌竖起,但仍有士兵中箭倒地。更致命的是火油罐——陶罐从高处砸下,碎裂后黑色液体四溅,紧接着火箭射来!
“轰!”
三处盾阵同时燃起大火!士兵惨叫着翻滚,阵型大乱。
“蛮兵——冲锋!”孟获见状大怒,率藤甲兵从侧翼杀出。
这些南中战士不惧刀箭,藤甲轻便,在狭窄巷道中如鱼得水。兀突骨扛着铁蒺藜骨朵冲在最前,一棒砸飞两名江东兵。
“好!”姜维正要喝彩,突然脸色一变。
只见丁奉令旗一挥,巷道两侧屋顶突然倒下数十桶黄色粉末——那是硫磺和硝石的混合物!
“火矢——放!”
火箭射入粉末,瞬间引发剧烈燃烧!更可怕的是,这些粉末遇水不灭,反而燃烧更旺!
藤甲兵身上的油浸藤甲,成了最好的燃料。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长干里。数十名藤甲兵瞬间变成火人,在巷道中疯狂奔跑、翻滚。有人跳进路旁水缸,但火焰反而更盛——那是油脂火,水泼不灭!
“大哥!”祝融夫人目眦欲裂,率女兵冲上救援,却被屋顶箭雨压制。
兀突骨后背着火,仍扛着两名燃烧的同伴往后跑。丁奉在二楼看得真切,弯弓搭箭——
“铛!”
姜维长枪挑飞箭矢,厉喝:“张翼、马忠,抢占那栋酒肆!”
张翼率五十精兵冒着箭雨冲锋,用盾牌搭起人梯,强行攀上二楼。马忠从侧面破窗而入。
酒肆内爆发惨烈白刃战。江东兵据守楼梯,刀砍枪刺。张翼连斩三人,自己左臂中刀,仍不退。
“放火烧楼!”丁奉见势不妙,下令。
士兵点燃早已备好的柴草,浓烟瞬间弥漫。张翼、马忠被迫撤退。
而巷道中,藤甲兵的惨状还在继续。孟获疯狂扒下着火的藤甲,双手被烫得皮开肉绽。祝融夫人用披风扑打火焰,自己头发也被点燃。
“撤!快撤出去!”姜维嘶吼。
但巷道狭窄,撤退谈何容易?吴懿率老兵殿后,严颜、罗宪在后方接应。霍弋、傅佥率弓弩手拼命压制屋顶箭手。
混乱中,丁奉率部从巷口杀出!宋谦虽死,但其旧部双刀营仍在,此刻如疯虎出闸。
“为宋将军报仇!”副将嘶吼,双刀翻飞,连斩五名益州兵。
姜维策马迎上,长枪如龙,一枪刺穿副将咽喉。但更多江东兵涌来,将姜维团团围住。
“保护都督!”向宠率预备队杀到,与江东兵混战。
长干里每条巷道都在血战。百姓门窗紧闭,仍能听见门外刀兵相击、垂死惨叫。有人透过门缝看见,街道已血流成河,尸骸堆积。
至午时,西路军付出伤亡四百余人的代价,才推进一百五十步。藤甲兵折损过半,孟获重伤,祝融夫人昏迷,兀突骨全身三成烧伤。
而丁奉部也只剩三百余人。
“将军……东门……东门失守了……”斥候爬来,背上插着三支箭。
丁奉独眼赤红,看向东方——那里烟尘冲天,杀声震耳。
“周将军呢?”他问。
“在朱雀桥……还能守……”
丁奉点头,提枪上马:“弟兄们,退往朱雀桥。这条命,留给周将军指挥。”
三百残兵且战且退。姜维欲追,被霍峻拦住:“都督,我军伤亡已重,先巩固占领区吧。”
姜维看着满街尸骸,咬牙点头。
长干里,暂时陷落。但每座院落、每条暗巷,仍有零星抵抗。
西路军不得不在每条街口设岗,每座屋顶布哨。严颜率老兵逐屋搜索,柳隐记录伤亡,向宠统筹补给。
巷战的第一日,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三月初七,朱雀桥。
这座二十丈长的石桥已成绞肉机。桥面泼满火油,两侧堆满鹿角、拒马,桥头石堡内,周泰率最后两千解烦军死守。
桥南,张飞率一万荆州军已血战半日。
“第三队——上!”关平嘶声下令。
又一千荆州兵扛着沙袋冲锋,用身体压灭火势,用沙袋填平陷坑。桥头箭如飞蝗,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十条性命。
“放弩车!”黄忠在后方指挥。
神机营三十架床弩齐射,手臂粗的弩箭呼啸而至,将石堡外墙射得千疮百孔。但解烦军迅速用沙袋填补缺口。
“周幼平!”张飞提矛冲到桥中,对着石堡怒吼,“出来与某一战!”
石堡门开,周泰策马而出。这位身披数十创的老将独眼赤红,甲胄上还插着三支断箭。
“张翼德,某等你多时了!”
两将在燃烧的桥面相遇。矛对刀,火星迸溅!
张飞力大,蛇矛如泰山压顶;周泰狠辣,刀刀搏命。两人在狭窄桥面连斗二十合,不分胜负。
“将军小心!”关兴突然惊呼。
只见周泰虚晃一刀,策马后退,同时令旗一挥:“放闸!”
桥两侧水中突然升起两道铁网!将张飞困在桥中!同时,石堡箭孔中伸出数十支长矛,直刺张飞!
“三叔!”张苞目眦欲裂。
千钧一发——
“破!”
张飞怒吼,蛇矛横扫,竟将数支长矛齐齐斩断!同时猛踹马腹,战马跃起,从铁网上方跳过!
“好!”连石堡内的解烦军都忍不住喝彩。
周泰脸色阴沉,他知道今日难以善了。
“全军死守!一步不退!”他退回石堡,指挥防御。
张飞虽勇,但强攻石堡仍无进展。荆州军连续七次冲锋,皆被击退。桥面尸积如山,血水流入秦淮河,将下游染成淡红。
“文远,如此强攻不是办法。”曹仁在后方观战,眉头紧锁。
张辽点头:“某有一计。”
他唤来曹休,低声嘱咐。曹休领命,率五百武卫军绕向下游。
未时,就在周泰全力应对正面时,下游突然传来喊杀声!
曹休率部泅渡成功,从侧后袭击石堡!虽然只有五百人,但武卫军皆重甲精锐,瞬间搅乱守军阵脚。
“后面!后面有敌人!”解烦军惊呼。
周泰脸色大变,分兵回防。正面压力骤减。
张飞抓住机会,率最后三千敢死队全力冲锋!
“荆州儿郎!今日不过此桥,某与你们同死于此!”
主将拼死,士气大振。关平、关兴、张苞、廖化、周仓各率本部,如潮水般涌上。
石堡两面受敌,终于出现缺口。
“将军!守不住了!”副将浑身是血地喊道。
周泰独眼扫过战场——解烦军已死伤过半,箭矢将尽,滚木礌石用光。
他惨笑一声:“某受先主厚恩,今日当以死报之。”
正要拔刀自刎,突然想起孙权还在宫城,想起自己答应过要“守到最后一刻”。
“退……”这个字如刀割喉,“退守宫前广场!”
残存的八百解烦军且战且退。张飞紧追不舍,但过桥后巷道复杂,竟被周泰甩脱。
朱雀桥,终于告破。但荆州军付出了三千余人的伤亡代价。
张飞站在桥上,看着满地尸骸,忽然道:“传令,厚葬江东将士。他们都是……好汉子。”
夕阳西下,朱雀桥在余晖中如血染就。
三月初八,宫城前。
这是一片百丈见方的青石广场,平日用于朝会仪仗,此刻已成修罗场。董袭率最后两千守军在此列阵——这些多是潘璋旧部,主将自刎殉国,他们已无生念。
辰时,北军完成合围。
东路军徐晃、魏延部从东面压来;西路军姜维残部从西面逼近;中路军主力从南面主攻;水师陆战队太史慈、甘宁部控制北面江岸。
广场四周的殿阁楼台上,站满了观战的北军将领。
“困兽之斗。”颜良按刀冷笑。
文丑却摇头:“困兽才最危险。”
果然,董袭的第一波攻势就让所有人震惊。
“全军——冲锋!”
没有试探,没有防御,两千守军直接发起冲锋!他们放弃所有阵型,如疯虎般扑向兵力十倍于己的北军!
“放箭!”夏侯惇急令。
箭雨倾泻,但守军根本不躲不避!有人身中十箭仍向前冲,有人肠子流出仍挥刀砍杀!
“疯子……都是疯子……”乐进看得头皮发麻。
第一道防线瞬间被冲破!守军冲入阵中,见人就砍,完全不顾自身安危!
“稳住!”张辽怒吼,率南军精锐顶上去。
但守军太疯狂了。他们用牙咬,用头撞,抱着敌人滚倒在地,用最后力气掐住喉咙。有人被长枪刺穿,竟顺着枪杆往前爬,硬生生把敌人拖倒在地。
赵云白马义从试图从侧翼冲击,竟被守军用身体挡住马匹!无数士卒抱着马腿,用血肉之躯阻挡骑兵!
“下马!步战!”赵云果断下令。
白袍骑兵下马结阵,与守军展开惨烈白刃战。银枪染血,白袍染红。
“让开!”许褚暴喝,率武卫军加入。
这一万重甲步兵如移动城墙,铁戟挥舞,守军如麦秆般倒下。但仍有守军扑到铁甲上,用刀撬甲缝,用牙咬咽喉。
董袭在阵中死战,双戟已砍出缺口。他身中七创,血染战袍,但一步不退。
“董元代!”徐晃策马杀到,巨斧劈下,“降了吧!某保你不死!”
董袭架住巨斧,惨笑:“徐公明,某若降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潘文珪?!”
两人激战。徐晃力大,但董袭完全不要命,以伤换伤,以命搏命。十合之后,徐晃肩甲被劈开,鲜血直流;董袭胸前中斧,骨裂声清晰可闻。
“将军!”副将率亲兵来救,被魏延拦住。孙礼、郭淮左右夹击,于禁、李典率部包抄。
守军被分割包围,但仍各自为战。邓艾年轻,第一次见到如此疯狂的抵抗,竟一时愣住,被一名守军扑倒。那守军已断一臂,用牙齿咬向邓艾咽喉!
“找死!”毋丘俭一矛刺穿守军后心。
至午时,守军只剩三百。
董袭被黄忠一箭射穿右腿,跪倒在地,仍挥戟死战。夏侯惇、张辽、赵云三将围上,竟一时拿他不下。
“某……某受吴王大恩……”董袭浑身是血,声音嘶哑,“今日……当以死报之!”
他暴喝一声,扑向最近的夏侯惇。夏侯惇挺枪便刺,长枪贯胸而过。
董袭却顺着枪杆往前爬,双手抓住夏侯惇肩膀,一口咬在他脸上!
“啊——!”夏侯惇惨呼,猛力甩开。
董袭倒地,气绝身亡。死时双目圆睁,望着宫城方向。
最后三百守军,见主将战死,齐齐怒吼:“为董将军报仇!”
他们发起最后一次冲锋,全部战死。
宫前广场,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两千守军,无一人降。
北军虽胜,但无人欢呼。
徐晃下马,走到董袭尸身旁,沉默良久。魏延、孙礼、郭淮、毋丘俭、于禁、李典、邓艾等东路军将领围拢过来,看着这惨烈战场,皆面色凝重。
西路军姜维、霍峻、傅彤、辅匡、刘邕、宗预、柳隐、向宠、吴懿、严颜、罗宪、霍弋、傅佥、张翼、马忠等将也赶到。孟获、祝融、兀突骨因重伤未至。
中路军众将——许褚、曹休、黄忠、夏侯霸、赵云、张飞、关平、关兴、张苞、廖化、周仓、张辽、曹仁、颜良、文丑、夏侯惇、乐进、张合、高览——齐聚广场。
水师太史慈、甘宁、王双、徐质、文聘、蔡瑁、张允也登陆赶到。
北军所有将领,看着这修罗场,看着这两千具宁死不降的尸骸,心中都沉甸甸的。
“厚葬吧。”袁绍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与曹操、诸葛亮走上广场。
“都是忠臣烈士。”曹操罕见地没有嘲讽,“江东……确有人才。”
诸葛亮轻摇羽扇,眼中也有敬意:“如此血性,如此忠勇,可惜……明珠暗投。”
众将开始处理善后。但所有人都知道,最艰难的一战——攻破宫城、擒拿孙权——还在后面。
而经此三日巷战,北军虽胜,但士气已受重创。
许多士兵看着满地江东子弟的尸骸,开始怀疑:这样的统一,真的值得吗?
无人能答。
只有夕阳,将宫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