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笛声停了,渔村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画出歪斜的格子。
琳娜还靠在李晨肩上,呼吸均匀。李晨动了动发麻的肩膀,琳娜醒了。
“我睡着了?”琳娜揉揉眼睛,坐直身子。
“嗯,睡了大概二十分钟。”
“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李晨站起来活动肩膀,“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去东村发粮。”
琳娜没动,仰头看着李晨:“李晨,你们华国有句话,叫‘坐怀不乱’,你是这样的人吗?”
李晨愣了。这话问得突然,月光下琳娜的眼睛亮得吓人。
“公主,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琳娜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我靠着你睡了二十分钟,你一动没动。你是真的没有想法,还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摆着。
李晨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不是柳下惠,几个月没碰女人,要说没想法那是骗鬼。但眼前这位是南岛国公主,还是他的雇主兼合作伙伴。这要乱来,算怎么回事?
“公主,我是你聘的顾问。”李晨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到墙,“有些线,不能跨。”
“线是谁画的?”琳娜没退,反而又往前一步,“我爷爷吗?他已经不在了。北村爷爷吗?他不会管这个。那还有谁?你们华国那些规矩?可这里是南岛国。”
李晨说不出话。
琳娜说得对,这里不是华国,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但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朋友妻不可欺,那朋友的孙女呢?虽然老国王不算朋友,但总归是长辈。
“公主,你还小……”
“我不小!我爷爷十八岁已经带兵打仗了!我妈妈十八岁已经生下我了!李晨,你是不是觉得我幼稚?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李晨抬头。琳娜站在月光里,睡衣单薄,肩膀微微发抖,眼里有倔强,有委屈,还有某种他不敢细看的东西。
“李晨,我知道你有女人,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现在,是你站在我面前,却不敢碰我。”
李晨喉咙发干。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冷月的脸,林雪挺着肚子的样子,还有眼前这个年轻公主……像走马灯一样转。
“公主,感情不是儿戏。”
“我知道不是儿戏。”琳娜伸手,抓住李晨的手,“李晨,从你在广场上救我那天起,我就没把你当顾问。你是我的英雄,是南岛国的英雄。百姓喊‘郎才女貌’的时候,我是开心的,你明白吗?”
手很软,但抓得很紧。
李晨想抽开,但没动。琳娜的手心滚烫,烫得他心里那点坚持开始融化。
“李晨,我知道你很快要回国了。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你能不能……能不能像在广场上那样,再亲我一次?就一次,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李晨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什么规矩,什么底线,什么江湖道义——去他妈的。他也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几个月没碰女人,现在一个活色生香的公主站在面前,主动投怀送抱。
他不是圣人。
李晨低下头,吻住了琳娜的嘴唇。
很软,带着点海风的咸味。琳娜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热烈地回应,手环住李晨的脖子,整个人贴上来,睡衣薄得像层纸。
月光从破窗倾泻而入,照在两人身上。墙上他们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许久,唇分。
琳娜喘着气,眼睛水汪汪的:“李晨……抱我去床上。”
“你确定?”
“确定。”
床板“嘎吱”一声响。老旧的木床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窗外,海浪拍岸,一声接一声,像心跳。
李晨的动作很轻,但琳娜很主动。
她解开睡衣扣子,月光照在年轻的身体上,白得像玉。李晨的手抚上去,感觉到她在颤抖。
“怕吗?”李晨问。
“不怕。”琳娜摇头,手指解开李晨的衬衫扣子,“李晨,我要你记住今晚。记住我,记住南岛国。”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
床板的“嘎吱”声更响了,混着压抑的喘息和海浪声。
月光在墙上画出的影子里,两棵树紧紧缠绕,枝叶交叠。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琳娜躺在李晨怀里,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伸手摸李晨的脸,从眉毛摸到下巴,像要记住每一寸轮廓。
“李晨,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如果将来南岛国还需要国王的话,让我们的孩子当国王,这样南岛国和华国,就有永远割不断的联系了。”
李晨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女人的债,又欠下一笔,林雪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解决,现在又来一个公主,还要生孩子当国王?
“公主,这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琳娜捂住他的嘴,“不用现在答复我。李晨,今晚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不会逼你负责,不会用这个要挟你。我只是……只是想留下点什么。”
眼泪掉下来,落在李晨胸口,滚烫。
李晨搂紧琳娜,心里那点江湖算计全散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这姑娘把什么都给了他,身子,心,还有对未来的期盼。
“琳娜,我……”
“别说话。”琳娜把脸埋在他胸口,“就这样抱着我,到天亮。”
天快亮时,李晨醒了。
琳娜还在睡,蜷在他怀里,像只小猫。李晨轻轻抽出胳膊,穿上衣服,走到窗前。
外面天蒙蒙亮,渔村已经有炊烟升起。几个早起的渔民扛着渔网走向滩头,边走边聊:
“听说今天发第二波粮?”
“对,公主亲自发。我家那口子昨天领了十斤米,够吃三天了。”
“还是公主好啊,塔卡在的时候,粮食全喂他那些兵了……”
声音渐远。李晨点上支烟,深吸一口。尼古丁让脑子清醒了点,但心里的乱麻还是解不开。
床那边有动静。琳娜醒了,坐起来,用被子裹住身体。两人对视,都有些尴尬。
“昨晚……”琳娜先开口。
“琳娜,我在国内还有事要处理,你给我点时间。”
琳娜笑了,笑得很灿烂:“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李晨,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南岛国会等着你,我也会。”
敲门声响起,是阿布的声音:“公主,李顾问,早餐准备好了。北村先生在东村等你们开会。”
“马上来!”琳娜应了一声,快速穿好衣服。下床时腿一软,差点摔倒,李晨赶紧扶住。
琳娜脸红得像朝霞,瞪了李晨一眼:“都怪你!”
李晨挠头,笑了。
早餐是简单的鱼粥和烤面包。
北村一郎已经吃完了,正看着地图。见两人进来,老人抬头,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什么也没说,但嘴角有丝若有若无的笑。
“今天安排。”北村一郎敲敲地图,“上午东村发粮,下午视察学堂重建,晚上开群众大会。李晨,你要重点讲油田合作的事,老百姓不懂股份比例,但要知道好处是什么。”
“明白。”
东村的晒谷场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男女老少,个个手里拿着布袋、篮子,眼巴巴看着粮车。琳娜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用本地话讲话:
“乡亲们,从今天起,黑岛改名叫希望岛!希望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希望孩子们都能上学,希望老人都有依靠!”
人群里响起掌声。有个老太太颤巍巍走上前,把手里的野花递给琳娜:“公主,这花送你。我儿子在塔卡手下当兵,昨天回家了。谢谢公主不杀之恩。”
琳娜接过花,眼睛红了:“老人家,回家就好。以后好好过日子,种地、打渔、养孩子,咱不希望岛不兴打仗那套了!”
发粮开始。李晨和北村一郎在
“李顾问,听说油田要开工了?咱岛上人能去干活不?”
“能。”李晨点头,“下周就开始招工,修路、建码头、盖宿舍,都要人。一天八十块,管三餐。”
“八十块?!”汉子眼睛瞪圆了,“我在塔卡手下当兵,一个月才给二百!”
“所以跟着公主干,错不了。”李晨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以后油田正式开采了,工资更高。”
汉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北村一郎走过来,低声说:“民心可用啊。李晨,你看见了吗?老百姓要的很简单,就是吃饱饭,有钱赚,孩子有学上。”
“看见了,北村先生,您那个理想……也许真能实现。”
“不是我一个人的理想。”北村一郎看着排队领粮的人群,眼神深远,“是所有人的希望。”
下午视察学堂。原来的校舍被塔卡烧了,现在临时在椰林里上课。四十多个孩子坐在草席上,跟着老师念:“希望岛,我的家,有大海,有鱼虾……”
琳娜站在远处看着,说:“李晨,等油田第一笔分红到了,我要在这里建一座真正的学校。砖瓦的,两层楼,有图书馆,有实验室。”
“好。”
“还要建医院。岛上现在只有一个老郎中,感冒发烧都得硬扛。”
“好。”
“还要修环岛路,让每个村子都能通车。”
“都好。”
琳娜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李晨,你会帮我吗?”
“会,只要我活着,就会帮南岛国,帮你。”
群众大会开得很成功。
李晨把油田合作的事讲得通俗易懂——南岛国占大头,三国公司出钱出力,岛上人优先就业,分红用来建学校医院。
老百姓听得明白,掌声一阵接一阵。散会后,北村一郎拉着李晨又爬上灯塔。
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黄。钻井平台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像海上的钢铁巨人。
“明天你就回国了吧?”北村一郎问。
“嗯,下午的飞机。”
“这边你放心。有我在,琳娜出不了大乱子,不过李晨,有句话我得说——你和琳娜的事,我不反对。但你要想清楚,这不是一夜情,是责任。”
“北村先生,您都看出来了?”
“我活到这把年纪什么事看不出来?年轻人,感情的事我不掺和。但你要记住,琳娜这孩子不容易。爷爷死了,国家担在肩上,她需要一个依靠。你既然当了那个依靠,就别让她摔着。”
“我明白。”
“明白就好。”
李晨看着远方的海,问:“北村先生,您说这江湖,什么时候能真正安定?”
“等你死了,或者等你强到没人敢惹你的时候。”
夜幕降临,灯塔亮了起来。虽然老旧,但光能照出很远。
琳娜帮李晨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一些文件。但她叠得很认真,每件衣服都抚平,折好。
“李晨,这个给你。”琳娜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吊坠,是块小巧的贝壳,用红绳穿着,“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说是能保平安。你戴着,就当……就当是我在你身边。”
李晨接过吊坠,贝壳还带着体温。他戴在脖子上,贴身放着。
“琳娜,等我处理完国内的事……”
“不用承诺。”琳娜捂住他的嘴,“李晨,你有你的江湖,我有我的国家。我们能相遇,能有过这一夜,我已经很满足了。至于以后……看缘分吧。”
这话说得洒脱,但琳娜眼圈红了。
李晨抱住琳娜,抱得很紧。
“琳娜,我会回来的。”
“嗯,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