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安静了许久，久到沈如磬甚至看到禾苗轻轻颤动，又窜高了一点点。她眨眨眼，当了第一个开口的人，“如您所说，以形补形的话，那变异动物怎么办？”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面露惊恐。

    

    “不……不会吧？”秦苒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冲击，趔趄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秦风一把托住。但她的眼睛仍旧死死盯着秦老，等待着他的答复。

    

    秦老没有立刻回答，本就苍老的眼眸此刻更加疲惫了，像是一个强撑许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个解脱的机会。

    

    “爷爷，你快解释啊！你说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你快说啊！”秦苒有些着急，声音都带着点哭腔。

    

    “唉~”秦老动了，他佝偻着身躯坐在了田垄上，抬眼看着周围一群过去与现在的伙伴亲友，沉默地说出一句，“是。”

    

    222号的长辈都低着头，面色愧疚。

    

    秦苒更是无法承受，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彻底软了下去，一直以来的信念崩塌，她最信赖的爷爷，竟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的美好。

    

    “苒苒，不是你想的那样……”长辈们担忧地看着秦苒，小姑娘一直是天真活泼的，如今颓然的模样，实在让人忧心。

    

    “不是我想的什么样？”秦苒突然推开秦风，站直了身体，“爷爷那个世界，那些人，真的都被喂给了变异动植物吗？还有那些食物？那他们成功了吗？这样大的牺牲，他们成功了吗？”

    

    “当然失败了。”萧泠在秦老开口前替他回答了，转头看向田垄上的老人，“您为什么不说呢？后面的故事，你们反抗他们，独立出来，并且带着一批志同道合的人继续对庄稼的研究。为此，损失惨重。”

    

    秦老骤然抬头，看向萧泠的目光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那爷爷你们当初一定很苦吧？”秦苒听到萧泠话，没有任何怀疑，她本就对爷爷的话存疑。那样大的反应也只是因为，她心中的爷爷并不是这样的。现在有了萧泠的背书，她对故事的愤懑瞬间化作了对亲人的担忧。

    

    “爷爷不苦，爷爷好着呢。”秦老起身，目光仍旧没有从萧泠身上移开，“你这姑娘，似乎知道很多。”

    

    萧泠微微一笑，“还成吧，研究资料的时候看见过，只是没能对上号。如今提起这件事，我倒是想起来，您应该就是秦关越教授吧？”

    

    “秦关越？”祝安宁小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你认识？”沈如磬问。

    

    “听说过，秦教授确实培育出了新的品种，但……”祝安宁皱眉，似乎在思考后面的话该怎么说。

    

    “但什么？”沈如磬忙不迭追问。

    

    “但都变异了。”萧泠没有半分犹豫，“哪怕秦教授自立门户，那个世界总是不缺少叛徒，那些埋藏着人类血肉的突然被加入到了实验土壤中，新品种变异的更加凶残。再后来，就没再听说过秦教授的名号了。”

    

    “后来，我就来到了这里。”秦老垂眸看着绿油油的天地，长舒一口气，“这里真好的，有这样干净的土壤。”

    

    “那后来呢？那些试图培育变异植物的人，不是说失败了吗？怎么又能成功呢？”沈如磬觉得不对，或许是那敏感的洞察之力在作祟，她总觉得这一点十分重要。

    

    “是失败了。”萧泠先是肯定，紧接着又道，“不过是培育顺从者失败了，血肉之中生长的动植物，凶残程度更胜从前。一开始的变异动植物，只会攻击敌意者，甚至变异的家养动植物，还会保护人类。但这些不同，这些血肉滋养的动植物，天生就拥有了吃人的欲望。”

    

    萧泠转头看向身后，那里正是整个岛屿的能量来源，椰林。

    

    沈如磬见她看向那边，心中兀地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就听到萧泠说，“这片椰林很美，你一定没见过长满人头的椰树。整棵椰树上结的不是普通椰子，而是密密麻麻的人头，那些人头成了椰树的攻击手段。它每杀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头椰子，而你要击杀它，必须击穿它身上所有的人头椰子。”

    

    人头……椰树。

    

    沈如磬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祝安宁初来乍到时，那时候她拿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正是一棵长满了人头的椰树。

    

    甚至……甚至后面自己武力值的突破的梦魇中，也有这个椰树的身影。

    

    原来，这竟然也是人类实验的产物吗？

    

    “你表情不对，你也见过这个东西？难道这里也有？”萧泠突然的发问将沈如磬从回忆中抽离，她对上萧泠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摇摇头，“没有，安宁给我看过一个照片。”

    

    “什么照片？给我看看。”秦苒凑了过来，“听起来很可怕，我想知道爷爷他们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还有吗？安宁。”沈如磬看向祝安宁，后者点点头，手中凭空多出了好几张晶体照片。

    

    并不仅仅是人头椰树，每张照片的植物都不一样，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拥有人的五官。

    

    在场的长者不忍再看，年轻人忍着恐惧和不适，一遍遍翻看细节。

    

    秦苒握紧了拳头，“太可恶了！如果我们遇到他们，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放完狠话，秦苒又补充了一句，“还好这个世界没有。”

    

    “那不见得。”萧泠冷不丁的一句，秦苒立刻惊觉，“萧姐姐，你见过？”

    

    “没有，但在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是什么人，你知道吗？”萧泠那双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没有任何暖意，声音更是冷的出奇。

    

    秦苒疑惑，“什么人？你们，不都是好人吗？”

    

    “好人？”沈如磬忍不住笑了，“56号你觉得是好人吗？”

    

    秦苒摇头，“那……也只是极个别吧？”

    

    “公屏看了吗？”沈如磬问。

    

    秦苒继续摇头，“还没有顾得上。”

    

    秦苒说着，就抬头朝半空看去，之前公屏的那些挑衅还明晃晃挂在半空。屏幕足够大，显示出的内容足够全面。

    

    “这……不是因为，极端环境吗？”秦苒问，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沈如磬没有说话，给了萧泠一个眼神并不着痕迹地推了推她。有些话，她认为萧泠说出来更有力量。萧泠那种自带嘲弄的声线，什么话从她口中出来，都多了几分真实。

    

    “当然不是，这世界，是属于所有领导者，你知道吗？”萧泠认真看着秦苒，看的小姑娘忍不住后退了小半步。

    

    “当然知道！”秦苒点头，“但伯伯们说，受人爱戴才能成为领袖。”

    

    “啧……”萧泠瞥了一眼222号的长辈们，“你们教的什么东西？这世界需要教给她真善美吗？”

    

    本就愧疚的长辈们头埋的更低了，一群至少50岁以上的长者，此刻被萧泠的目光盯着，莫名觉得心虚。

    

    “小姑娘，听着。”萧泠走到秦苒面前，将她的身体掰正，“领导者，只需要有野心有能力就够了！不需要人品，不需要受人爱戴！”

    

    “这样吗？”秦苒受教一般点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

    

    “那……那些岛屿，他们是真的要打我们？他们也是真的可能再研究出来那些……那些可怕又恶心的东西？”秦苒指着拿在祝安宁手上的照片，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可能会哦！”萧泠如实回答，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而秦苒和她的兄弟姐妹们，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