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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3章 堵住门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李晨预想的快得多。

    他上午给许大印和周雅琴打了电话,下午李婶就知道了。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择完的豆角,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晨伢子!听说你要搞那个姓周的?”

    “谁说的?”

    李婶一屁股坐在对面,把豆角往石桌上一搁。“还用谁说?你强国叔说的。他说你要断那个姓周的粮,让他没钱搞事。是不是?”

    李晨没接话。

    李婶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

    “晨伢子,你要搞他,还不简单?我女婿在运输公司当经理,手底下十几辆大卡车。让他安排几辆,开到姓周的那个售楼部门口,把门一堵。就说车坏了,修不好。他敢动一下,就叫他赔钱。”

    李晨端着茶杯,看着她。“李婶,这是犯法的。”

    李婶脖子一梗。“犯什么法?车坏了停在路边,犯哪门子法?他那个售楼部的路,是公家的,又不是他私人的。大卡车停在那儿,碍着谁了?”

    李晨把茶杯放下。“李婶,这事不用你们操心。我有安排。”

    李婶不依不饶。“你有什么安排?你那些安排,太文气了。又是银行又是贷款,人家不买账怎么办?我们这招,直接有效。他敢动,让他赔钱。他不动,就在那儿堵着。一天不卖房,一天没钱。两天不卖房,两天没钱。看他能撑几天。”

    张嫂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把扫帚。“就是就是!李婶这主意好!我女婿也是开卡车的,叫他一起。多几辆车,堵得死死的。”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我外甥也开卡车。算他一个。”

    李晨站起来。“婶子们,这事真不用你们操心。我能处理。”

    李婶也站起来,双手叉腰。“你能处理?你能处理还让人家放黑枪?还让人家跑到村里来闹事?晨伢子,你在外面再能耐,回到村里,你也是晚辈。村里的事,村里人说了算。那个姓周的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嫂把扫帚往地上一杵。“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放黑枪打你家玻璃,就是打我们全村的脸!他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让他好过!”

    赵家婆婆拐杖戳在地上,笃笃响。“我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建学校是好事,是积德的事。他凭什么拦?凭什么放黑枪?凭什么带人到村里来闹事?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这几个老太太,看着她们涨红的脸,看着她们攥紧的拳头。

    李婶已经把豆角忘了,张嫂的扫帚举得老高,赵家婆婆的拐杖戳得地都凹进去了。

    李强国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三叔公。

    “晨伢子,你婶子们说的对。这事,不能你一个人扛。大李家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三叔公拄着拐杖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晨伢子,你太爷爷当年办私塾,有人来闹事,全村人拿着锄头扁担守在门口。那些人再也没敢来。现在你建学校,又有人来闹事。咱们村的人,还在。锄头扁担,还在。”

    李“三叔公,现在不是那个年代了。不能靠锄头扁担。”

    三叔公抬起头,看着他。“不是靠锄头扁担,是靠人。人在,理在。理在,怕什么?”

    李婶在旁边拍手。“三叔公说得对!人在,理在!他姓周的再有钱,也不能不讲理!”

    张嫂也开口了。“晨伢子,你就别管了。这事交给我们。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李晨还要说什么,李婶已经掏出手机了。

    “喂,女婿,你那个车队,明天有没有空?对,去县城,堵个门。什么门?售楼部的门。对,就是那个姓周的。你认识?认识就好。多叫几辆车,越大越好。行,明天一早。”

    她挂了电话,冲李晨一笑。“搞定了。明天一早,五辆大卡车,堵他门口。”

    张嫂也掏出手机。“喂,女婿,你明天把那辆翻斗车开出来。对,去县城。堵门。哪个门?周德胜那个售楼部。对,就是那个。多带几个人。行。”

    赵家婆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人机,按了半天,对着话筒喊。“外甥,你明天把那个大车开出来。对,就是那个最大的。去县城,堵门。哪个门?你问李婶。对,你问她。她知道。”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这些老太太打电话,看着她们脸上的笑,看着她们眼里的光。

    李强国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晨伢子,你就别管了。让她们去。她们这些年,在县城受了不少气。也该出口气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村口就响起了卡车的声音。

    李婶第一个到的,站在老槐树下,指挥那几辆大卡车往县城方向开。

    张嫂跟在后面,手里举着扫帚,像举着一面旗。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五辆大卡车,排成一排,浩浩荡荡地往县城开。

    最前面那辆最大,车头上系着根红布条,是李婶系上去的,说图个吉利。

    后面跟着四辆,一辆比一辆大,一辆比一辆旧,但都擦得锃亮,连轮毂都刷过了。

    到县城的时候,天刚亮。

    售楼部的门还没开,门口那条路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照着那块“书香门第”的广告牌。

    李婶指挥着车队,一辆一辆往门口停。

    第一辆横在正门口,车头对着售楼部的大门,离门不到两米。

    第二辆斜着停,堵住左边的通道。

    第三辆堵右边。第四辆和第五辆并排,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李婶站在路边,叉着腰,看着这几辆大卡车,满意地点点头。“好。就这样。谁来了也别动。”

    售楼部的人来上班的时候,看见这几辆大卡车,都愣住了。

    保安跑过来,围着车转了两圈,不知道该不该撵。销售经理从里面出来,脸都白了。

    “这……这是谁的车?怎么停这儿了?”

    李婶从路边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择完的豆角。“我的车。坏了,修不好了。”

    销售经理看着她,又看看那几辆大卡车。“坏了?坏了拖走啊。停这儿影响我们营业。”

    李婶把豆角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拖走?你给钱啊?修车不要钱?拖车不要钱?你有钱你给。”

    销售经理的脸涨红了。“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这是公共道路,不是你家的停车场。”

    “公共道路怎么了?公共道路就不能停车了?你问问交警,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停车的?我车坏了,停在这儿等修车,犯哪门子法了?”

    张嫂从后面挤上来,手里还举着那把扫帚。“就是!车坏了停路边,天经地义。你管得着吗?”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我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人家车坏了,你让人家拖走。拖车费你出啊?”

    销售经理被三个老太太围着,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周总,门口来了几辆大卡车,把路堵了。说是车坏了,修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谁的车?”

    销售经理看了李婶一眼。“不认识。几个老太太,说是村里的。”

    周德胜的声音高了。“村里的?哪个村的?”

    销售经理还没回答,李婶已经凑过来了,对着手机喊。“大李家村的!怎么了?你放黑枪打我们村的玻璃,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问起来了!”

    电话挂了。销售经理拿着手机,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婶把豆角捡起来,在路边坐下,择豆角。

    一根一根地择,择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等着吧。修好了我们就走。修不好,就多停几天。”

    上午九点,来看房的客户来了。车开到路口,看见那几辆大卡车堵着,进不去,调头走了。

    十点,又来了一拨。还是进不去。

    十一点,第三拨。同样的结果。

    销售经理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调头的车,脸都绿了。

    他给周德胜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说想办法,第三个说再等等。

    等到下午,一辆车也没走。

    李婶坐在路边,豆角择完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慢慢剥。张嫂靠在车头上,跟司机聊天。赵家婆婆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太阳偏西的时候,周德明的车来了。他下了车,看见那几辆大卡车,脸色铁青。走到李婶面前,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什么意思?”

    李婶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眯着。“什么什么意思?”

    周德明指着那些卡车。“堵我们门口,你什么意思?”

    李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车坏了,停在这儿修车,怎么了?你有意见?”

    周德明咬着牙。“你车坏了,修了快一天了,修好了没有?”

    李婶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那几辆大卡车。“快了。快了。再等等。”

    周德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高了。“你今天不走,是吧?”

    “你放黑枪打我们村的玻璃,你带人到我们村闹事,你还有理了?我告诉你,今天不走,明天也不走。什么时候修好,什么时候走。修不好,就一直停着。”

    周德明的手指着她。“你——”

    李婶把他的手拨开。“你别指我。你指我也没用。我说了,车坏了。修不好。你要是有本事,你帮我修。”

    周德明的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几辆大卡车。车头上的红布条在风里飘着,一飘一飘的,像在招手。

    上了车,砰的一声关上门,车子发动,调头,走了。

    李婶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笑出了声。“跑什么跑?还没说完呢。”

    张嫂从车头那边走过来,手里还举着扫帚。“李婶,他走了?”

    “走了。”

    张嫂把扫帚往肩上一扛。“走了好。走了清净。”

    赵家婆婆从台阶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明天还来吗?”

    “来。怎么不来。他一天不道歉,我们就一天不走。他两天不道歉,我们就两天不走。看他能撑几天。”

    她走到第一辆大卡车前面,拍拍车门。“师傅,今天辛苦了。明天再来。”

    司机探出头来,咧嘴笑了。“婶子,不辛苦。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李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转过身,看着那几辆大卡车,看着车头上的红布条,看着天边那抹红霞。

    “走,回家。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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