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一道流光骤然停顿。
凤星辰一袭赤金流云袍,墨发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凤凰真火,明明是温润的眉眼,却透着睥睨三界的威压。
他本是想看看魔界的风景,恰好撞见魔将押着少年的一幕,正觉得有趣,打算多看两眼,却没想到竟听到这么混账的话。
“舅舅治理的魔界,何时出了这种蛀虫?”
凤星辰指尖捻着一片幻化出的凤凰羽,唇角勾起一抹冷嗤,身形一晃,便如一道残影般落在了土坯房的屋檐上,收敛了周身气息,只静静看着屋内。
屋内,周扒皮正一脚踹在破旧的木桌上,桌腿“咔嚓”一声断了半截,桌上那几袋灵米被震落在地,洒出不少米粒。
三个小女孩吓得“哇”地哭出声,缩在老魔妇身边瑟瑟发抖。
老魔妇强撑着一口气,撑起身子,枯瘦的手紧紧护着孙女们,声音嘶哑:
“周扒皮……我们家已经一无所有了……
尘儿爹娘的债,我们一直在想办法还……你何苦逼得这么紧?”
“想办法?”
周扒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蹲下身,一把攥住老魔妇的手腕,老魔妇疼得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想办法就是去偷魔君殿里的灵珠?
我告诉你们,今天要么拿出五百块魔晶抵债,要么,就把这三个小丫头带走,给我家矿洞挖矿抵债!”
“不行!”
墨尘猛地冲过来,一把推开周扒皮,将奶奶和妹妹护在身后,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血丝:
“周扒皮,我爹娘根本没搞塌你的矿洞!是你自己贪得无厌,强行开采上古禁制,才让矿洞塌陷的!你别血口喷人!”
“嘿,你个小兔崽子还敢顶嘴!”
周扒皮被推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扬手就朝墨尘脸上扇去,“老子说塌了就是塌了!今天这债,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他身后的四个手下也狞笑着围上来,摩拳擦掌,眼看就要对墨尘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寒意,从屋檐下传来:
“光天化日之下,欺凌老弱妇孺,抢人还债,魔界的规矩,都被你吃到肚子里了?”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华袍的青年,倚在门框上,眉眼含笑,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周扒皮打量着凤星辰的穿着,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冷哼一声——看这打扮,多半是魔界哪个闲散贵族,来管闲事的?
“哪来的臭小子,敢管你周爷爷的事?”
周扒皮三角眼一瞪,恶狠狠地说,“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凤星辰挑眉,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指。
下一秒,周扒皮只觉得一股灼烫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脚下的地面“滋啦”一声,竟凭空燃起了一簇金色的火焰!
火焰不烧别的,只围着他的脚踝打转,烫得他嗷嗷直叫,蹦着脚往后退。
周扒皮被那簇金色火焰烫得哭爹喊娘,蹦跶着想要扑灭火苗,可那凤凰真火偏偏缠着他不放,燎得他裤脚都焦黑一片,一股子糊味弥漫在屋里。
四个手下见状,哪里还敢上前,缩着脖子往后退,生怕那火焰溅到自己身上。
凤星辰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指尖的凤凰羽轻轻晃着,眼底满是戏谑。
墨尘护着奶奶和妹妹,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可当她瞥见凤星辰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心里莫名一紧——这人的目光,怎么好像黏在自己身上了?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灰袍的领口,将脖颈处的线条掩得更严实些,暗自庆幸自己束胸束得紧,平日里又刻意压低嗓音,才没被人看出破绽。
周扒皮折腾了半晌,火焰终于散去,他瘫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凤星辰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凤星辰轻笑一声,缓步走进屋,目光扫过缩成一团的三个小女孩,最后落在墨尘身上,“你还没资格知道。”
他话音刚落,目光忽然顿住,落在墨尘的耳后——
那里,一缕细软的发丝挣脱了束发的布条,垂落在颈侧,衬得那片肌肤白皙得晃眼。
魔界的魔修,大多常年在魔气中浸染,肌肤要么带着暗沉的要么就是粗糙的古铜色,这般细腻的肤色,绝非普通少年该有的。
凤星辰眼底的戏谑更浓了。
他又瞥了瞥墨尘的肩膀,明明瘦得脱了形,可那肩膀的线条却柔和得很,没有少年人的硬朗棱角。
再加上方才她护着妹妹时,下意识地抬手挡在妹妹身前,指尖纤细,哪里有半分少年魔兵的粗粝?
“小子,”凤星辰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这嗓子,怎么听着有点细啊?”
墨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连忙粗着嗓子回道:
“我……我天生嗓子就细!”
这话一出,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凤星辰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忽然身形一晃,快得像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墨尘面前。
墨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凤星辰伸手按住了肩膀。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肩头的布料时,墨尘只觉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别动。”
凤星辰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笑意,“你这束胸的布条,勒得太紧了吧?
也不怕伤了身子。”
!!!
墨尘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猛地挣开凤星辰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死死地捂着胸口,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羞愤: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魔妇也慌了神,挣扎着想要起身:
“大人……尘儿他……”
“奶奶!”
墨尘急忙打断她,眼眶泛红,却不是害怕,而是羞的。
她女扮男装,一是为了能混进魔兵队伍里找份差事,二是为了躲避周扒皮的骚扰——
这片区的恶霸,专爱欺负年轻姑娘,她若是以女儿身示人,怕是早就被周扒皮盯上了。
凤星辰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笑声落在墨尘耳朵里,却像是嘲讽一般,她咬着唇,瞪着凤星辰,眼眶里的泪珠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你笑什么!我就是个小子!”
“好好好,你是小子。”
凤星辰忍着笑,抬手揉了揉鼻尖,“可你这小子,怎么比我见过的小姑娘还爱脸红啊?”
他说着,忽然抬手,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柔和的金光落在墨尘的头上,她束发的布条“啪”地一声断了,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披在肩头,衬得她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瞬间多了几分清丽。
三个小女孩瞪大了眼睛,齐声喊道:“姐姐的头发!”
墨尘:“!!!”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地去拢头发,可那长发偏偏不听话,怎么拢都拢不回去。
周扒皮躺在地上,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
“原……原来是个女的!”
凤星辰瞥了他一眼,眼神一冷:“怎么??”
周扒皮打了个寒颤,连忙把头埋进怀里,不敢再吭声。
凤星辰这才转过头,看着手足无措的墨尘,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墨尘姑娘,现在还说自己是小子吗?”
墨尘咬着唇,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看着凤星辰,气鼓鼓地说道:“要你管!”
这话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嗔,听得凤星辰心头一跳。
“行,我不管。”
凤星辰笑着耸耸肩,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根玉簪,递到墨尘面前,“喏,先把头发绾起来吧,总不能一直披散着。”
那玉簪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一朵小巧的凤凰花,一看就不是凡品。
墨尘看着那玉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玉簪的微凉,心里莫名一动。
她笨拙地绾起头发。
老魔妇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凤星辰帮墨尘绾好头发,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她,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才对嘛,姑娘家就该有姑娘家的样子,扮成小子多别扭。”
墨尘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凤星辰又看向瘫在地上的周扒皮,脸色沉了下来:
方才的戏谑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那手掌看似轻飘飘的,却裹挟着凤凰真火的灼热威压,周扒皮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扑面而来,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被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胸口。
“噗——”
周扒皮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土坯房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地,浑身抽搐,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那股支撑他横行霸道的魔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殆尽。
“我的丹田……我的丹田!”
周扒皮凄厉地惨叫起来,眼神里满是绝望,“你废了我的丹田!你竟敢废了我的丹田!”
“废你,又如何?”
凤星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像你这种欺压良善、无恶不作的渣滓,留着丹田也是祸害。”
他说着,指尖凝出一道金色的火焰符文,屈指一弹,符文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
这是凤家的传信符,能直接连通魔君殿。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远处便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三道黑甲身影疾驰而来,正是方才押着墨尘的络腮胡魔将和他的两个同伴。
他们收到传信符时,还以为是魔君有令,赶来一看,竟看到凤尊大人站在屋里,地上还瘫着个半死不活的周扒皮,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行礼:
“属下参见凤尊大人!”
络腮胡魔将偷瞄了一眼地上的周扒皮,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那片贫民窟的地头蛇吗?怎么惹到这位煞神头上了?
“起来。”
凤星辰淡淡开口,指了指地上的周扒皮,“此人放高利贷欺压底层魔修,栽赃陷害墨尘父母,妄图抢夺孩童抵债,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我已废了他的丹田,你们将他押回魔君殿,彻查他这些年的所有罪行,抄没全部家产,救济这片区域的百姓。”
“是!属下遵命!”
他身后的两个魔将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周扒皮拎了起来。
周扒皮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凤星辰!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瘦脸魔将嫌他吵,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嘴角开裂,再也不敢吭声。
“凤尊大人,那这些手下……”矮胖魔将指了指缩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四个打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并押走,从严查办。”
凤星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四个打手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却还是被魔将们强行拖了出去。
周扒皮被押走时,还在拼命回头瞪着墨尘,眼神里满是怨毒。
墨尘却丝毫不惧,挺直了脊背看着他——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她和她的家人了。
屋里终于彻底清静下来。
凤星辰转过身,看向墨尘时,眼神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好了,恶霸已除,以后没人敢再来骚扰你们了。”
墨尘攥着手中的玉簪,看着凤星辰,眼眶微微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凤星辰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凤尊大人救命之恩。墨尘……墨尘无以为报。”
“不必言谢。”
凤星辰伸手扶起她,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发丝。”
他顿了顿,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墨尘:“这里面是一些疗伤药和辟谷丹,足够你和奶奶、妹妹们用一阵子了。
三天后你去魔君殿报道,报我的名字,自然有人会安排你的差事。”
墨尘接过锦盒,只觉得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不仅仅是丹药,更是她和家人的希望。
老魔妇挣扎着从干草堆上坐起来,对着凤星辰颤巍巍地行了一礼:“老身……多谢凤尊大人护我孙女周全。”
“老人家不必多礼。”
凤星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三个缩在一旁、好奇打量着他的小女孩身上,又从储物戒里摸出几颗亮晶晶的糖果,递给她们,“喏,给你们的。”
小女孩们怯生生地接过糖果,放在嘴里尝了尝,顿时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谢谢神仙哥哥!”
凤星辰看着她们的笑容,眼底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对着墨尘摆了摆手:“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三日之后,魔君殿见。”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墨尘站在门口,望着凤星辰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摸了摸头上的凤凰玉簪,又看了看手中的锦盒,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容。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屋内,落在她的身上,也落在三个小女孩的笑脸上。
土坯房里的霉味和药味,仿佛都被这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