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屏十分安静，除了那天1444号露头之后，再也没有了其他消息。

    

    这样的沉寂，让沈如磬心里越发不安。

    

    她总觉得那些岛屿在偷偷谋划着什么，不应该就像表面这样的风平浪静。

    

    心底的不安终究是不能表露在明面上的，现在的她不是一个人，她与整个岛屿息息相关。她必须表现出一个领袖应有的沉着冷静，最起码不能因为无端的猜忌慌了神。

    

    通过基建模式她看到了种植区的长势，一片大好，不知是不是因为作物变多的原因。整个种植区的生长速度并不能和主岛比拟，却也远远高于原本的蓝星。

    

    短短一周，种植区的作物已经完成了发芽抽条的变化，现在一棵棵10厘米左右的幼苗迎风生长，入眼是满目绿色。

    

    接下来，需要剔苗了。太过茂密的幼苗会影响作物的正常生长，哪怕这里是拥有奇异能量的异世界，在从未这样大规模种植的情况下，沈如磬还是选择谨慎一点。

    

    待到召集了岛上所有空闲人员来到种植区，满眼的绿苗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这这这这这……”秦风已经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爷爷……爷爷你不是说……”他转头看向秦老，眼中全是对秦老的怀疑，“你不是说，你不说幼苗需要生长至少半个月才行吗？”

    

    回答他的，是秦老久久的沉默。

    

    萧泠走上前，用手轻轻捻了一点土壤，“这确实还是我们原本的土，你这岛屿，秘密不小啊。”

    

    “既然大家都看见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了，岛上的生态确实奇异，我也是才发现的。”她并没有直言自己对粉玉椰的了解，只道自己观察的结果，“这片椰林，大家都不陌生吧？”

    

    所有人点头，这椰林几乎是去往任何一个岛屿的必经之路，通身的粉色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驻足欣赏，确实十分熟悉了。

    

    见大家点头，沈如磬继续道：“经过我多天的观察，终于发现，岛上一切生物的成长，都和椰树息息相关。一开始我注意到，那些鱼虾蟹类的生长速度远超蓝星，甚至……普通植物，也能在几天之中成熟。原本我以为是岛上生态如此，但当椰子成熟，岛上的生态就恢复了正常。所有动植物的生长都恢复了原本的正常形态，直到我将所有椰子摘下，椰树再次成为最初的模样，也就是现在你们看到的样子，动植物的生长再次加速。我才惊觉，原来这片椰林，才是整个岛屿最大的宝藏。”

    

    她鲜少说这样长的一段话，说完只觉得嗓子干得要命，一边的祝安宁适时递上了一杯椰汁。新鲜的早就没有了，这还是沈如磬通过自己的小巧思保存的椰粉，冲泡出来的味道倒是和椰汁一般无二。

    

    没想到祝安宁竟然随身带着，沈如磬喝了一口，继续道：“大家都知道，食物中蕴含部分能量，而这能量的来源……似乎也是这片椰林。”

    

    她没有说关于小藤和青草鸡的一切，说了也没有意义。那一批大雪中出生的小鸡已经彻底长大，原本的鸡圈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新生的小鸡沈如磬还未尝过，不过也能确定它们绝对是继承了原本青草鸡的能量。

    

    这样一来，那他们就不是吃了小藤变异的，或许只是小藤的藤蔓加速了它们成长。青草鸡的幼年期和普通小鸡一般无二，只有长到半大才会带些绿色，成年后更是通身被绿色浸染。

    

    这一批鸡，她打算继续用来繁衍，暂时也没有吃的打算。

    

    这么多人，二十来只鸡哪里够吃？

    

    听着她一口气披露了这么多岛屿的内幕，萧泠没有半分惊讶，眼中笑意更浓。倒是秦老等人，年纪本身就有些大了，尽管经历了穿越异世界这种奇幻故事，对于岛上的奇异还是十分惊奇。一双双被岁月沉淀过的眼睛，迸发着精光。

    

    “这……如果当初的蓝星，如果那些年有这样的神奇的植物……”秦老轻轻蹲下来，双手抚摸着那些新生的嫩苗，“沈小姐，你年纪不大，不知道你有没有经历过，蓝星灾变后的第一年。”

    

    沈如磬不知如何回答，她根本不是那个蓝星的人，所谓的灾变她根本没有亲身经历过。

    

    她对那个世界唯一的了解，就是祝家兄妹以及那天极光之主的记忆。

    

    那些零碎的，聚焦在个别区域的记忆，她无法从中窥见更多，却也能感受到那个世界发生的巨变。但更多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在她生活的那个和平年代，国家尚且会储备足量的食物，总不能在那样发达的变异蓝星，反而失去了食物的储备吧？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祝安宁，后者直接替她开口：“您是说，灾变第一年的饥荒？”

    

    饥荒？沈如磬眼眸微动，长长的睫毛遮挡了她眼中的震惊，她怎么也想不到，那样高度发达的社会，会因为动植物的变异，产生饥荒。

    

    “是啊。”秦老满脸慈爱的看着眼前的植物，语气中带着说不出苍凉，“谁能想到，那样富足健全的社会体系，一夕崩塌，带给的普通人的只有绝望。”

    

    “秦老，我一直想问，储备的食物去哪里了？您知道吗？”祝安乐比祝安宁年长了许多，对那个社会的了解也更多，他清楚妹妹的想法，也知道沈如磬想问什么。

    

    不仅是沈如磬，这也是他埋在心底的问题。

    

    已经是少年人的他，因着父母的特殊职业，对某些问题他要比祝安宁更加敏锐。

    

    秦老作为曾经的领导者，虽说可能只是众多政权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但他对农学的熟稔程度也侧面映衬了，秦老曾经哪怕不是领导者，也担任了十分重要的职务。

    

    祝安乐此话一出，沈如磬看到秦老的身子骤然一僵。

    

    原本佝偻的背部瞬间挺直，紧接着一手扶着地面，一手抓着秦风的胳膊站了起来。

    

    “孩子，是我们对不起民众啊！”秦老沟壑纵横的脸上被泪水填满，吓得秦风连忙双手扶住他，关切地问，“爷爷，你怎么哭了？”

    

    秦老没有回答他，而是一把推开了秦风的搀扶，走到祝安乐面前。

    

    “储备的食物……”秦老眼含泪花，面容愧疚，嗫嚅着似乎那些未完话语十分难以启齿。

    

    不仅是他，沈如磬看向秦老的同伴，那些同样半老或者已经白发苍苍的人，他们脸上是同样的愧疚。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秦老的态度让沈如磬对灾变第一年发生的事情格外好奇，哪怕那个世界人数有几百亿，各个国家储备的食物也不至于在一年内就耗空吧？

    

    要知道储备食物都不是按照一两年的量备的，这其中确实有大蹊跷。

    

    她心中的疑惑渐浓，就看见秦苒拿着一张小手帕在给秦老擦泪。那张手帕的材质瞧着和她的衣服倒是一模一样，而她的衣服，本身就破破烂烂，东一块西一块不同花色的布料拼接而成。

    

    这块手帕，更是拼接中的拼接。

    

    “爷爷，您有什么就说吧，我相信做错事的一定不是爷爷。”

    

    秦苒的话倒是说出了沈如磬的心声，她这些天的观察以及对秦风和秦苒的了解，能养出这样两个孩子的老人，应当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况且，有这样强烈的愧疚，他就不会太坏。

    

    秦老在孙女的鼓励中，愧疚更浓了，佝偻的身躯颤抖着开始讲述：“我和几个老伙计，正在筹备新的品种培育实验，谁能想到……那些人，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想出的法子，要以形补形。”

    

    “什么意思？”沈如磬问，同时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初的变异动植物已经无法控制，但靠着粮仓总有吃完的一天，培育新的作物是必然的。但他们太贪心了，他们认为植物之所以变异，都是因为人类吃了他们的缘故。所以他们将储备的大半粮食重新埋进了土里，还……还……”秦老已经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直接泣不成声，再也无法说出半个字。

    

    “还埋了人？”萧泠突然开口，语气冷静得可怕。

    

    “是。”秦老闷声回答，语气更加愧疚，“我是他们的帮凶，我罪该万死！是我亲手种下了那些幼苗，地下埋葬了无数人的口粮和尸骨。”

    

    全场静默，沈如磬没有料到，秦老那遮遮掩掩不肯直接告知的背后原因，竟然是这样……是这样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