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心子，慎言！”剑骨长老冷哼一声，背后剑匣微微嗡鸣，“盟主行事，自有其道理。刘基……刘天帝亲至，亦是表明姿态。如今大敌当前，岂可再因私怨而误大局？”

    “大局？”合欢派的美妇人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却毫无温度，“剑骨长老口中的大局，就是任由杀我同道的仇敌在此耀武扬威，而盟主却避而不见？妾身怎么觉得，这大局，是有些人想要攀附新贵，卖友求荣呢？”

    “妖女！你找死！”剑骨长老脾气火爆，剑气勃发，直指合欢派美妇。

    “够了！”清虚子沉声喝道，一股平和却浩瀚的气息将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下，“此地是悬空山，是联盟议事之所！岂容尔等放肆！刘天帝是应盟主之邀而来，有何图谋，盟主自有决断。在盟主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更不得对刘天帝及其随从不敬！此乃昆仑、蜀山、大雷音寺三派共同之意！”

    清虚子搬出三派名头，态度强硬。剑骨和了空也同时上前一步，气息锁定天邪宗和合欢派之人。三派同气连枝，态度鲜明，就是要保刘基这三日无恙。

    天邪宗副宗主和合欢派美妇人脸色难看，但面对三位顶尖大乘（半步地仙）的隐隐威压，也不敢真的撕破脸。宇文家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哼，但愿盟主三日后，能给我等一个满意的交代！”天邪宗副宗主拂袖而起，冷冷看了清虚子三人一眼，转身离去。合欢派美妇人也冷笑一声，摇曳着身姿离开。宇文家主恨恨地跺了跺脚，也跟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昆仑、蜀山、大雷音寺、道一宗、天机阁五方势力的代表。

    “清虚子道兄，”道一宗的玄真子眉头紧锁，“刘基与盟主，究竟谈了何事？盟主他……”他也觉得高明“静思三日”的反应太过反常。

    清虚子摇摇头，苦笑：“贫道亦不知晓。但陛下（刘基）行事，向来谋定后动，且心怀人族大局。贫道相信，他与盟主所谈，定是为了应对当前危局，甚至……关乎我人族未来之出路。我等只需静候，并确保这三日悬空山不乱即可。”

    “也只能如此了。”天机阁副阁主叹息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星盘，眉宇间忧色更深，“只是，天象越发混沌，劫气自四方汇聚，恐有……大变将至啊。”

    众人闻言，心情更是沉重。

    就在联盟高层各怀心思、争吵不休之时，一个不知从何处泄露出来的、却言之凿凿的“小道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悬空山，乃至通过特殊渠道，向整个中土修仙界上层蔓延开来。

    消息内容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却又因来源神秘（有人怀疑是刘基方面故意放出，有人怀疑是联盟内部有人捣鬼）而显得格外真实：

    “大汉天帝刘基，与高明盟主密谈，直言不讳指出联盟积弊，认为其松散无能，难以应对大劫。刘基提出，欲整合人族力量，邀请高明盟主，率领整个人族联盟，并入其大汉天庭！并许以高明重位，共抗外敌，同享气运！”

    “什么？！刘基竟敢口出狂言，欲吞并我联盟？！”

    “高明盟主……他难道真的在考虑？否则为何要‘静思三日’？”

    “荒谬！我中土人族联盟，传承数万载，岂能并入一个崛起不过百年的下界蛮夷朝廷？”

    “可……可刘基实力深不可测，麾下猛将如云，更有诛仙剑阵，连地仙星兽都能斩……高明盟主似乎也奈何他不得……”

    “若真如此，我等待如何？难道要奉那刘基小儿为主？”

    一时间，悬空山上下，暗流变成了惊涛骇浪。有人怒斥刘基狂妄，有人担忧高明动摇，有人暗中盘算自己的退路，更有人心思活络，觉得或许这“大树”也不是不能靠一靠……

    天邪宗驻地。

    副宗主邪心子面色铁青，听着手下汇报各处流传的消息，以及一些中小门派代表开始变得暧昧不明的态度。

    “并入大汉？好一个刘基！好一个高明！”邪心子咬牙切齿，“他高明想卖了我们，去讨好新主子？做梦！”

    “宗主，那我们……”

    “传令下去，”邪心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他高明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让我们安插在各处的人手，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些！另外，立刻秘密联系西漠那边，还有……万妖谷的‘老朋友’，告诉他们，计划有变，但合作可以加深！他刘基想整合人族？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整合一个烽烟四起、内外交困的人族！”

    合欢派别院。

    那美妇人听完心腹弟子的禀报，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指尖缠绕着一缕青丝，眼神迷离。

    “并入大汉啊……听说那位刘天帝，年轻有为，实力强横，模样也颇是英俊呢……”她吃吃地笑了起来，眼中却无半分笑意，“高明那个老狐狸，最是精明算计，他若真敢考虑，说明那刘基给出的价码，恐怕高得吓人呢。”

    “师尊，那我们……”

    “不急，”美妇人摆摆手，“墙头草，就要有墙头草的觉悟。哪边风大，哪边利厚，我们就往哪边倒。传讯回宗门，让掌门师姐早做准备。若是高明真的一意孤行……这联盟，不待也罢。是投靠那强势的刘天帝，还是另寻高枝，比如……那驭星族的大人们，可要好好掂量掂量。”

    万妖谷秘密联络点。

    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听着属下的汇报，发出低沉的笑声：“并入大汉？人族内讧，自毁长城，真是天助我也！告诉西漠的尊使，他们的条件，我们可以答应。但事成之后，东荒三万里沃土，必须划归我万妖谷！还有，继续给中土那些墙头草们加把火，让他们乱，乱得越狠越好！”

    昆仑、蜀山、大雷音寺高层内部。

    三派核心人物也在紧急磋商。他们得到的信息更全面一些，至少清虚子本尊（在刘基身边）能传递回“刘基确有整合人族之意，且似乎握有让高明难以拒绝的筹码”这样的模糊信息。

    “刘天帝……竟有如此魄力？”蜀山掌教（剑心陨落后新任）沉吟。

    “若真能整合人族，摒弃内耗，或许真是应对大劫的唯一出路。”大雷音寺方丈缓缓道。

    “然，阻力太大。高明盟主态度不明，天邪、合欢之流必然作乱，其他各派也心思各异。此事……难，难，难。”昆仑掌教叹息。

    “再难，也要有所准备。传令下去，门下弟子，收紧防线，静观其变。若事有可为……我三派，当为人族存续，做出抉择。”

    道一宗、天机阁、宇文家等势力，也都在惶惑、猜疑、算计中度过每一刻。整个中土人族联盟，在刘基到来后的第一日，便已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人心彻底散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高盟主闭关的静室，始终毫无动静。只有越来越浓郁的灵机波动，显示出其内之人内心的剧烈挣扎和推演算计。

    刘基所在的别院，却是异常平静。他仿佛对外界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毫无所觉，每日只是品茶、观云、偶尔与前来“拜访”实则打探口风的清虚子（分身）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

    第一日，在猜疑和暗流中过去。

    第二日，小道消息愈演愈烈，已有几个小门派明确表示，若联盟真有“变天”之虞，他们将退出联盟，自谋生路。天邪宗、合欢派的动作也更加隐秘和频繁。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悬空山的云海时，高明闭关的静室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高明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比三日前更加疲惫，眼中有血丝，但原本苍白的面色，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红润，整个人的气息，也似乎凝实、深邃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伤，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颓唐与迷茫，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沉凝，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没有理会闻讯赶来、神色各异的各派代表，也没有去凌霄宝殿，而是径直走向了刘基所在的别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高明，终于要做出抉择了吗？

    别院中，刘基似乎早有预料，正坐在院中石凳上，独自对弈。黑白棋子，在他指间，仿佛蕴含着天地经纬。

    高明步入院中，看着气定神闲的刘基，沉默片刻，抬手屏退了所有跟随而来、试图探听的人。

    院门缓缓关闭，禁制升起，再次隔绝内外。

    这一次，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所有关注此地的人都知道，当这扇门再次打开时，天河星人族的命运，或许将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悬空山，风起云涌。而风暴眼，就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别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