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那间茅草屋里。
小玲醒过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睁开眼睛,看见头顶是黑漆漆的房梁,听见外面有鸡叫声,还有人在说话。
是李晨的声音。
侧过头,看见李晨和刀疤坐在院子里,旁边还坐着那个老妇人。
三个人正在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她想坐起来,浑身疼得厉害。
那些伤还没好,一动就钻心地疼。
她咬着牙,慢慢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李晨站起来,走进来。
“醒了?”
小玲点点头。
李晨端了一碗水过来,递给她。她接过来,慢慢喝着。
“感觉怎么样?”
“疼。”
“疼是正常的。不疼就坏了。”
李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棵晒干的草药。那是来之前,从云南边境的一个老中医那儿买的。
“这是治伤的药。熬了喝,能好得快些。”
“晨哥……你还懂这个?”
“以前跟一个老师傅学过一点。”
他把草药递给刀疤,让他去熬。
“晨哥,咱们什么时候去救红姐她们?”
“等你再好一点。”
“我没事。我能走。”
“你走得了吗?”
小玲低下头,没说话。
“别急。两天。两天后,不管你好没好,我们都动手。”
小玲抬起头,看着他。
“两天?”
李晨点点头。
“这两天,我得先摸清楚这里的门道。”
李晨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片山。
“这个地方,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刀疤端着熬好的药进来,递给小玲。
小玲接过碗,皱着眉喝下去。药很苦,苦得她直咧嘴,但喝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暖的,身上的疼好像轻了一点。
李晨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些山。
老妇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伙子,你要去救的人,在哪儿?”
“园区那边。”
老妇人点点头。
“彭家的地盘。”
李晨看着她。
“您知道彭家?”
“这地方,谁不知道彭家?”
她指了指远处那片山。
“那些山,那些地,那些人,都是彭家的。他们来了二十年了,谁也动不了他们。”
“您给我讲讲。”
老妇人想了想,慢慢说起来。
南锣国这地方,原本是片三不管地带。
夹在泰国、缅甸和咱们华国之间,山多林密,路难走,穷得叮当响。
八几年的时候,有一帮人闹腾着要独立,周边的几个国家烦不胜烦,最后居然达成默契,让他们独立去,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那些闹独立的人,后来分了家。
有的占了东边的山,有的占了西边的地,有的占了北边的林。
几伙人打了十几年,最后打出了个彭家。
彭家国,原本是缅共那边的人,后来带着一帮兄弟过来,打了几场硬仗,把其他几伙人要么打跑,要么收编,成了南锣国最大的势力。
“彭家国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彭龙钢,管着军队。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园区里那些看守,都是他的人。”
“二儿子彭龙材,管着钱。电诈赚的钱,七成要交给彭家,就是他负责收的。这人比老大滑头,轻易不露面,只让
“还有个女儿?”
李晨问。
老妇人点点头。
“彭龙玉。长得挺漂亮,但也不是善茬。管着情报那一块,手下有一帮女人,专门打探消息,盯梢那些不听话的。红灯区那边,就是她在管。”
李晨的手攥紧了。
红灯区。
小玲被折磨的地方,就是彭龙玉的地盘。
老妇人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同情。
“小伙子,你要对付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个家族。他们有军队,有枪,有钱,有人。你一个人,怎么斗?”
李晨没说话。
刀疤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那也得斗。”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年轻人,就是不信邪。”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我那个侄子,阿莱,就在彭龙钢手下当兵。你要是能见到他,让他小心点。”
她慢慢走回屋里。
李晨坐在那儿,看着远处那些山。
太阳正在往下沉,把那些山染成一片金红色。
看着那片金红色,心里一直在转着老妇人那些话。
彭家国。彭龙钢。彭龙材。彭龙玉。
一家四口,管着这片土地。
他要去救的人,就在他们手里。
刀疤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晨哥,想什么呢?”
“想怎么打。”
“有办法吗?”
“有一点。他们人多,枪多,硬拼不行。得找他们的软肋。”
“软肋在哪儿?”
“还没找到。”
“那咱们就硬着头皮上?”
李晨没有回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先去探探路。看看那个园区,到底是什么样的。”
“现在?”
“现在。天黑好办事。”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跟老妇人打了声招呼,往山下走去。
小玲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晨哥,你一定要回来。
两天后。
小玲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身上还疼,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李晨那些草药,加上老妇人的照顾,硬是把她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片山。
太阳很大,晒得人头皮发麻。
但那片山,在她眼里,却像是一道道锁链,锁着她的姐妹,锁着那些还在受苦的人。
李晨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能走了?”
小玲点点头。
“那今晚就动手。”
“晨哥,你有把握吗?”
“没有。”
小玲愣了一下。
“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把握?”
李晨从怀里掏出一把枪,递给小玲。
“拿着。万一遇到危险,就开枪。”
小玲看着那把枪,手有点抖。
“晨哥,我……我不会……”
“很简单。打开保险,扣扳机就行。”
李晨教她怎么打开保险,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
小玲学得很认真,手虽然抖,但眼神很坚定。
刀疤从屋里出来,手里也拿着枪。
“晨哥,车准备好了。”
李晨点点头。
“小玲,你在这儿等着。如果我们三天没回来,就让大娘带你走,越远越好。”
“晨哥,你一定要回来。”
“会的。”
转身,和刀疤一起上了车。
皮卡车发动,慢慢往山下开去。
小玲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眼泪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擦掉眼泪,握紧手里的枪。
晨哥,我等你。
车在山路上颠簸着。
刀疤开着车,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晨哥,咱们先去哪儿?”
“先去园区附近。看看今晚有没有机会。”
“那个阿桑,还能联系上吗?”
“应该能。他说过,每天晚上九点,他会去后门倒垃圾。”
刀疤点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那些光秃秃的山一座接一座掠过,偶尔能看见几个寨子,稀稀拉拉的,像被遗忘在角落里。
太阳慢慢往下沉,天边开始泛红。
李晨看着那片红,心里一直想着老妇人那些话。
彭家。
一家四口。
二十年的根基。
无数的人,无数的枪。
他要去对付的,就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可他不能不去。
因为那些人,在等他。
红姐,郑姐,小美,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姑娘。
她们都在等他。
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