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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8章 许大印掏心窝子
    许大印请客的地方不在酒楼,在晨月大厦工地的临时办公室。

    

    板房搭的,铁皮屋顶,空调外机嗡嗡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办公桌上铺着一块白布,上面摆着几个菜,用保鲜膜封着,还冒着热气。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旁边还有一瓶茅台,已经开了盖,酒香混着菜香,在板房里飘来飘去。

    

    许大印坐在折叠椅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脸晒得跟酱油一个色。

    

    头发比以前少了不少,头顶那块已经能看见头皮了,亮晶晶的。

    

    旁边坐着许白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像个大学生,不像个管着几十亿项目的副总。

    

    李晨走进来,许大印站起来,咧嘴笑了。“李总,来来来,坐。菜刚送来的,还热乎。”

    

    李晨坐下,许白珊倒了杯酒,递过来。“晨哥,你瘦了。”

    

    李晨接过酒,笑了。“没瘦。就是忙。”

    

    许大印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来,先喝一杯。暖暖胃。”

    

    一饮而尽。茅台很醇,入口绵软,不辣嗓子。

    

    许大印又倒了一杯,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李晨碗里。

    

    “李总,尝尝。这是我让酒店厨师做的,专门做红烧肉的大师傅,一天只做二十份。我今天特意让他留了一份。”

    

    李晨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好吃。比红姐做的差点,但也不错。”

    

    “红姐是你公社那个做饭的?我听北村先生提过。说她的手艺,南岛国第一。”

    

    李晨点点头。“第一。没人比得了。”

    

    许大印又夹了块鱼放进李晨碗里。“尝尝这个。清蒸石斑,早上刚捞的。”

    

    李晨吃着鱼,喝着酒,看着许大印。

    

    这个在国内地产圈呼风唤雨的大佬,现在坐在铁皮板房里,穿着地摊货一样的polo衫,晒得跟个工地民工似的。

    

    “许总,你一个堂堂大印地产的董事长,怎么天天跑工地?国内那么多项目不管了?”

    

    许大印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李总,我跟你说句实话。国内的项目,看起来赚钱,但其实都在刀尖上跳舞。高负债,高产出,哪天一不小心就死了。”

    

    李晨看着他。“这么严重?”

    

    许大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严重。严重得很。以前经济起飞的时候,一飞冲天,猪都能上天。现在经济进入调整周期,摔下来的都是猪。能站稳的,没几个。”

    

    “许总,你觉得国内会面临经济调整?”

    

    许大印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春江水暖鸭先知。水什么时候寒,也是鸭先知。当然,我许大印可能不是鸭,是人人以为的天鹅。但我这只天鹅,看起来漂亮,其实心里害怕得要死。害怕哪一天就沉下水里去了。”

    

    “而且我这只天鹅肉,可是人人都想来吃一口。我不得不提前做出布局,给自己给家人留一条后路。”

    

    李晨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许总,你的后路,恐怕不只有南岛国一条吧?”

    

    许大印笑了,笑得很狡黠。“李总,你是明白人。生意人嘛,总会把后路留多点,这样才能活得久一点。华国一条,东南亚一条,欧洲一条,美国一条。南岛国,是我最看重的一条。”

    

    李晨看着他。“为什么最看重南岛国?”

    

    许大印收了笑,表情认真起来。“因为南岛国是你李晨的地盘。我跟你合作这么多年,知道你这个人,讲义气,重信用。不会坑我。别的地方,那些人,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把你卖了。你不一样。”

    

    李晨没接话。许大印又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

    

    “李总,你还记得万花地产吗?”

    

    李晨点点头。“记得。万子良那个公司。以前跟你在东莞争过地。”

    

    许大印叹了口气。“万子良,这一次可能要彻底没有戏了。万花地产负债几千亿,银行催债,供应商堵门,工地停工。万子良自己,听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怕被人砍。”

    

    李晨皱了皱眉。“这么惨?”

    

    许大印点点头。“惨。搞地产的,都面临同样的命运。经济起飞的时候,一飞冲天。经济调整的时候,摔个四脚朝天,万劫不复。万子良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夹了块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李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重视南岛国这边的项目吗?一个大老总,天天跑工地,晒得跟个黑炭似的。”

    

    李晨摇摇头。“不知道。你说。”

    

    许大印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因为我想把大印地产的重心,慢慢转移到南岛国来。国内的项目,能卖的就卖,能转的就转。回笼资金,降低负债。南岛国这边,填海、基建、房产开发,一步一步来。不求快,求稳。”

    

    许总,你这是要把大印地产搬来南岛国?”

    

    “不是搬。是分家。国内留一部分,南岛国放一部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李晨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许总,你这个想法,我支持。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来了南岛国,就得守南岛国的规矩。不能把国内那一套带过来。什么行贿、偷税、偷工减料,南岛国不允许。”

    

    “李总,你放心。我许大印在国内干了这么多年,虽然也走过一些弯路,但大是大非上,没犯过错。来了南岛国,一定守规矩。”

    

    许白珊在旁边插嘴。“晨哥,我爸这几年,在国内已经很收敛了。歌舞团都解散了。”

    

    许大印咳了一声。“白珊,别瞎说。”

    

    李晨看着许大印。“大印歌舞团解散了?”

    

    许大印的脸有点红,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以前公司养的一个文艺团体,搞搞演出,搞搞接待,娱乐下人们群众嘛。”

    

    许白珊不依不饶。“什么文艺团体?那就是个公关工具。专门招待那些当官的、银行的行长、合作方的老板。一年支出好几个亿。”

    

    李晨愣了一下。“好几个亿?一个歌舞团一年花好几个亿?”

    

    许大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李总,你不搞地产,你不知道。在国内干我们这行的,不养个歌舞团,你连地都拿不到。那些当官的,那些银行行长,那些合作方老板,就吃这一套。请吃饭不够,请喝酒不够,得请看演出。演出完了还得请吃饭,吃饭完了还得请喝酒,喝酒完了还得请……”

    

    许白珊打断他。“爸,别说了。丢人。”

    

    “丢人?丢人我也得说。李总不是外人,说了也无妨。那个歌舞团,一年支出确实好几个亿。但不搞又不行,因为那个是大印地产的脸面工程。有了脸面才能拿得到地,才能贷款,才能周转。没有脸面,你连门槛都进不去。”

    

    “许总,你就不怕出事?”

    

    “怕。怎么不怕?这几年反腐力度那么大,倒下的老板一个接一个。歌舞团早就成了烫手山芋,想甩都甩不掉。解散了,得罪人。不解散,养不起。我是咬着牙,今年才把歌舞团解散了。赔了一大笔钱,还欠了不少人情。”

    

    他停了一下。“但心里踏实了。至少不用担心哪天有人敲门,说请你去喝茶。”

    

    许白珊给李晨夹了块鱼。“晨哥,我爸这两年老了很多。以前头发还是黑的,现在都快秃了。操心操的。”

    

    李晨看着许大印。“许总,你今年多大?”

    

    “五十三。”

    

    “五十三,不算老。还能干二十年。”

    

    许大印摇摇头。“二十年?我能再干十年就不错了。等南岛国这边项目上了正轨,我就退休。把公司交给白珊。自己找个地方,种种菜,养养花,钓钓鱼。”

    

    许白珊哼了一声。“爸,你别想偷懒。你退休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你找个人嫁了呗。李总,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白珊介绍一个?”

    

    许白珊的脸红了。“爸,你说什么呢?”

    

    “许总,白珊还年轻,不着急。等南岛国项目搞完了,再找也不迟。”

    

    许白珊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不说话。许大印看着女儿,叹了口气。

    

    “这孩子,死心眼。心里有人,就是不说。”

    

    李晨假装没听见,夹了块红烧肉,慢慢嚼着。板房外面,挖掘机还在响,轰隆轰隆的。工人们在加班,灯光把工地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许总,填海那边,进度怎么样?”

    

    许大印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你看,这是第一期堤坝的进度图。红线是已经完成的,蓝线是正在施工的。到现在为止,完成了百分之十五。按照这个速度,八个月能完工。”

    

    李晨看着那张图纸,红线已经从岸边延伸出去好长一段,像一条红色的蛇,慢慢爬向海里。

    

    “质量没问题吧?”

    

    许大印拍拍胸脯。“没问题。每块石头都检查过,每车混凝土都化验过。我亲自盯着,出不了问题。”

    

    李晨点点头。“行。你盯着。我放心。”

    

    许大印收了图纸,放进口袋。“李总,还有一件事。万子良那边,想见你。”

    

    “万子良?他见我干嘛?”

    

    “不知道。他托人带话,说想跟你聊聊。可能是想在南岛国找条后路。万花地产虽然快不行了,但万子良手里还有一些资产,想变现。”

    

    “不见。我不想在跟他再产生什么关系,也没什么好聊的。”

    

    “行。那我回了他。”

    

    许白珊在旁边插嘴。“晨哥,万子良那个人,心术不正。你不见他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他心术不正?”

    

    “他在东莞的时候,跟我们大印地产抢地,什么下作手段都使过。派人去工地闹事,买通记者写黑稿,还在网上造谣。这种人,离他远点好。”

    

    许大印咳了一声。“白珊,过去的事,别提了。”

    

    许白珊哼了一声。“提提怎么了?他又不是听不见。”

    

    李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许总,白珊说得对。万子良那个人,我还是不见为好。免得惹麻烦。”

    

    许大印点点头。“行。听你的。”

    

    三个人吃吃喝喝,聊了一个多小时。茅台喝了大半瓶,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许大印的脸红扑扑的,话越来越多。

    

    “李总,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东莞跟你合作,现在你又把晨月大厦的工程给了我,还有后面的填海工程,我感谢你的照顾。”

    

    “许总,别这么说。是你自己有本事。我只是给了你个机会。”

    

    “机会?多少人一辈子等不到一个机会。你给了我一个让大印地产能真正出海的机会,我记一辈子。”

    

    许白珊站起来,收拾碗筷。“爸,你喝多了。别说了。”

    

    许大印摆摆手。“没喝多。我清醒得很。”看着李晨,“李总,南岛国这边,你放心。我许大印一定把项目干好。干不好,你拿我试问。”

    

    “行。干不好,我找你赔钱。”

    

    许大印也笑了。“赔钱?我这条命赔给你都行。”

    

    吃完饭,李晨站起来,准备走。许大印拉着他的手,不松。

    

    李晨站起来。“许总,我先走了。念念还在家等我。”

    

    许大印也站起来。“行。你忙。改天再喝。”

    

    李晨走出板房,许白珊跟出来,送他到车边。

    

    “晨哥,你喝了酒,别开车。我叫个司机送你。”

    

    “不用。没喝多少。开车没问题。”

    

    “晨哥,你小心点。”

    

    “知道了。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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