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生终于看清了黑影的脸。
他愣住了。
“怎么是你啊？”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陌生人，而是他的死党张小伟。
张小伟这会儿正一脸惊慌地看着他，一只手紧紧揣在兜里。
萧楚生一脸无语。他蹲了大半夜，喂了一身蚊子包，结果抓到的不是方野，是张小伟？
“萧哥，你吓死我了！”张小伟声音发颤。
“你在这干嘛？”萧楚生皱眉问。
“我...我来拿作业本。”张小伟支支吾吾地说，眼神躲闪。
“拿作业本？”萧楚生一脸狐疑，“你大半夜的，翻墙撬锁，就是来拿作业本？”
“昨天忘了写，想补上。”
“明天期中考，你补什么作业？”萧楚生上前一步，“拿出来我看看。”
张小伟往后缩了缩：“萧哥，真是作业本。”
“少废话。”萧楚生伸手去拽张小伟怀里，“给我看看。”
“哎呀，你干嘛！”张小伟躲闪。
“快点！”
萧楚生有些蛮横地抓住张小伟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拉他外套的拉链。张小伟不断后退，却被萧楚生抵在了墙上。
“嘶啦！”
拉链被强行拉开，几张纸散落出来。
萧楚生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其中一张纸上的内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那是一张试卷。虽然看不清全部题目，但顶部的【高三期中考试·数学】几个字清清楚楚。
偷试卷的人不是方野，而是张小伟。
萧楚生弯腰捡起那张试卷，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其他几张。
语文、英语、理综，全科都在。
张小伟靠在墙上，脸色发白，声音发颤，“萧哥，你听我解释。”
萧楚生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想转到一班。”张小伟小声说，“想跟你同班。”
萧楚生盯着他，“想转班？那你好好学啊！偷试卷有什么用？”
“我学了也考不进一班啊。”张小伟的声音更小了。
“我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吗？就算拼命学，这次期中考也进不了前五十。可如果我有试卷...”
“所以你就来偷？”萧楚生打断他，“张小伟，你脑子呢？这种事被抓到是要处分的！”
张小伟低下头，不说话了。
萧楚生看着手里的试卷，又看了看张小伟，心里一阵烦躁。
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抓方野的现行，结果现在抓到了自己人。
沉默了几秒，张小伟忽然小声说，“萧哥，其实你也是来偷卷子的，对不对？”
萧楚生一愣，“你说什么？”
“上次月考...”张小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进步了三百多名，从倒数冲到上游。你是不是提前知道答案了？”
萧楚生被这话问得怔住了。
几秒钟后，他气笑了。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我需要作弊？”萧楚生指着自己的鼻子，“张小伟，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作弊？”
张小伟缩了缩脖子：“那你怎么突然考那么好?”
“那是我自己考的！”萧楚生提高声音，“我特么每天晚上学到十二点，你当我玩呢？以前我没认真学而已，现在认真了，进步快怎么了？”
“可...可你就学了不到半个月。”
“那是我聪明！”萧楚生几乎要吼出来，“我以前底子也不差，就是没用心！现在用心了，成绩上来了，有什么问题？”
张小伟被他吼得不敢说话，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
萧楚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手里的试卷，又看看张小伟，脑子飞快转动。
现在怎么办？
如果是方野，那他肯定毫不犹豫地留下证据，明天就去揭发。
可眼前的人是张小伟，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死党。
虽然这一世重生回来，他多少有点看不上张小伟这种没出息的样子，但毕竟还是朋友。
而且张小伟刚才说的话，其实也有点道理。张小伟的基础太差，就算拼命学，这次期中考也不可能考进一班。
萧楚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张小伟如果能考进一班，他可以申请换座位，坐在一起，到时候可以辅导张小伟功课。
只要张小伟愿意学，他倒是有把握把张小伟的成绩提上来。虽然要多花点时间，但也不是不可能。
问题是，张小伟的基础实在太差了。就算这次靠作弊进了一班，以后每次考试都可能露馅。而且万一被抓到...
正当萧楚生犹豫不决时，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楼梯口。
“谁在那？！”
保安的声音。
萧楚生心里一紧。刚才他追张小伟的时候动静太大，把巡逻的保安又引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张小伟，张小伟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腿都在抖。
“萧哥，怎么办？我爸要是知道我卷子，会打死我的。”张小伟声音发颤。
萧楚生咬了咬牙，一把将散落的试卷全部捡起来，塞进自己怀里，“赶紧跑！”
“萧哥，你呢？”
“我引开他。”萧楚生说着，推了张小伟一把，“快！从那边楼梯下去，别走正门，翻墙！”
张小伟眼眶一红，“萧哥...”
“快跑啊！”萧楚生低喝。
张小伟一咬牙，往另一边的楼梯冲去。但他有点胖，跑起来实在不快，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萧楚生暗骂一声，只能主动朝保安的方向跑去，制造动静引开注意力。
“站住！”保安听到声音，立刻追了过来。
萧楚生转身就跑，沿着走廊往另一边冲。
他听到保安已经通过对讲机在喊人，“教学楼三楼有人！快来！”
他加快速度，跑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窗户。这里是二楼，
萧楚生回头看了一眼，保安已经追到走廊中间。他不再犹豫，翻出窗户，跳了下去。
落地还算稳，他打了个滚卸去力道，站起来就往围墙方向跑。
这阵子锻炼的好处体现出来了。
萧楚生一个助跑，蹬墙，双手抓住围墙边缘，用力一撑。
“嘶啦！”
围墙顶上插着碎啤酒瓶的玻璃，他用来垫手的校服袖子直接被割破了，还卡在了玻璃碎片上。
萧楚生心里一惊，用力拽了两下，没拽下来。
“在那边！”保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萧楚生骂了一句，顾不得许多，直接松开手跳下围墙，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一路狂奔，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小巷子，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回头看了看，没人追来。
萧楚生靠在墙上，心脏跳得飞快。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被扎破了，手臂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渗着血。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一晚上，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方野没抓到，抓到了张小伟偷试卷。
还差点被保安逮到，校服也破了，手也伤了。
不过好在张小伟跑了。
而且经过这么一闹，方野今晚肯定也不敢来偷试卷了。
这样一来，明天的考试，方野的成绩应该会现出原形。
至于张小伟...
萧楚生叹了口气。他得去找张小伟谈谈。
他没回家，而是去了张小伟家楼下。
张小伟家住在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灯也坏了。
萧楚生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张小伟家窗户，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张小伟爸妈在不在家，也不敢直接上去敲门，只能在楼下等着。
夜里越来越冷。
萧楚生只穿了件短袖，刚才跑出一身汗，现在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在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腿都站麻了，也没见张小伟回来。
萧楚生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张小伟不会没跑掉吧？或者跑掉了但不敢回家？
他又等了半个小时，一直到凌晨两点，还是不见人影。
冷得实在受不了，萧楚生只能先回家。他想着明天一早去学校，应该能看到张小伟。
......
翌日早晨，萧楚生顶着黑眼圈来到学校。
他特意从十一班教室门口路过，往里面看了一眼，张小伟的座位空着。
萧楚生心里一沉。
他走到自己班教室，放下书包，坐在座位上发呆。
早自习的铃响了，教室里渐渐坐满人。
大家都很安静，要么在看书，要么在默背，为即将开始的期中考做最后准备。
萧楚生拿出手机，给张小伟发了条信息：【到学校了吗？】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看到回我。】
还是没回复。
萧楚生心里越来越不安。张小伟不会是昨晚被抓了吧？
或者跑掉了但吓得不敢来考试？
早自习进行到一半，教室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林明珠沉着脸走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萧楚生身上。
“萧楚生。”林明珠的声音很冷，“你跟我来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萧楚生。
萧楚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妙。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跟着出了教室后，问林明珠，“林老师，什么事？”
林明珠没回答，只是往外走，“跟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思索对策。
但林明珠没去办公室，而是直接朝教务处走去。
萧楚生跟在后面，心跳越来越快。他已经猜到要去哪，也猜到会见到谁了。
果然，推开教务处门，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教导主任赵启东，五十多岁，脸色严肃得吓人。
另一个，是张小伟。
张小伟垂着头坐在椅子上，不敢抬头看萧楚生。他校服皱巴巴的，眼睛红肿。
萧楚生心里叹了口气。
这猪队友。他昨晚拼了命垫后，张小伟居然还是没跑掉。
林明珠关上门，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
萧楚生坐下，看了一眼张小伟。张小伟偷偷抬起眼皮，和萧楚生对视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萧楚生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打死也不要承认。
“萧楚生。昨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后，你在哪？”
萧楚生定了定神，“我上完晚自习就回去了。”
“回哪了？”
“回家啊。”
“几点到家的？”
“快十一点吧。”萧楚生说，“具体没看时间。”
林明珠盯着他，“有谁可以证明？”
萧楚生愣了一下，“证明？我爸妈可以证明啊。”
“你父母说你昨晚很晚回家。”赵启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刚才打过电话了。”
萧楚生心里一紧。他昨晚确实很晚才回家。
他脑子飞快转动，改口道，“我是没直接回家。我在外面逛了会。”
“哪里逛？”赵启东问。
“街上。”萧楚生说着，看了一眼张小伟。
“几点回去的？”
“十二点多吧。”萧楚生说，“具体不记得了。”
“十二点多？”赵启东冷笑一声，“你父母说你快天亮了才到家。”
萧楚生语塞了。
他昨晚确实很晚才回家，因为在小伟家楼下等了很久。
“萧楚生。”林明珠的声音更冷了，“说实话。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在学校？”
“没有。”萧楚生咬死不承认，“我离校后就再没回来过。”
“那这是什么？”
赵启东忽然站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摔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
萧楚生低头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张校牌。
塑料封套，里面是学生的基本信息，右上角贴着照片，上面正是他的脸。
校牌上还挂着一截撕破的校服布料，布料边缘有明显的玻璃割痕。
萧楚生的心脏猛地一跳。
昨晚翻墙时，校服被玻璃割破，卡在了围墙上。
他急着逃跑，没来得及把校牌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来。
现在，校牌和校服一起，摆在了他面前。
铁证如山。
教务处里一片死寂。赵启东盯着萧楚生，林明珠也看着他，张小伟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萧楚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校牌上有他的名字，有他的班级，有他的照片。
校服的割痕和围墙上的玻璃碎片能对上。再加上张小伟已经在这里。
“萧楚生，昨天晚上，你翻墙进学校，撬锁进教师办公室，偷期中考试卷。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楚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张小伟。
张小伟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萧楚生又看了看桌上的校牌，像在嘲笑他昨晚的狼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