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青文总算收到省城来的信。
青文当时正在陆明那上课回来,周叔跟着旺儿进了院子,在门外拼命给青文使眼色。
“周叔你怎么来了?家里有什么事吗?”青文出来悄声问。
“姑爷!省城来信了!”周叔把信递给青文。
青文心中一动,赶紧拆开。
孔弘诩信中说应天书院出了招生公告,让他尽快赶往省城汇合,前往应天书院报名。
青文捏着信纸看完,转身进了书房。
“老师!”青文很是激动。
“省城的信?”陆明挑眉。
青文把信递给陆明,他一目三行快速扫完。
“青文,你今日就下山吧。回去收拾收拾,尽快前往应天。
机会难得,千万不要错过!”
陆明看着眼前的陈青文,这个学生是他三个弟子里最满意的。
天分与勤奋都有,他这些日子带着读书对他的进步看在眼里。
这孩子心里有志向,如今有更好的去处,他又怎能不为学生高兴?
应天书院文风鼎盛,里面大儒才子众多,青文去那里读书,比跟着自己更有前程。
青文点了点头:“好的,老师。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今日就下山回去。”
青文说完看着老师,没动。
“还站着干什么?”
“老师,您没什么要交代的吗?”
陆明低头,翻了一页书:“好好考,别给书院丢人。”
“是,老师。那我……走了?”
“去吧。”
青文匆匆收拾了东西,坐马车一路快赶,城门关闭前进了城。
进了如意居,友珍正指挥着下人给青文收拾行李。
“回来了?相公你先洗洗脸,咱们一道用晚饭。
待会你看看我收拾的这些齐不齐全?还有没有什么忘带的。”
“好,孩子呢?这会睡了还是醒着?”
“东耳房睡着呢,一天能睡上十个时辰。每天醒了就吃,吃了就睡,你先去看看他吧。
我给你收拾好东西再过去。”
青文洗完脸换了衣服径直去了东耳房。
孩子睡得正香,他捏捏奶娃子白嫩嫩的小脸:“好像胖了不少,这小脸蛋胖嘟嘟的。”
青文力道似乎大了些,奶娃娃皱皱眉哭了起来,青文有些慌,手忙脚乱的抱起来哄。
“不哭不哭,爹爹不是故意的。好孩子,爹爹错了。”
滋滋——
青文感觉手上和身上一热,低头一看新换的衣裳湿了一大片。
“李妈妈,孩子尿了!”青文朝门外喊,怀里奶娃娃还在哭着。
“呦,小少爷醒了,不哭不哭,婆婆抱。”李妈妈乐呵呵接过孩子,熟练的换了尿布。
“姑爷,你去换身衣服吧。小少爷刚醒,应该是饿了,一会让奶娘喂过我再给你抱过去。”
那奶娃娃在李妈妈怀里止住了哭声,小手放在嘴里一撮一撮,眼睛黑溜溜的。
“好,那我先去了。”看到孩子安静下来,青文舒了一口气。
换完衣服,友珍通知青文用饭。
赵友珍给青文夹了一块排骨:“相公,你这次出门把顺子带上吧。”
青文给她夹了块藕盒:“我这次去应天,结果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再说书院那边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也不知道能不能带书童。
我若是侥幸留下,打探清楚了再写信回来,顺子那时候再去也不晚。这次就别让他跟着了。”
友珍放下筷子:“你身边没人照顾,我怎么能放心?
应天那么远,路上就得走好些天,住店打尖、搬行李跑腿,总得有个人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青文还想说什么,看到友珍关切的目光:“这次跟着也行,若是书院那边不许带书童,我到时候可是要让他回来的。”
“回来做甚?就算书院不许带,你让他在附近住下,平时帮你跑跑腿洗洗衣服也是好的。
你每日读书辛苦,有个人为你打理琐事多好?应天路远,否则我也是想陪你去的。”
“胡闹,你身子还没恢复怎么能行远路?再说孩子也离不得你。带就带吧,我听你的。”
青文最后还是带上了周顺。
三天后,青文跟着赵友仁到了锦川城。
省城和元宵时一样的繁华,街上人脱了冬装换上了夏衫。街道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有人挑着担子卖瓜,有人推着车卖布,还有小孩沿街叫卖莲蓬……
赵友仁带着青文到客栈安置,一下马车就揉腰踢腿。
“哎哟,可算到了。这几天颠的我这腰快散架了。”
青文歉意拱手:“辛苦大哥了。”
“辛苦啥,谁让你是我妹夫呢。”赵友仁打量着客栈牌匾:“就这家‘平安客栈’,咱们放好行李,先去孔家一趟。”
到了孔家,孔弘诩笑呵呵地招待二人。
“友仁兄,青文,一路赶来辛苦了,快请进,快请进。”
三人进了正厅,柳娘上了茶。
孔弘诩先问了几句路上的事,然后说:“你们一路赶来肯定累了,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咱们后天一早出发。”
赵友仁想早点带青文去应天,时间不等人,早到早安心。
不过关系是孔弘诩的,还需要他带着找人拿推荐信,暂时离不得他。
赵友仁点点头:“孔贤弟周到,后天出发来得及吗?
镖局可订了?我跟青文加上跟着的下人一共四位。
你定的哪家镖局,我一会去一趟订个位。”
孔弘诩摸着胡子道:“我都安排好了,友仁兄不必多跑一趟。
我订了两辆马车,就是再多四人也能坐下。”
“两辆马车?咱们几人一辆就差不多了吧?”青文问道。
“哦,还有一位孟贤弟会和咱们一道去,到时候连人带行李一辆怕是坐不下,两辆宽敞些,咱们路上也能舒服些。”
“孟兄是?”青文头一次听说这人,有些好奇。
“他叫孟平,和你一样是要往应天去考试的。
他比你小一岁,是个热心肠的,人也极好相处。你们明儿见了就知道了。”
又聊了几句,孔弘诩留饭,赵友仁推辞。
“改日吧,贤弟。我们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身上都是土,回去洗洗早点歇了。
明日请上孟贤弟,咱们一块吃顿饭,好好认识认识。”
孔弘诩也不强留,起身送客:“也好。那明日午时,咱们在聚友阁见。
我让人订间雅间,到时候你们报我名字让小二带你们上来。”
两人告辞出来,回了客栈。
简单吃了晚饭,青文洗漱完沉沉睡下。感觉没睡多久又被顺子喊醒。
“姑爷,该起了。你和大少爷今中午不是约了孔举人吃饭?
现在都辰正三刻了,咱们收拾收拾就该往那边去了。”
青文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他起身穿衣,走出卧室,看到赵友仁在廊上活动腰腿,快步走过去。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不急,我让掌柜的下了几碗面,咱们先吃点垫垫肚子。”
赵友良扭了扭腰,“孔兄那顿估计得午正往后,说不定还得喝点。咱们空着肚子去,非醉不可。”
两人下楼吃面,赵友仁问青文:“你昨儿睡得还好?腰跟腿酸不酸?坐了这几天马车我是浑身不得劲。”
“睡了一觉好多了,辛苦大哥了。”青文活动了一下肩膀:“大哥要是难受,咱们一会找个大夫按按如何?
我听说有的大夫会推拿,按完那些酸的地方就不碍事了。”
“行,咱们下午一块去按按。”赵友仁看向大街:“按完你还得跟我一块逛逛,挑些文人喜欢的东西备着。
咱们安平好东西不如锦川多,你到时候和我一块选选,别买错了。”
“好,大哥,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两人往聚友阁去,报了孔弘诩的名,小二引着二人上楼,报了雅间名。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赵友仁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孔弘诩,另一个是个年轻秀才,看着和青文差不多大。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缎长衫,面皮白净,见了他们赶紧站起来拱手。
“是赵兄和陈兄吧?在下孟平,见过两位兄台。”
他弯腰拱手时,袖子垂下去一截,露出白净的手腕。
青文也赶紧拱手回礼:“孟兄好,在下陈青文,这位是我舅兄赵友仁。”
孟平眼睛亮亮的,笑着说:“早就听孔兄提过陈兄大名,听说陈兄文章写得极好,今日一见,果然是青年才俊!”
青文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孟兄过誉了,孟兄才是……”
“哪里哪里!”孟平打断他,笑得更灿烂了,“我昨儿还跟孔兄说,这一路有人作伴了,不至于闷死。
陈兄,赵兄,快请坐快请坐!”
四人落座,孔弘诩招呼小二上茶。
孟平看向青文,一脸关切:“两位一路辛苦了,昨日歇得可还好?”
青文点点头:“挺好的,睡了一觉缓解很多,不耽误明天出发。”
“那就好那就好。”孟平端起茶杯,“我刚还在跟孔兄说,我这是头一回出远门,心里还挺慌的。
听说应天那边每次很多学子参加考核,收的人却很少。也不知道我这点学问能不能考上。”
孔弘诩在旁边笑:“你慌什么?你可是锦州府试第二,对自己有点信心。”
孟平连连摆摆手:“我那是侥幸,侥幸。
我交卷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写的不够好,生怕落榜呢。对了,陈兄是哪年的生员?府试第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