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窗外没有月光,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慢慢爬动。
那间关着刘慧的房间里,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照出两个人影。
刘慧靠在李晨怀里,不说话。李晨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听着窗外那些不安分的风声。
过了很久,刘慧抬起头,看着李晨。
“李晨,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他们取血的时候,你得运功。”
李晨愣了一下。
“运功?”
“对。我听山田说的。你的血要有效果,必须在取血的时候发动内力。运功的时候,血液会加速流动,里面那些特殊的成分才会被激活。如果不运功,血就是普通的血,没用。”
“还有这种说法?”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研究出来的。但山田很相信这个。他说这是樱花会几十年的研究成果,错不了。”
“那我运功的时候,他们取血,我会怎么样?”
刘慧摇摇头。
“不知道。那些被取过血的人,都没回来。”
“那我要是运功到一半停下来呢?”
“停不下来。取血的过程一旦开始,就得持续到结束。半路停下,血就废了,人也可能废了。”
李晨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让我别运功?”
刘慧点点头。
“对。你别运功。让他们取普通的血。没用总比死了好。”
“那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怕。”
“我怕。”
“我怕你出事。”
“李晨……”
李晨把她搂紧。
“别说了。让我想想。”
两个人又沉默了。
窗外,风声更大了。
同一时间,别墅另一间房间里。
山田坐在一张矮桌前,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端起杯子,慢慢喝着,眼睛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那幅字只写了一个字:忍。
中村坐在他对面,也端着杯子,慢慢喝茶。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茶水入喉的声音,轻微的,像叹息。
过了很久,山田放下杯子,开口了。
“中村,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
“那你是什么?”
“我是帮我自己。”
山田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帮你自己?你知道樱花会的事一旦成功,山口组也会跟着遭殃。日本政府不会管你是樱花会还是山口组,只要沾上生物武器,统统得完蛋。你这是帮自己?”
“所以我才帮你。”
“帮我?”
“你成功了,樱花会掌控了那些东西,山口组也得听你们的。与其被你们压着打,不如跟你们合作。这叫识时务。”
“识时务。好一个识时务。”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中村,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不知道。”
“你从来不装。你想什么,就说什么。想合作,就说想合作。想利用,就说想利用。不像有些人,明明满肚子算计,脸上还装得跟圣人一样。”
“谢谢山田先生夸奖。”
山田摆摆手。
“不是夸奖,是实话。这个年头,说实话的人不多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墙上的字。
“忍。你知道这个字我写了多少年吗?”
“多少年?”
“四十年。从我开始在樱花会做事,就写这个字。每天写一遍,写了四十年。”
他站起来,走到那幅字前面,伸手摸了摸。
“忍不是认输,是等。等最好的时机,等最合适的棋子,等最想要的成果。我等了四十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他转过身,看着中村。
“那个李晨,就是我最想要的成果。他的血,能激活那六支试管。一旦激活,樱花会就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到时候,什么山口组,什么住吉会,什么稻川会,统统得听我的。”
“那我先恭喜山田先生。”
山田笑了。
“别急。等事情成了再恭喜也不迟。”
他走回矮桌边,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对了,那个炸药,你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遥控器在你手里,随时可以引爆。”
山田点点头。
“那就好。李晨那个人,功夫太厉害。要是没有炸药镇着,他随时可以带着那个女人跑掉。但现在,他不敢。他跑,我就炸。他再能打,能快过炸药?”
“山田先生考虑得周到。”
“不是周到,是不得不防。我研究李晨研究了很久。这个人,重情义,但也够狠。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得有个东西压着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明天早上,等他自愿运功,取了血,一切就结束了。”
中村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味什么。
窗外,风吹得更紧了。
那间关着刘慧的房间里,李晨突然坐直了。
刘慧说:“怎么了?”
李晨说:“有人来了。”
刘慧愣了一下。
“谁?”
李晨没说话,只是盯着门。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脚步很轻,但很急促,像一群猫在奔跑。
然后,一声巨响。
门被撞开了。
一群人冲进来,动作快得像闪电。为首的是个女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身手矫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光在昏暗的灯光里闪了一下。
郭彩霞。
李晨愣住了。
郭彩霞没看他,直接冲出去,直奔山田的房间。身后那十几个人跟着她,像一阵风,席卷而过。
走廊里传来喊叫声,打斗声,惨叫声。但很快就安静了。
不到一分钟。
李晨站起来,拉着刘慧往外走。
走廊里躺着几个人,都是山田的手下,一动不动。
有的晕过去了,有的还在呻吟,但已经站不起来了。郭彩霞带来的那些人正在把他们拖到一边,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
李晨走到山田的房间门口。
门开着。
山田站在屋里,脸色煞白。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手指按在按钮上,但没有按下去。
他面前站着郭彩霞,刀尖抵着他的喉咙,只差一毫米就能刺进去。
中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他的脸色很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郭彩霞看着中村,冷笑了一声。
“戏演够了吧?”
中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山田瞪大眼睛,看看郭彩霞,又看看中村,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们……”
中村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扔在他脚下。
“没有想到吧,你刚才手里按了一下,为什么炸药没有引爆?”
山田低头看着那个遥控器,又按了一下。
没有反应。
再按。
还是没有。
中村说:“是因为你身边也有我的人。那个装炸药的人,是我安排的。他早就给你做了手脚,遥控器是坏的,炸药根本不会响。”
山田的脸彻底白了。
中村指着地上的文件。
“樱花会的资产转移协议。你这些年转移到海外的钱,一共十七亿美金,全在这上面。签了,放你走。不签,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山田看着他,嘴唇发抖。
“中村,你……你从一开始就不是跟我一路的?”
“对。”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抓刘慧?为什么要帮我引李晨来日本?”
“因为不这样,我怎么拿到你的罪证?不这样,我怎么知道你把钱藏在哪儿?不这样,我怎么让你自己走进这个圈套?”
山田瞪着他,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设局引李晨来日本,其实是我设局引你来这儿。你等四十年,我也等了很多年。今天终于等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晨。
李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像翻江倒海。
中村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李晨先生,北村是我哥。”
“我知道。”
“他欠你的,我替他还。”
“他欠我什么?”
“他欠你一条命。在南岛国,如果不是你,他早就死在樱花会手里了,北村说,你是值得救的人。”
“那刘慧呢?你安排她去南岛国,也是在利用她?”
中村看了一眼刘慧,眼神有点复杂。
“是。我利用了她。但我也在保护她。我知道樱花会要抓她,所以我让她去南岛国,让她去找你。只有在你身边,她才是安全的。”
刘慧看着他,眼眶红了。
“中村先生……”
中村说:“别怪我。我没办法。要扳倒山田,必须有人做饵。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刘慧低下头,没说话。
中村又看着李晨。
“李晨先生,你现在明白了吗?”
李晨看着他,又看看郭彩霞,再看看泪流满面的刘慧,终于明白了。
这一局,他没有输。
山田被制住了。
樱花会的资产被冻结了。
刘慧得救了。
一切都是中村的局。
从昆明见面,到安排刘慧去南岛国,再到引李晨来日本,都是为了今天。为了把山田引出来,为了拿到他的罪证,为了让他自己走进这个圈套。
李晨看着中村,说了一句。
“你藏得真深。”
中村笑了。
“不藏深一点,怎么骗得过山田?”
他走回山田面前,拿起那份文件,又晃了晃。
“签不签?”
山田看着那份文件,脸色灰败。
过了很久,他拿起笔,签了。
中村接过文件,看了看,点点头。
“行了。你可以走了。”
山田愣了一下。
“你放我走?”
“对。放你走。但走了之后,别再回来。日本没有你的位置了。你的钱也没了。你的樱花会,也没了。”
山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安静下来。
郭彩霞收起刀,走过来,看着李晨。
“没事吧?”
“没事。您怎么来了?”
“北村给我打电话。他说中村有安排,让我带人来接应。”
“谢谢您。”
郭彩霞摆摆手。
“别谢。你是自然门的掌门,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她看了一眼刘慧,眼神有点复杂。
“这丫头,受苦了。”
刘慧低着头,没说话。
郭彩霞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离开这儿。”
刘慧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