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方野几乎是踩着点走进教室的。
他刚吃了几口早餐，李洋打着哈欠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整个人瘫在桌上。
“困死了...”李洋的声音有气无力道，“一点多才睡。”
方野转头看他：“作业那么多？”
唐天翔从边上经过，把书包往桌上一放，“他昨晚又拉着我去练琴了。”
方野愕然道：“你们上完晚自习，还跑去基地？”
“嘿嘿。”李洋勉强撑起脑袋，眼睛半睁着，“我不是想多练练么。音乐节没几天了，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
“没必要这么拼。”方野说。
“没事，熬几天而已，小意思。”李洋摆摆手，“等音乐节结束，我睡它个三天三夜。”
方野没再多劝。他知道李洋现在正在兴头上，劝了反而扫兴。
唐天翔坐下后，从书包里拿出谱子，又开始看。他最近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那首原创歌上，反复修改，精益求精。
方野吃完早饭，收拾好塑料袋。刚起身准备扔掉，宋千瓷就背着包走进教室。
她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方野桌前：“别忘了今天放学后的事。”
“知道了。”方野说。
“样衣到了，大家都得试。”宋千瓷强调，“队长要起带头作用。”
方野懒得反驳了。反正不管他说什么，宋千瓷都会坚持叫他队长。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丫头突然喜欢上这个称呼了。
早读铃响，几人结束聊天。
教室里渐渐坐满，读书声参差不齐地响起。但方野注意到，乐队几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李洋时不时看眼手机，大概在算时间。唐天翔的谱子摊在桌上，但眼神飘忽。夏芷晴和于秀秀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
大家都在期待队服。
方野收回目光，翻开沈繁星给的笔记。他其实也有些好奇，宋千瓷和于秀秀折腾了这么久的设计，最终成品会是什么样。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
放学铃一响，宋千瓷就站起来拍手：“基地集合！午饭我点好了！”
“来了来了！”李洋第一个响应。
一行人匆匆离开教室，往基地赶。
到了基地，午饭果然已经摆在长桌上了。六菜一汤，热气腾腾。
“开动开动！”李洋迫不及待地坐下。
吃饭时，大家的话题都围绕着音乐节和队服。
“陈阿姨说下午就能到。”宋千瓷说，“有问题的话再调整。”
“这么快？”夏芷晴惊讶。
“加急做的。”宋千瓷笑了笑。
“那今天能试吗？”李洋问。
“能，放学后过来就行。”
“太好了！”李洋兴奋地搓手，“我都等不及了！”
于秀秀在旁边笑他：“看你那猴急样。”
“你不急？”李洋反问。
“我...我当然也急。”于秀秀脸一红，“但没你那么夸张。”
“切，装什么装。”
两人又要拌嘴，被宋千瓷打断：“行了行了，快吃，吃完还能练半小时。”
吃完饭，众人上楼排练。
距离音乐节越来越近，大家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想去海边”已经练得滚瓜烂熟，唐天翔那首“橘子和汽水的约定”也修改得差不多了。
方野站在中央，抱着吉他，听着耳边流淌的音乐。
这是他们努力了这么久的成果。
一遍结束，李洋放下贝斯，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觉得今天状态更好了。”
“确实。”唐天翔点头，“比昨天又好了一点。”
“那当然！”李洋得意，“我可是练到半夜的。”
宋千瓷从鼓架后探出头：“行了，别吹了。再来一遍，注意第二段副歌的转调，要更自然一点。”
“收到！”
音乐再次响起。
方野开口唱歌时，目光扫过排练室里的每个人。
李洋专注地拨弄贝斯，唐天翔闭着眼睛沉浸在旋律里，夏芷晴看着琴键，手指灵活地跳动，宋千瓷的鼓槌在空中划出有力的弧线。
还有角落里的沈繁星，轻轻跟着旋律摇晃身体。
这一刻，方野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也许就在这里。
和这些人一起，做一件喜欢的事。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排练结束，众人收拾东西回学校。下午的课，时间过得格外慢。
李洋几乎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表，被老师点名批评了两次。
唐天翔虽然坐得端正，但方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拨动，像是在练习指法。
宋千瓷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大概又在修改设计细节。
终于，放学的铃声响起。
“走走走！”李洋第一个跳起来。
宋千瓷收拾好书包，走到方野桌前：“基地见，别迟到。”
“嗯。”
一行人匆匆离开教室。
真的是跑去的，连平时走路很慢的沈繁星都被宋千瓷拉着一路小跑。
李洋更是一马当先，最先到基地。
方野走在最后面，看着欢快雀跃的众人，他的心情也受到了感染。
这就是青春！
单纯，热烈，不顾一切。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来到基地时，裁缝店的陈阿姨已经到了，身边放着几个大纸袋。
“陈阿姨！”宋千瓷快步走过去，“样衣到了？”
“到了。”陈阿姨笑着打开纸箱，“按照你们给的尺码做的，每人都有。试试看合不合身，有问题我今晚回去改好。”
李洋第一个凑过去：“我的呢？”
陈阿姨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外套，递给他：“你是李洋吧？这是你的。”
李洋接过外套，眼睛都亮了。
深蓝色的棒球外套，左胸位置绣着银色的乐队logo，后背是放大的变形字母“JY”。料子看起来就很舒服，做工精细。
“太帅了！”李洋感叹，“这比我任何一件衣服都帅！”
“快去试。”宋千瓷催促。
李洋抱着外套就往楼上跑。唐天翔也拿到了自己的，跟着上楼了。
方野从陈阿姨手里接过自己的那件。他摸了摸料子，确实不错，柔软透气，应该不会闷。
他脱掉校服外套，把队服穿上。
很合身。肩宽、袖长都刚好，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方野对着墙上的镜子看了一眼，深蓝色衬得他的肤色更白，logo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确实挺帅。
宋千瓷已经换好了，她从卫生间出来，深蓝色的外套衬得她整个人更加精神。高马尾，明亮的大眼睛，嘴角带着自信的笑。
“怎么样？”她转了个圈。
“好看。”方野实话实说。
宋千瓷满意地笑了，走到方野面前，帮他理了理衣领：“你穿这个也好看。”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方野的脖子，触感很轻，但方野能感觉到。
他后退半步：“我自己来。”
宋千瓷撇撇嘴，没说什么，转身去看沈繁星。
沈繁星还拿着队服，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角落。
“繁星，快去换啊。”宋千瓷走过去，“就在卫生间换，很快的。”
“我...”沈繁星看了方野一眼，脸微微发红，“我等夏芷晴她们出来。”
“行吧。”宋千瓷也没勉强。
这时李洋和唐天翔从楼上下来了。
两人不仅换了外套，连里面的短袖也换了。队服配套的黑色T恤，左胸有小小的logo。
李洋得意洋洋地走下楼，撩了一下头发，问众人：“帅不帅？”
宋千瓷点头：“帅。”
于秀秀从卫生间出来，正好听到这句，笑着说：“可别夸他，不然他的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我哪有尾巴！”李洋反驳。
唐天翔从后面走了下来，挤开李洋，走到了夏芷晴面前。
夏芷晴刚换好队服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唐天翔，愣了一下。
“怎么样？”唐天翔问，语气里带着期待。
夏芷晴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很适合你。”
李洋和唐天翔的行为，在旁人看来可能有些自恋，但此刻在夏芷晴眼中，此刻却显得很可爱。
她并不觉得这是自恋，而是出于对乐队的喜欢。
爱屋及乌，才会如此喜欢队服。
“秀秀，你设计得真好。”夏芷晴对于秀秀说。
平时大大咧咧的于秀秀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红：“主要都是千瓷设计的，我就是提了点建议。”
“哎呦，害羞了。”李洋挤眉弄眼。
“李洋，要死啊！”于秀秀瞪他，追着李洋打。
李洋一边躲一边笑：“我说实话嘛！平时怼我的时候不见你害羞，夸你两句就脸红了。”
“你还说！”
两人在排练室里追打起来，众人不由笑了起来。
气氛轻松又愉快。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沈繁星从里面走出来。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沈繁星。
于秀秀微微张大嘴巴，惊讶道：“繁星，你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宋千瓷也瞪大了眼睛，坐同桌这么久，她才发现繁星原来才是最有料的那个。
沈繁星被众人看得不知所措，脸红不已。
平时宽大的校服遮盖了她的身材，加上她总是低着头走路，存在感极低。
但这次，队服是量身定做的。
剪裁合体的外套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恰到好处的曲线。黑色T恤下的身材，再也掩盖不住了。
而且换上队服后，沈繁星像是换了个人。
她依然低着头，脸颊绯红，双手捏着衣角。
但那种怯生生的感觉少了些，多了几分少女的柔美和说不出的吸引力。
宋千瓷上前，搂住了沈繁星的胳膊：“繁星，你穿队服真好看。”
沈繁星的脸更红了，她不知所措地看着方野，然后又迅速低下头，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方野移开目光，问陈阿姨：“有几套？”
“每人两套。”陈阿姨说，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叠得整齐的衣服，“上面写好了名字。”
她帮沈繁星解了围。
李洋夸张地说：“是不是太浪费了啊？我们也就上台表演几首歌，用不着两套吧？”
话是这么说，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已经把自己的另一套队服拿了出来。他还顺手帮方野拿了。
宋千瓷也帮沈繁星拿了。
“一套够了。”沈繁星小声说。
“做都做了。”宋千瓷把衣服塞到她手里，“而且这套衣服是根据你的身材来的，别人穿也不合适。”
沈繁星看着手里的队服，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认真地对宋千瓷说：“谢谢。”
她还是第一次穿定做的衣服。
而且她非常喜欢这件队服，这是乐队的队服。
“好了好了，准备吃饭吧。”宋千瓷说。
众人这才想起，该吃晚饭了。
李洋担心弄脏队服，第一个跑上楼去换。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换回校服。
校服脏一点没事，但演出那天，队服必须是干净的。
等大家都换好衣服，隔壁餐馆的外卖也送到了。八菜一汤，摆满了长桌。
“开饭开饭！”李洋又第一个坐下。
吃饭时，话题自然又回到了队服和音乐节上。
“穿着这队服上台，灯光一打，肯定帅呆了！”李洋兴奋地说。
“关键是要演得好。”唐天翔提醒，“队服再帅，演出拉胯也没用。”
“那当然！”李洋用力点头，“我现在做梦都在练贝斯。”
“你们也太拼了。”于秀秀感叹。
“因为你不用上台啊。”李洋说。
“那倒也是。”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方野安静地吃着饭，听着他们聊天。
他能感觉到，不知不觉间，众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了。
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默契。
吃完饭，大家帮忙收拾餐桌。于秀秀看了眼时间：“得回去了，作业还没写完。”
“一起走吧。”夏芷晴说。
“行，那今天就到这里。”宋千瓷说，“明天继续。”
众人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宋千瓷和方野。
宋千瓷关好门，转身看向方野，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队服不错吧？”
“嗯。”方野点头，“很好。”
“就这？”宋千瓷不满意，“我折腾了这么久，你就说个很好？”
“不然呢？”
“有...有什么奖励吗？”
方野愣了一下：“为队伍做贡献，要什么奖励。”
“哼。”宋千瓷撇撇嘴，“小气。”
她顿了顿，又说：“那陪我再练一会儿？就我们两个。”
方野看了眼时间：“行，不过不能太晚。”
宋千瓷拉住他的胳膊，“一小时，不，半小时也行。”
她的手指收紧，眼神里带着期待。
方野点点头，“好。”
“太好了！”宋千瓷松开手，转身就往楼上跑，“我先上去准备。”
方野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音乐室里，宋千瓷已经坐在鼓架后，手里拿着鼓槌。看到方野进来，她眼睛一亮：“从“想去海边”开始？”
“嗯。”
方野抱起吉他，在椅子上坐下。他调了调音，然后拨动琴弦。
前奏响起，清脆干净。
宋千瓷的鼓点跟上，精准有力。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方野的吉他声，宋千瓷的鼓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排练室。
没有其他人，没有观众，只有他们两个，和流淌的音乐。
方野开口唱歌时，宋千瓷专注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微微低垂的眼眸，和拨动琴弦的袖长手指。
鼓点没有停，依然精准，但她的心却不断加速。
“再来一遍？”宋千瓷问。
“好。”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宋千瓷的鼓点更加投入。她在过门部分加了一段即兴的鼓花，流畅自然，为整首歌增添了更多层次。
方野注意到，她的技术真的进步了很多。
从最初的生涩，到现在的游刃有余。
这个女孩，为了自己喜欢的事，付出了很多努力。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宋千瓷放下鼓槌，擦了擦额头的汗。
“怎么样？”她问，眼睛明亮。
“很好。”方野说，“到时可以加上去。”
“真的？”宋千瓷开心地笑了，“我自己想的，练了好几天。”
她站起身，走到方野面前。两人离得很近，方野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方野。”宋千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还想再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