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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3章 欠人情
    三天后,各方回话了。

    

    九条家的关系网撒出去,像渔网沉进海里,三天后开始收网。

    

    第一条回话来自法国。赫伯特·冯·艾森伯格打来的电话,打到了九条真一的随从手机上。随从把电话递给老爷子的时候,九条真一正在王宫的院子里,看念念骑小白。

    

    “赫伯特。”九条真一的声音不紧不慢。

    

    电话那头,赫伯特的法语带着德国口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九条先生,威立雅的事,我问了。港口罢工是真的,但只针对威立雅一家。有人在工会那边打了招呼。”

    

    九条真一的手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谁打的招呼?”

    

    “法国这边,查不出来。但打招呼的人,不是法国人。是从布鲁塞尔那边过来的关系。欧盟层面的。”

    

    “知道了。替我谢谢你父亲。”

    

    “九条先生,我父亲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威立雅的事,艾森伯格家可以出面。但需要您亲自开口。您开口,我们办。”

    

    九条真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先不急。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百合子站在旁边,看着爷爷。

    

    “赫伯特怎么说?”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继续看念念骑小白。“威立雅的事,是有人故意卡住的。从欧盟那边递过来的话。艾森伯格家能解决,但要我亲自开口。”

    

    百合子皱了皱眉。“他们这是在讲条件?”

    

    “不是讲条件。是讲规矩。他欠我人情。但人情不能乱用。他要我开口,是把人情坐实。我开了口,他办了事,人情就还了。我不开口,他不能主动办。这是老派的做法。不占你便宜,也不让你欠着。”

    

    “那您开不开口?”

    

    九条真一看着小白在草坪上兜圈子,念念的笑声像铃铛。“不急。等美国和日本的消息。”

    

    第二条回话来自美国。九条真一的外甥女打来的。外甥女姓松田,嫁了个美国人,在纽约住了二十年。电话里,声音不急不慢。

    

    “舅舅,布朗先生我约到了。在星巴克喝了一杯咖啡。”

    

    “他怎么说?”

    

    “通用电气的出口管制,是真的被卡住了。但不是白宫卡住的,是商务部人递了一张纸条过来,要求对南岛国项目的设备进行‘额外审查’。纸条上没署名,但用的是商务部的信笺。”

    

    九条真一的手指在拐杖上又敲了一下。“纸条从哪儿来的?”

    

    “布朗先生查了。信笺的编号,是商务部国际关系司的。那个司的主管,叫福田和也。”

    

    老爷子的手停住了。“福田?”

    

    “是。日裔美国人,三代移民。他祖父从长崎去的美国。二战之后走的。”

    

    “知道了。辛苦你了。”

    

    “舅舅,布朗先生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他说,通用电气是生意人,不想掺和政治。如果有人能让那张纸条撤回去,设备随时可以发货。”

    

    “他需要多久?”

    

    “纸条撤回去以后,最快两周。”

    

    九条真一点点头。“知道了。”

    

    第三条回话来自日本。百合子亲自去的。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NEC的事,三井物产那边说了实话。”百合子站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攥着手机。

    

    李晨坐在沙发上。九条真一坐在对面。冷月给每人倒了茶,没人喝。

    

    “光缆被菲律宾扣住,不是转运手续的问题。是有人向菲律宾海关举报,说那批光缆里面有军用级别的通讯设备。”

    

    李晨的眉头皱起来了。“军用级别?”

    

    百合子点头。“举报的人,说这批光缆可以用在潜艇通讯上。菲律宾海关一听‘军用’两个字,就扣了。”

    

    “谁举报的?”

    

    百合子攥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举报信是从东京寄出去的。寄件人的地址,是经济产业省。”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九条真一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福田一郎。”

    

    百合子点头。“是他。人虽然被警告了,但位置没动。产业省里,他还是次官。

    

    九条真一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是琳娜选的,水晶的,亮晶晶的。

    

    “法国,欧盟层面递的话。美国,日裔处长递的纸条。日本,产业省寄的举报信。三件事,三个国家,最后都指向一个方向。”

    

    李晨接过话头。“有人不想让南岛国的填海工程顺利完工。”

    

    九条真一点头。“对。但这个人,或者这些人,用的不是暴力,是规矩。每一件事,都合乎规矩。港口罢工,是工会的权利。出口管制,是商务部的职权。举报走私,是公民的自由。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挑不出毛病。合在一起,就把你卡死了。”

    

    李晨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合乎规矩的刁难,最难办。”

    

    九条真一看着他。“难办,但不是不能办。”

    

    这时候,李晨的手机响了。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国际号码,前面带着一个他认识的区号。欧洲的。伊莎所在的那个海岛。

    

    李晨接起来。伊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海风和阳光的味道,还有婴儿的啼哭声当背景音。

    

    “亲爱的。”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伊莎。”

    

    伊莎的声音带着笑意。“艾琳娜刚才哭了。你知道她为什么哭吗?”

    

    “为什么?”

    

    “因为她爸爸在南岛国被人欺负了,她感觉到了。”

    

    李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上次来家族,五个姐妹都怀上了。伊丽莎白、维多利亚、夏洛特、玛格丽特、安娜,肚子都大起来了,快要生了。你播的种,你忘了?”

    

    李晨没说话。

    

    伊莎的声音收起了笑意。“你的事,就是冯·艾森伯格家族的事。你的利益,跟我们家族的利益,是绑定在一起的。你遇到困难,为什么不跟我说?”

    

    “不是不跟你说。是还没来得及。”

    

    伊莎哼了一声。“没来得及?九条家都介入了,还没来得及跟我说?”

    

    “九条家主动帮忙的。”

    

    “九条家。那个日本隐世家族。在我们家族面前,什么都不算。”

    

    李晨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知道冯·艾森伯格家族的历史有多久吗?九条家从唐代算起,一千多年。我们家,从神圣罗马帝国算起,八百年。但我们家在全世界有油田、有银行、有港口、有军队的股份。九条家有什么?一座岛,一座庙,一些日本政客的人情。论隐世,我们家比他们隐得更深。论实力,我们家一只手能捏死他们。”

    

    李晨没说话。伊莎的声音缓下来。

    

    “亲爱的,我不是看不起九条家。他们帮你,我感谢他们。但这件事,九条家能做的,是打听消息,是托人情,是周旋。他们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因为他们没有力量,让法国工会听话,让美国商务部撤纸条,让日本产业省收手。”

    

    “你们家能?”

    

    “能。爷爷说了,这件事,他帮你解决。”

    

    “你爷爷?”

    

    “嗯。爷爷的原话是——自家人有事,艾森伯格家不能不管。”

    

    书房里,九条真一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李晨的背影上。

    

    百合子也看着李晨。冷月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茶壶。

    

    李晨挂掉电话,转过身。

    

    九条真一放下茶杯。“冯·艾森伯格家?”

    

    李晨点头。“是。伊莎的爷爷,说这件事他来解决。”

    

    九条真一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好。老艾森伯格出手,比我管用。法国那边,他们家本来就有关系。美国那边,通用电气的大股东里,有他们家的人。日本那边……”

    

    老爷子停了一下。

    

    “日本那边,战后美国占领军里,有艾森伯格家的人。产业省那些老官僚,多少还认这份旧情。”

    

    李晨在沙发上坐下来。冷月给他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九条先生,您不介意?”

    

    “介意什么?我帮你是情分,人家帮你是本分。伊莎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五个姐妹肚子里,也有你的孩子。你跟艾森伯格家,是血亲。血亲帮忙,天经地义。我一个外人,能替你高兴。”

    

    李晨看着九条真一。老爷子的脸上,确实没有不悦。只有一种老人特有的通透。

    

    “九条先生,您不是外人。”

    

    “是不是外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能解决。法国、美国、日本,三头堵。艾森伯格家能疏通几头,是几头。疏通不了的,九条家再想办法。”

    

    百合子在旁边开口了。“爷爷,咱们就不管了?”

    

    九条真一看着她。“管。怎么不管。艾森伯格家疏通上面,咱们疏通咱们走咱们的独木桥。两路人,一个目标。”

    

    冷月忍不住笑了一下。“九条先生,您这是……”

    

    “这是生意。生意嘛,多多益善。李晨欠艾森伯格家的人情,也欠九条家的人情。两边都欠着,两边都帮他。他好,南岛国好,大家都好。”

    

    窗外,念念骑着小白从草坪上跑过,笑声像铃铛。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个孩子。

    

    “李晨,你这个女儿,将来不得了。”

    

    “怎么讲?”

    

    “她心里不装事。你看她骑马,眼睛只看前面。不回头,不左顾右盼。这种孩子,长大了,心里有路。”

    

    李晨看着念念。念念骑在小白背上,辫子在风里飞,笑声在院子里飘。

    

    “她像我。”

    

    九条真一看了他一眼。“你小时候也这样?”

    

    “嗯。我妈说的。心里不装事,认准了就往前走。”

    

    九条真一点点头。“好。好。”

    

    院子里,念念从小白身上跳下来,跑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坐在石凳上剥豌豆,念念蹲在旁边帮她剥。

    

    “奶奶,我今天骑了三圈!小白今天可乖了!”

    

    老太太把一颗豌豆扔进碗里。“乖就好。别像你爸,小时候骑你三叔公家的牛,被牛顶到水塘里。”

    

    念念的眼睛瞪得溜圆。“爸爸被牛顶过?”

    

    老太太点头。“顶过。屁股上青了一大块,半个月不敢坐凳子。”

    

    念念笑得前仰后合。

    

    书房里,九条真一拄着拐杖往外走。百合子扶着他。走到门口,老爷子停下来。

    

    “李晨,伊莎的爷爷,什么时候回话?”

    

    “她说,三天之内。”

    

    九条真一点点头。“三天。我等。三天之后,不管艾森伯格家疏通了多少,九条家接着做剩下的。”

    

    “九条先生,谢谢您。”

    

    “谢什么。我活了八十七年,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单打独斗能成的事。你武功再高,一个人打不了一片海。你钱再多,一个人填不平一片海。得有人帮。帮你的人越多,路越宽。”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走廊。木屐声嗒嗒的。

    

    百合子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李晨一眼。

    

    “李晨,伊莎那边有消息了,告诉我一声。”

    

    李晨点头。“一定。”

    

    百合子转过身,扶着九条真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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