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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1章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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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了,太草率了!”

    青文一边套着中衣,一边在心里懊恼。

    昨日拜师,全凭一腔热血和救命之恩的契机,虽然礼成了,可“拜师六礼”竟给忘了!

    束修、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一样都没准备。

    昨日敬的那杯茶,还是师母泡的,用的也不是自己买的茶叶。

    青文坐在床沿上穿鞋,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懂规矩。

    拜师是大事。

    虽说周副山长不拘泥这些,可自己不能不懂事。

    昨日人家问“怎么不敬茶”,自己手忙脚乱倒了一杯,可这算什么拜师?

    青文越想越觉得脸上挂不住,他站起身,套上件半旧的蓝布长衫。

    走到箱子那,又开始翻了起来。

    多宝盒里还剩两支好笔,他把那支辽尾狼毫拿在手里,在指尖转了两圈。

    又拿起那支紫毫兼狼毫的,仔细看了看。

    都是开文堂买的,一支十八两,一支十五两,他一直好好放着没舍得用。

    “笔有了。”青文把辽尾那支拿出来小心放进锦盒里,把另一只放了多宝箱,又在箱子里翻。

    墨呢?他记得当初大舅哥买了两块好的,自己也有一些一直省着用,应该还有才对。

    翻到箱底,才找出一块徽墨,油烟加了些配料,不知道具体几两。

    可这是大舅哥选的,肯定差不了。

    青文把墨托在掌心,掂了掂,包装还在,锦盒上的缎带也是新的。

    就差纸和砚了。

    青文从箱底翻出了两方砚,一方祥云款,石质温润,雕工精细;另一方是浮雕喜鹊登梅的,也是好东西。

    青文把两方砚并排放在桌上,左看右看,哪个都舍不得送人。

    祥云款的用了两年,边角磨得有些圆润了,送人拿不出手;喜鹊登梅的还没用过,可那是友珍给的。

    青文想到友珍帮他收拾行囊时不舍的眼神,脸上热了一下,又把那方喜鹊登梅的砚台收了回去。

    “还是买新的吧。”他叹了口气,把祥云款的也收了起来。

    算了,反正要去买拜师六礼,其他的出去买就是。

    见面礼若是不拿出点诚意,日后在老师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青文咬了咬牙,从被子里面的内袋里摸出银票,折好,塞进贴身的荷包里,又拍了拍,确保不会掉。

    第一节课青文坐在下首听着,心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杨先生讲到哪里,他全然不知,满脑子盘算的都是该买些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节课下课,杨先生刚说了声散,青文便“腾”地一下站起来往外跑。

    出书院大门的时候,守门的老斋夫看了他一眼。

    “陈相公,你这是去哪?”

    “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老斋夫点点头,没再问。

    青文出了门,脚步飞快直奔街上。

    孟平以前跟他说起过一间铺子,说里面的东西又齐又雅致,都很不错。

    青文觉得贵,一直没进去逛过,但今天他不想省钱了。

    给老师的拜师礼,再贵也值得。

    青文直奔那家“文苑斋”,烫金的牌匾,二层小楼,看着就气派。

    青文跨过门槛,里头比他想的宽敞,靠墙一排排架子,上头搁着笔墨纸砚、文房清供,样样精致。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闻着那香就让人觉得东西不便宜。

    掌柜的见来了客人,笑盈盈地迎上来。

    “小相公,想看点什么?”

    “掌柜的,可有上好的宣纸?”

    掌柜的目光扫过青文半旧的蓝衫,没露出什么异样,转身从柜台下抽出一刀纸,在柜台上展开。

    “小相公看看这款。这是南唐澄心堂纸的仿制款,虽是仿制,但也是用陈年楮皮所制,纸质细薄,光润如玉,吸墨不洇。你瞧瞧?”

    青文抽出一张,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纹理细腻,手感绵软,对着光看,纸面上有淡淡的水纹,确实是上品。

    “多少钱一刀?”

    “三两。”

    青文心抽了一下。

    他在书院吃一个月的饭都用不了一两。但纸是好纸,送老师的不能小气。

    青文咬了咬牙:“包起来。”

    掌柜的笑着应了,又问:“相公还要些别的吗?我这什么都有,您再看看?”

    青文想了想,问道:“有墨吗?我要上好的。”

    掌柜的转身,从右边多宝格里取出一块用锦盒装着墨,打开给青文看。

    墨色纯黑,泛着油亮的光,青文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松烟香。

    “这是徽州的老墨,陈放了五年,墨质细腻,发墨如油。四两。”

    青文拿起来看了看,和大舅哥买的那个好像差不多。

    “墨就算了,我想起我那里有款差不多的,你这有没有好点的砚台?”

    在掌柜的介绍下,青文又挑了一方歙砚,石质细润,雕着兰草图,简简单单的,雅致又不张扬。

    掌柜的说六两,青文没还价。

    纸、砚,加上他早上找好的笔和墨,一套文房四宝算是齐了。

    青文又问:“掌柜的,这边可有卖茶叶的?我想送师长,要好些的。”

    掌柜的指了指街对面。

    “出了门往右走,过两个铺子,有一家‘清茗轩’,那边的龙井和碧螺春都不错,我自己也常喝。

    你跟他说文苑斋的王掌柜介绍的你去的,他不会乱要价。”

    青文道了谢,付了钱,抱着东西出了门。

    清茗轩的店面只有一层,但比文苑斋大些,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来,叮叮当当的。

    青文掀帘进去,里头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他身后一墙柜子,每格贴着不同的茶叶名。

    再往里是木制隔断,隐隐约约能看到几张茶桌,店里摆了不少花草,茶香隐隐,甚是好闻。

    见青文进来,那老汉抬头招呼道:“买茶还是喝茶?”

    “买茶。”

    “要什么茶?”

    青文不懂这些,但记得昨日在周副山长那喝的茶闻着清香淡雅,不似市井大碗茶那般浓烈。

    “我想要那种闻着很清香的,尝后齿颊留香。我昨日在老师那里尝到过,觉得甚好。”

    那好汉闻言了然,“那多半是绿茶了,不知相公昨日尝的茶汤颜色如何?是偏黄绿还是嫩绿清亮?”

    青文回忆了一下,老师那茶,汤色似乎是清亮的黄绿色,不深不浅。

    “应是黄绿色,颇为清亮。”

    “那多半是江南来的明前或雨前绿茶。

    譬如这西湖龙井,色翠、香郁、味醇、形美,有‘四绝’之誉,其香多为豆花香或兰花香,清雅宜人。

    还有这洞庭碧螺春,产自苏州太湖,因茶树与果树间种,故自带花果香,滋味鲜爽生津,亦是上品。”

    掌柜的打开打开两个瓷罐,用竹夹各夹出一撮茶叶,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青文面前。

    “闻闻。”

    青文低头闻了闻,清清淡淡的,有一股豆香。

    他想起昨日在老师书房里喝的那杯茶,闻着就是这个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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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茶?”

    “西湖龙井,明前的。”

    青文听这名字就觉得不便宜。

    “多少钱?”

    “一两五钱一斤。”

    比自己想的便宜多了,青文松了口气。

    “包一斤。”

    老汉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从罐子里舀出茶叶,用油纸包了,又套了一层纸袋,扎好麻绳,递给青文。

    “泡的时候水别太滚,头泡倒掉,二泡最香。

    茶叶最忌潮湿、异味和日晒。相公买回去后,可置于洁净干燥的瓷罐中,密封好,放在阴凉通风处。”

    青文记下了,付了钱,抱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拐进一家点心铺子,买了一份栗子糕,一份菊花饼。

    师母昨日的面虽然不怎么好吃,但那份心意他记着。不能只给老师带东西,师母那也得有一份。

    又去了家杂货铺子,买齐了拜师六礼。

    小二打包时,青文把东西放到桌子上一样样清点。

    该买的都买了,这会不差什么了。他把锦盒塞进包袱里,又把糕点放在最上面。

    接过小二递过来的东西,往书院走。

    这一趟下来,又去了将近十三两,加上之前那支笔和那方砚,这一套礼物将近四十两。

    青文苦笑一下,心想等以后有了出息,陆先生那里也要补上一份才好。

    回到书院,已经快午时了。青文没回斋舍,直接往周副山长的小院走去。

    到了门口,小厮说山长还没回来,请他进去等。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青文赶紧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周副山长推门进来,看见青文,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这会第二节还没下课吧?”

    “学生托室友帮忙请假了。”青文走到老师面前,深深一揖。

    “昨日拜师,仓促之间,礼数不周。今日特来补上拜师六礼,请老师收下。”

    青文把包袱打开,把礼物一件件奉上,恭敬地递过去。

    周副山长接了猪肉、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看了看其他的没接。

    “有这六样就够了,你买这么多做什么?昨日已经行过礼了,不必多破费。”

    “礼不可废。学生昨日敬的那杯茶,是您这里的茶叶,不算学生孝敬的,学生今日特意买了请老师尝尝。”

    周副山长看青文有些拘束,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茶叶。

    “好,茶我收了,其他的你拿回去。”

    青文没动,把那几个锦盒,打开,双手递上那杆辽尾狼毫。

    “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请老师过目。”

    周副山长接过看了看,笔杆是老湘妃竹的,花纹漂亮,一看就不便宜。

    他皱了皱眉,“这支笔不便宜吧?”

    “十八两。”

    周副山长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对着光细细看了看笔锋。

    “你不是农家子吗?哪来这么多钱?”

    青文赶紧解释:“学生家里虽不富裕,但学生的岳家是做生意的,当初来应天之前,就给学生备了一些。

    舅兄还特意嘱咐学生若有老师愿意指点,一定要好好感谢。

    这些学生平日也用不到,能送老师,学生和学生家里人都乐意至极。”

    周副山长看着青文,目光三分审视,三分担忧。

    “你在书院吃穿用度,我也听明儿说过,他说你平日连饭堂的羊肉泡馍都舍不得买,买这些昂贵的东西做什么?”

    “老师收学生为徒,是学生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青文说的很认真,“学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只能尽自己所能,表达一点心意。

    这些东西是学生真心想送给老师的,请老师不要嫌弃。”

    周副山长放下笔,拿起那方砚台看了看,又拿起那块墨端详了一会儿。

    放下后,又抽出一张张对着光看了看。

    “澄心堂纸,徽州老墨,歙砚,还有刚那支辽尾兼毫,你倒是会挑。”

    青文不知道这话是夸还是骂,低着头,不敢接话。

    周副山长叹了口气:“这些东西,我收下了。”

    青文闻言眼睛亮了亮。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老师请说。”

    “以后不许再乱花钱。你在书院读书,花销不小。

    你家里供你不容易,你岳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些虚礼,点到即止。”

    青文重重地点了点头。“学生记住了。”

    周副山长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拿起那支笔,看了又看。

    “茶买的什么?”

    “是明前龙井。”

    “你倒会挑。我明日下午没什么事,你散学后带上你这些天的文章过来找我。”

    “是。”

    青文犹豫了一下,觉得早说晚说都得说,开口道:“老师,学生还有件事要禀报。”

    “何事?”

    “旬休那日,学生与斋舍的两位同窗约好了,一起去探望周师弟。”

    周副山长微微颔首:“明儿那孩子,平日里在书院独来独往,难得你们这般记挂他。你们能去,他定是高兴的。”

    “只是……”青文顿了顿,语气有些为难,“学生怕到时候言语间有什么疏漏。

    毕竟周师弟在书院没说起过和您的关系,学生也没把咱们的关系对外说过。

    若是被他们看出什么端倪,学生不知该如何解释。”

    周副山长闻言,哈哈一笑。“你这孩子,心思倒是缜密。放心吧,既然你不想张扬,为师自然依你。

    届时家中那边,我会让人知会一声。

    至于你与明儿的关系,在我这,你们是师兄弟,在外人面前,还是同窗好友。”

    “多谢老师体谅。”青文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走之前,带些水果走。你师娘给我送的太多了,我分了一圈还剩好多。

    你多拿些,让你同舍的也都尝尝。”

    “老师,不用——”

    “让你拿你就拿。”周副山长从筐里拣了一兜苹果和一兜橘子,用网兜装了,递给青文。

    “回去分一分,吃完再过来拿。你师娘说吃这些对身体好,一来就给我送了好些,你帮着多吃点。”

    青文接过网兜,沉甸甸的。

    “多谢老师。”

    “快回去吧,也该吃午饭了。你师母今日不在,我也得去食堂,就不留你了。”

    青文应了一声,提着两兜水果出了书房。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副山长又拿起那支辽尾狼毫,对着光,眯着眼看笔锋。

    老师满意就好,不管是为了什么收下自己,自己一定要和老师多亲近亲近。

    青文这才彻底踏实,提着两兜沉甸甸的水果,大步往李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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