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
园区里的日子像钟表一样精准。
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干活,几点睡觉,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死死的。
想单独跟谁说句话,比登天还难。
那些监工的眼睛比秃鹫还毒,谁要是多聊两句,轻则一顿骂,重则一顿打。
但阿桑是送饭的,比别人多一点自由。
中午送饭的时候,他推着餐车进了女生宿舍那层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那些女人都在屋子里等着,没人敢随便出来。
他挨个房间敲门,把饭菜递进去,收走昨天的空碗。
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
是红姐。
阿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红姐,出来一下。”
红姐愣了一下,见他神色不对,闪身出来,把门带上。
两个人站在走廊拐角处,阿桑的声音压得极低。
“有消息了。”
红姐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消息?”
“李晨来了。”
红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说什么?”
“李晨。你们以前那个老板。他真的来了。”
红姐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
“你……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他了。”
阿桑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怎么撞见李晨,怎么被他按住,怎么认出他就是红姐说的那个人,怎么告诉他小玲的事。
红姐听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小玲……小玲怎么样了?”
阿桑低下头。
“他应该把她救出去了。”
红姐抓住他的胳膊。
“救出去了?真的救出去了?”
“真的。那天晚上他们就走后,又传来消息,说红灯区有女人被救走了,我猜应该是小玲。”
红姐松开手,靠在墙上,眼泪流了满脸。
“小玲……小玲那丫头……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红姐,他还说,会让你们也出去。”
红姐看着他。
“他怎么说的?”
“他说,让我告诉你们,他来了。让你们等着。”
红姐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好。好。等着。”
“红姐,我得走了。再待着,会被人看见。”
“你走吧。小心点。”
阿桑推着餐车走了。
红姐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深吸一口气,回到屋里。
屋里其他几个人正在吃饭,看见她进来,都抬起头。
郑姐看出她神色不对,小声问。
“怎么了?”
红姐没说话,只是冲她使了个眼色。
郑姐明白了,低下头继续吃饭,没再问。
晚上,宿舍熄灯之后,红姐凑到郑姐床边,小声把阿桑的话说了一遍。
郑姐听完,沉默了很久。
“真的?”
“阿桑不会骗咱们。”
“他就一个人?”
“好像还有一个,叫刀疤。”
“两个人,两把枪,来闯这个地方?”
“郑姐,你不信他?”
“不是不信。是……是怕。”
“怕什么?”
“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怕他来不了,怕他来了走不掉,怕咱们等来等去,等到的是一场空。”
红姐沉默了。
“红姐,你还记得咱们在东莞的时候吗?那时候钻石人间多风光,晨哥多厉害。可那是东莞,是咱们的地盘。这儿呢?这儿是南锣国,是人家的地盘。他一个人,能翻天?”
“我不知道能不能翻天。但我知道,他来了。”
“红姐,你还信他?”
“信。”
郑姐叹了口气。
“行。既然你信,那我也信。”
两个人没再说话,各自躺下。
但谁也睡不着。
第二天,红姐找了个机会,跟曹娜娜说了这事。
曹娜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个人?”
“对。两个人。”
“就两个人,两把枪?”
“对。”
曹娜娜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
“不靠谱。”
“你说什么?”
“我说不靠谱。两个人,两把枪,来闯这种地方?这儿有多少人?几百号。有多少枪?几十把。还有狼狗,有电网,有了望塔。他两个人能干什么?”
“你不了解晨哥。他很厉害的。”
“多厉害?能刀枪不入?”
“他一个人能打一百个。”
“一百个拿刀棍的,也许能打。一百个拿枪的呢?”
红姐不说话了。
“红姐,我不是不信他。我只是觉得,这太冒险了。两个人闯进来,救走几十个人?这又不是拍电影。”
“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还在想。”
“你想了多久了?想出什么了?”
曹娜娜没说话。
“娜娜,我知道你是警察,你讲逻辑,讲证据,讲可行性。可这个地方,不讲这些。这个地方,只讲拳头和枪。晨哥来了,就是拳头来了。他一个人,比什么都强。”
“红姐,你这么信他?”
“信。我们这些人,都是跟着他混出来的。他从来没亏待过我们。现在我们有难,他来了。这就够了。”
“行。那我等着看。看他怎么把你们救出去。”
红姐点点头,转身走了。
曹娜娜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得做好两手准备了。
万一那个人真来了,万一他真的能闯进来,她得带着红姐她们跑出去。
她开始在脑子里规划路线。
从宿舍到院子,从院子到大门口,从大门口到山里。每一步,每一个可能遇到的阻碍,每一个可能用得上的掩护。
她把那些记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
晚上,阿桑又来送饭了。
趁没人注意,悄悄塞给红姐一张纸条。
红姐回到宿舍,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两天后,凌晨两点,做好准备。”
红姐看完,把纸条撕碎,冲进马桶里。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厉害。
两天。
还有两天。
她不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得活着。
得撑到那天。
窗外,月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
晨哥。
你可一定要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