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院回来,青文饭也没吃几口,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连顺子进来给他盖被子他都不知道,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得满屋亮堂堂的。
青文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想,什么也不想管。
该答的都答了,能写的都写了,管它考得上考不上,反正是考完了。
“时敏!你起了没?赵兄说今天带咱们去爬山!”
青文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砰!砰!砰!
孟平猛的敲门:“时敏!你起了没?太阳都晒屁股了!”
“来了,来了。”
孟平一直敲,想睡也睡不成了,青文应了一句,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完出门,赵友仁和孟平都在门外等着。
孟平换了身新衣裳,手里拿着把折扇扇来扇去。
赵友仁还是那副打扮,双手揣在袖子里,靠着廊柱晒太阳。
“走走走,”孟平见青文出门催促道,“赵兄说城外不远有个寺庙,那里的素斋特别好吃。
咱们去那边逛逛,也去尝尝这素斋是否名副其实。”
青文跟着他往外走,脑袋还有点懵。
“我还没吃早饭呢。”
“我给你带了几样糕点,你路上再吃!你起的也太晚了,咱们再晚点就赶不上那边午饭了。”
赵友仁笑呵呵的接到:“正则你小子这几天憋坏了吧?
平时不见你起多早,一说出去玩比谁都积极。
青文,你连着学了几天,现在考都考完了,也该好好放松放松了!”
“可不是嘛!”孟平嚷道,“孔兄让我好好读书,我这些天连门都不敢出,天天在屋里看书,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时敏也是,天天闷在屋里,也不怕闷出病来。”
“我这不是跟你们出来了嘛!再说我也没天天闷屋里啊?
我每天早上和晚上也是会出去走走的!
那寺庙在哪?远不远?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你问赵兄,我也不知道!”
“我也没去过,是客栈掌柜的推荐的。
说是乘马车往北走上一个时辰左右就到了,庙没多大,但庙里有棵银杏树,据说有千年了。
附近有山有水,比城里凉快的多,去的人还少,是个清净又避暑的好地方。”
“听着不错,正适合我和时敏考完去散心。时敏,你说是不是?”
坐上马车出城,往北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午时左右到了一处山脚下。
山看着不算高,但胜在幽静,路两旁有浅浅的溪流,水很清,能看到拇指大小的小鱼游的飞快。
“几位爷,就是这了。你们看半山腰那,那个小庙就是。”车夫给他们指着。
“多谢大叔,您跟我们一块上去吃点吧!”青文对车夫道。
“我就不了,我出门前带了干粮,再说上山的路窄,马车也上不去,我得留这看着车。
几位爷你们逛吧,我就在这等着你们。
那庙后边你们都能去逛逛,里头还有个小瀑布呢。”
“成,你在这等着吧。我们吃完再下来找你。”
赵友仁掏了碎银子,招手示意众人跟上。
孟平一马当先往上冲:“时敏,你快跟上!”
“注意点脚下,小心石头!”青文和赵友仁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走着。
孟平跑的很快,爬一段就停下来等等他们,也歇歇喘口气。
“你们能不能走快点?这又没什么好看的!”孟平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等着他们。
“你先跑着!到了寺庙先把饭点上,我们去了正好能吃!”赵友仁冲他喊道。
“那我先上去了,你们都快点!”孟平说完一溜烟跑了。
赵友仁爬的有点累,给青文指指路边的大石头。
“青文,咱们坐那先歇歇吧!歇会再爬。”
两人坐下,跟着的小厮立马上前递水。
青文接过来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大哥,咱们走吧?看着没多远了。”
赵友仁摆摆手:“再等会,我歇一盏茶就好。”
青文等了他片刻,赵友仁拍拍屁股起来:“走吧,正则那小子估计到寺庙了。”
众人又接着往上走。
山顶的庙不大,也就和一进院差不多,周围是庙僧开垦的菜地。
青文到的时候孟平已经在吃了,他看见众人站起来招手。
“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到了一会了。这里的师傅说你们到了在给你们
“好吃吗?都什么菜?”
青文凑近看了看,里面有豆腐,香菇,还有一样看不出来。
“那个是什么?好吃吗?”
“哪个?哦,我吃着像笋,挺好吃的,你一会尝尝就知道了。”
饭很快上来,青文吃着觉得果然名不虚传。
汤底清鲜,没有肉汤的浓烈,却有一丝甘甜。
面条一点也不软烂,保留了恰到好处的筋骨与嚼劲,入口爽滑利落。
浇头有香菇、笋片和油面筋。菌香浓郁,笋片清甜爽脆,油面筋吸饱了汤汁,真香!
青文早上没吃什么,一碗下去没吃饱,又不好意思的跟山僧要了一碗。
孟平摸着肚子感叹:“值了值了,这山没白爬,这趟不亏!”
吃了素斋,几人拜了佛,捐了香油钱,往寺庙后头走去。
“大哥,你听见水声了吗?”
“听见了,应该是车夫说的那个瀑布,咱们找找看。”
几人沿着溪流往水声的方向走,脚下是人行的窄道,越往深处走水声越清晰。
路过两个浅潭,走了一炷香左右远远看见一道瀑布。
瀑布下一汪清潭静卧于眼前。
水极清,又有几分绿。岸边石块嶙峋,形态各异,或如孤岛,或如险峰。
阳光直射潭底,水下的世界照得纤毫毕现。指头长的小鱼在水草和潭中的石头边游的飞快。
“这好凉快啊!时敏,你快看,里头还有鱼!”
孟平指着一处涟漪冲青文喊。
孟平脱了鞋袜踩进去,凉得直叫唤,又舍不得上来。
青文找了块大石头坐在岸边,把脚伸进水里,凉丝丝的,一路凉到心里头。
赵友仁在岸上铺了块布,摆上糕点和水果,从小厮手里拿过钓竿坐着钓鱼,姿态很是闲适。
“赵兄,你不下来?”孟平在河里喊。
“我又不傻,这水一看就凉的很。”
孟平弯腰捧了一捧水照着赵友仁泼过去。
“别捣乱,我这边钓鱼呢!你跟青文玩去!”
“时敏,你快过来,我这边有鱼!”
“你玩吧,我坐这边看着就好!”
青文吹着山风,听着水声,晒着太阳,回想自己昨天的答卷。
昨天的题目都很“正”,没有生僻的。
可越是这样,答出来容易,想要出彩却难。
青文反复想着昨天的文章,结构是否严谨?行文是否流畅?
文辞没什么问题,逻辑也再三检查过,能自圆其说。
可应天书院的先生都有大才,来应试的都有几分功夫,自己的能不能入他们眼呢?
想了一会心下郁郁,青文冲着远处的青山大喊:“啊——”
“啊——”
孟平听见停下摸鱼,学着青文的样子大喊:“啊——”
大喊几声,青文感觉胸中郁气散了不少,再看山分外青,水分外清,山水分外多姿。
赵友仁那边上了几条鱼,青文看的心痒痒,找顺子要了鱼竿另找了一个地方钓鱼。
后日结果才出,此刻多想无益。既然到了这山水之间,又怎能辜负?
孟平疯玩了一会,找了个大石头脱了外衫晾晒,往石头上一躺放空思绪。
太阳偏西时,赵友仁收起钓竿,提上钓好的鱼喊青文和孟平下山。
“钓了多少?一直没见你收竿,也没见你找我拿饵料。”
“一条也没钓到。”
“啧,你饵也不上,搁那愿者上钩啊?分你两条?”
“不用了,我钓的是心境,与鱼无关。我钓的也挺开心的。”
“正则,你呢?”
“我玩的也挺开心的,就是没摸到鱼。它们跑的太快了,我老是看得到,摸不到。
赵兄,我看看你钓的鱼,钓到几条?”
赵友仁把小木桶递给孟平:“给,具体没数,你拿着玩吧。”
青文跟着赵友仁慢慢往山下走,孟平手里拎着小木桶也快活的很。
第二天,赵友仁又带他们逛了应天府府城。
逛了铺子,按了摩,听了戏,吃了大餐,还买了几样小玩意。
青文这两日过的很是松快。
不用看书,不用想考试,什么都不用管。
跟着孟平到处跑,跟着赵友仁到处吃,把应天府逛了个遍。
马车往回走的时候,青文心里的喜悦渐渐散去,又忍不住开始发愁。
明天该放榜了。
车窗外是渐暗的天色。
青文一会儿觉得能考上,毕竟这次答的挺顺,他自己觉得挺好。
一会儿又觉得够呛,三百多人里才挑几十,附课生又没公布具体招生数量。
自己的诗是不是有些平平?策论里的观点是不是太激进?……
他叹了口气看向孟平。
“时敏,你看我作甚?”
“没什么,今晚记得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