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叛徒!本座定叫你魂飞魄散!”秦烈虚影咆哮,那张布满细碎皱纹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枯瘦的手指疯狂勾画,周身流淌暗红血纹的灰黑灵云剧烈翻腾,无数怨魂面孔嘶嚎着化作一道凝练的污秽血箭,撕裂空气,直射两人!
几乎在秦烈出手的同一瞬!墨离深紫色的身影动了。她并非迎向血箭,而是如同融入阴影,瞬间出现在秦烈虚影侧后方!覆盖薄霜的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指尖深紫寒芒与跳跃的金红火焰交织缠绕,凝聚成一点冰封万物的幽蓝寒星!“封!”冰冷的声音如同判令。那点幽蓝寒星无声无息地点在秦烈虚影的后心!
嗤——!刺耳的冻结声响起!秦烈虚影猛地震颤,动作瞬间僵硬!那道污秽血箭在距离李三笑眉心仅剩三尺处,因施法者被强力冻结而骤然溃散!无数怨魂面孔哀嚎着消散!
“干得好!”李三笑低吼一声,等的就是这一刹!他双手紧握残刀,心口处石磊的温热石核剧烈搏动,怀中那缕被纯净光焰包裹的暗红精粹爆发出炽热光芒!灰白刀意、金红火苗、土黄守护之力再次由苏小蛮棺椁中的七彩光晕调和,在残刀之上凝聚成一道混沌流转的毁灭刀罡!“秦烈——!滚回去!”刀罡带着斩断一切罪业、焚尽世间污秽的决绝意志,狠狠劈向被暂时冰封的秦烈虚影!
“不——!!!”秦烈虚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绝望的嘶吼。轰隆——!!!混沌刀罡如同开天之斧,狠狠斩入虚影!蕴含其中的净化之力与秦烈污秽本源激烈冲突!空间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漆黑的裂缝瞬间在刀罡落点处撕裂开来!恐怖的吸力从中爆发!咔嚓!覆盖虚影的幽蓝寒冰率先崩碎!紧接着,秦烈那道由魔气凝聚的虚影如同被投入碎纸机的纸片,在混沌刀罡和空间裂缝的双重撕扯下,寸寸碎裂、湮灭!最终化作一缕更加黯淡的暗红流光,被那空间裂缝猛地吞噬进去!
“李三笑!墨离!本座与你们不死不休——!!!”秦烈怨毒到极致的咆哮从急速弥合的空间裂缝中隐隐传出,随即彻底消失。石林中的魔潮失去了主心骨,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开始本能地相互撕咬、溃散。
危机暂解。噗——!李三笑再也支撑不住,拄着残刀单膝跪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强行催动融合力量的代价巨大,心口魂玉碎裂的空荡剧痛如同无数细针攒刺,令他眼前阵阵发黑。石核传递的温热也迅速消退,变得黯淡。
墨离的气息也明显急促了几分。强行冻结秦烈虚影并维持封印消耗极大,深紫色的瞳孔中金红火焰摇曳不定。她身形一晃,落在李三笑身旁,冰冷的目光扫过他灰败的脸色和剧烈起伏的胸膛,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
“此地…不宜久留…”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魔气虽乱…大的威胁…很快会至…”
李三笑用力抹去嘴角的血渍,强撑着想要站起,双腿却如同灌了铅:“…走…”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两人头顶的天空降临!
嗡——!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晶!下方混乱的魔潮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嘶吼声戛然而止!连呼啸的寒风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李三笑和墨离同时抬头!只见高空之上,一道身影静静悬浮。白衣胜雪,长发如墨,面容清冷得不似凡人,正是凌清雪!她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散发着一种遗世独立、俯瞰众生的孤高寒意。冰冷的眸光如同万载寒潭,穿透空间,精准地落在李三笑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心口的位置——那里,玄魄丹形成的冰蓝光膜之下,惨绿色的妖印轮廓剧烈扭动,如同活物般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玄魄封妖印…冰消…蚀骨毒…未除…”凌清雪冰冷的声音如同珠玉落盘,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天地间,“…强运本源…引毒入髓…命火将熄…”她的目光转向墨离,带着一丝审视,“…九尾玄阴…冰魄枯竭…本源重创…亦是离魂之兆…”
李三笑心中一凛,他能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穿透力,仿佛自己所有的伤势和隐患在其面前都无所遁形。墨离深紫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凝重,对方一眼就看穿了她燃烧九尾玄冰魄带来的本源枯竭。
“阁下何人?”李三笑强提一口气,沉声问道。他能感觉到对方并无敌意,但那冰冷的压迫感却比秦烈更甚。
“悬空山,凌清雪。”白衣女子声音淡漠,目光重新定格在李三笑心口,“此妖印乃‘枯荣生死咒’变种,以玄魄冰封,如同饮鸩止渴。如今冰消毒炽,已蚀入骨,焚魂灼魄。寻常之法,回天乏术。”
李三笑心中一沉。虽然早有预感,但被如此直白地宣判,依旧如同冰水浇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残刀,嘶哑问道:“…那…何为不寻常之法?”
凌清雪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李三笑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的残刀上,又扫过他怀中那缕被光焰包裹的暗红精粹,最终落回他心口:“解铃系铃。毒源既为咒印,亦可为薪柴。燃骨为薪,焚毒为焰,或可续命。”她的话语冰冷,没有一丝波澜,“然霜骨青焰燃尽之时,便是尔命终之刻。”
“燃骨为薪?”李三笑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残酷,“用我的骨头当柴烧,烧掉这妖毒?骨头烧完了…我也就没了?”
“然。”凌清雪的回答简短而残酷,“此法凶险异常,青焰燃骨之痛,非人可承。且…骨有尽时。”她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李三笑的皮肉,直视他全身的骨骼,“观尔骨相…霜骨青焰…可灼十年。”
十年!李三笑心头剧震!石磊的牺牲,苏小蛮的残魂,墨离燃烧的九尾,血肉城墙的悲壮…这一切,难道只换来十年苟延残喘?
“十年…”他低声重复,布满血污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不甘与决然,“…不够!”
“非是十年寿命。”凌清雪冰冷的声音将他打断,“是霜骨青焰…可燃十年。十年之后…妖毒尽焚…骨亦燃尽…”
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李三笑怔在原地。十年焚骨之痛,换来的不是生机,只是延缓死亡?当骨头烧完,便是终结?
“此法…能让我保留多少力量?”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凌清雪,“若只剩一副残躯,连刀都提不起…这十年又有何用?!”石磊的仇,苏小蛮的魂,秦烈的恨…他不能成为一个废人!
凌清雪清冷的眸光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似乎有些意外于李三笑的反应。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青焰焚毒,亦煅筋骨。痛至极处,潜能亦被激发。若尔意志不灭,力量…或可更胜往昔。”
“更胜往昔?”李三笑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只要力量还在!只要还能握刀!十年…足够了!
“哥!别信她!”一声低沉沙哑的意念突然在李三笑识海响起,带着巨大的恐慌!是石磊的石核!它在剧烈震动,传递着强烈的抗拒,“燃骨…那是焚魂炼魄的邪法!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李三笑的手下意识地按在心口,感受着石核传递的温热与担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看向身旁的墨离。
墨离深紫色的眼眸也正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瞳孔深处,金红火焰安静燃烧,没有劝阻,也没有赞同,只有一片沉凝的寂静。她燃烧狐尾本源时的决绝,不亚于焚骨之痛。
李三笑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空气刺痛着肺腑。他抬起头,迎向凌清雪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冰眸,布满血污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十年…焚骨之痛…换一身力量…”“这买卖…老子做了!”“请…前辈…施法!”
“尔可想清,”凌清雪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波,却带着最后的警示,“青焰燃骨,再无悔途。骨燃尽时,尔…余三月寿。”
三月!李三笑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十年焚骨,最终竟只剩下三个月真正的生命?!
寒风卷起冰晶,刮过他染血的白发。石磊石核的搏动在掌心急促如鼓点。墨离深紫的衣袂在风中无声翻飞。苏小蛮棺椁中微弱的七彩光晕,如同遥远的星辰。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柱子带着丫丫和婴儿远去的背影,老卒血肉城墙的嘶吼,石磊岩石巨人崩塌时的低语……无数画面在黑暗的视野中飞速闪过。
再睁开眼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所有的挣扎、不甘、恐惧都已沉淀,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火焰,冰冷而炽烈。“想清了。”“请…前辈…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