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家是个两室一厅。

    听他俩聊天，还有个女儿叫琪琪，上高一了，平时住校，一周回来住一天。

    王姐没有真的让我打地铺，她给我拿出来两床被子，一床铺在沙发上，一床给我盖。

    “琪琪的房间虽然暂时空着，但是没经过她同意我们也不敢擅自让你住了，你也知道，现在的孩子有主见得很……”

    我已经受宠若惊了：“没事没事的，王姐，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

    王姐揉了一把我的头发：“营养不良的样子，你看着，不出一个月，我能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去洗漱吧，牙刷毛巾我都有……”

    王姐还没洗，我快速给自己冲洗干净，赶紧出来，怕占用卫生间。

    “你这是小猫洗澡，沾沾水就算了是不是？”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怕轮到你洗就迟了……”

    “真有眼力劲，呐，自己吹头发，吹干再睡……”

    三个人都睡觉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出来流浪近两个月了，第一次在一个正常的房子里睡觉，沙发足够长，被子香香软软的，周围安静又安全。

    我不是容易满足啊，可是，这样太满足了。

    我没感慨多久，秒睡。

    刘叔起床最早，听他嘀咕了一句“哎哟，八点了，睡得真沉……”

    然后他匆忙洗漱出去了，王姐说他要去买菜。

    我是听到刘叔的声音第一时间就起床了，把两床被子叠整齐，放在沙发上。

    王姐走出卧室看到我已经收拾好了，笑笑没说话，把被子拿进去了。

    我洗漱的时候，王姐已经开始做早饭了。

    我看着昨天换洗下来的衣服，看看旁边的洗衣机，呃，真的不会用。

    我发呆的瞬间，王姐已经进来了，外面的衣服刷了两下丢洗衣机，内裤和袜子分别放在了不同颜色的盆里。

    然后厨房的水开了，王姐走出去。

    这种表现机会我当然不会错过了。

    王姐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开洗了。

    “能干啊，欢欢，哎哎哎，粉色的内衣皂洗内裤，黄色的透明皂洗袜子，对对对，聪明，爱干净，我喜欢……”

    我也好喜欢王姐……

    刘叔回来了，我们一起吃了早饭。

    吃完饭王姐两次欲言又止，最后想想，还是对我开口了：

    “欢欢，不是王姐不信你，既然决定招工呢，图的是一个放心，我会托人查查你的犯罪记录，你……介意不？”

    我把手摆的跟刘叔手机里那些女主播摇的花手一样：

    “不介意不介意，我没有犯罪记录。就是查的时候会惊动我们那边吗？会被我妈知道吗？我怕她抓我回去，我出来那么久没赚到钱，被抓回去肯定要嫁人换彩礼了……”

    我这个样子嫁人也换不了几万块彩礼，我爹妈胃口大着呢，他们要的是三十五万。

    所以我要是被抓回去，会比换彩礼的后果更可怕。

    “不会不会，哪里那么麻烦，招个人我还去你老家打听啊，就公安系统进去查查就好了，怕你个小毛头是江洋大盗啊……”

    王姐又开玩笑了，我就放心了。

    中午继续店里干活。

    下午刘叔带我去派出所了一趟，查个人信息需要本人同意的。

    我最明智的事情是，以毕业要出门打工为理由，办了自己的身份证。

    要是当时把户口转出来就好了。

    算了，不贪心。

    我自然没什么犯罪记录。

    但是假如我爸妈收了那三十五万，我又没有及时逃走的话，应该不久就会有犯罪记录的。

    一个黄豆芽一样的，初中毕业县城打工半年的女孩，能卖三十五万？

    我爸妈就这样信了人家的承诺，连定金都收了，他们都不想想，比拐卖还要暴利，那等待我的是什么下场？

    他们不会想，我爸的病等不了了。

    就算等得了他们也不会想。

    三十五万，二十万造了房子，剩下的十五万还能给儿子当彩礼。

    只是卖了一个女儿就能完成人生目标，这么大的诱惑，村子里哪家人能抵挡？

    我没那么多时间回忆往事。

    刘叔带我回了店里，继续干活。

    我的眼光的确不错，考察这么久，刘叔的这家店，生意是最好的。

    每天中午晚上都有八九桌客人。

    王姐说我跟一只小猫一样的，没想到还是个招财猫。

    郭大哥说是的，前几天生意没这么好的，欢欢一来，他腰都快累断了。

    店内外一阵热闹的笑声。

    四月三十日，我在心里盼了很久的日子。

    十六周岁了，可以正式作为打工人了。

    没想到王姐会把我的生日当回事，早上的青菜肉丝面里，还给我卧了两个鸡蛋。

    “哎哎哎，别哭别哭啊，我都还没买生日蛋糕呢，你这一哭，显得王姐我太小气了……哈哈哈哈，快吃快吃，吃完带你去看看房子去，总睡我家客厅也不是事儿。”

    王姐是本地人，周边比我熟悉多了。

    她这几天打听了一下，帮我留意租房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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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她跟我今天都不去店里了，一起看房子，下午去接琪琪，就是她女儿，回家。

    嗯，五一放五天假呢。

    安排得很好，我也知道该住出去，天天睡人家客厅里算什么事儿。

    可是，我口袋里只有三百多块啊。

    不知道能不能预支工资，我可以把身份证押在王姐这里的……

    我这几天穿的都是琪琪前两年的衣服，王姐带我看过琪琪的衣柜，我们俩其实同龄，但是琪琪至少比我高十五公分。

    王姐说，幸好她抠门儿，旧衣服都收着没丢。

    看了三个地方的房子，王姐想让我住单身公寓，那里安保做得好，里面也都是些来创业的大学生，但是房租1200一个月，我脸都绿了。

    后面有一个老居民区的，80年代的老房子，也是两室一厅，但是很小的那种客厅房间。房东不接受合租，不过价格还好，600一个月。

    王姐嫌弃太脏了，搞卫生都要搞好几天。

    最后那个车库我相中了，就王姐家店后面的小区，房子是2000年前后的，那时候的小区没有地下室，都是这种地上的，有门的车库。

    里面水电齐全，房东还做了独立卫生间，门口隔出来一个小隔间可以做厨房，做点简单的吃的。

    只是一个单间，但是跟两室一厅一个价，也要600一个月，还押一付三。

    我有点退缩，但是，王姐直接付钱了。

    我震惊了。

    差点就直接上手抢王姐的手机了。

    “我同学的房子啦，不怕……放心，我会从你工资里扣出来的……”

    这大半天，我觉得好像是在梦里，脚底下像踩着棉花一样软绵绵。

    下午四点多去接琪琪。

    王姐说让我一起去吧，接到之后一起回店里。

    我看着满是书香的校园，有点出神。

    本来，我也可以读高一的。

    我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个高高的女孩背着大书包走过来，然后看看我，看看王姐：

    “妈！你背着我跟我爸又生了个小的啊？还长这么大了？！”

    哎呦，怎么办？

    我爱死这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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