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前第二十天,铁书墨的“现货换期货”摊位没有继续营业。
不是没物资了——实际上,他通过一些隐秘渠道又补充了一批,虽然价值远不如第一天的稀有材料。而是因为,债主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零散地来兑换,而是派来了一个代表。
代表是在正午时分出现的,直接传送到杂货铺内。这次不是投影,而是一个有着实体的存在:身高约两米,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眼睛是复眼结构,背后有一对收拢的半透明膜翅。它来自一个铁书墨从未接触过的文明,数据库里只有简略记录:“蜂巢意识种族,代号‘仲裁者’,三万七千年前灭绝。”
一个本该灭绝的文明,通过代价代偿机制,在某个可能性分支里延续了下来,并承担了部分织网者实验的代价。
“我代表十七万四千三百二十一个代价承受单元。”仲裁者的声音是多个音调的重叠,像一群蜜蜂在低鸣,“我们来谈一揽子解决方案。”
铁书墨示意它坐下,倒了两杯虚拟茶——这次连茶叶都没放,就是热水。
“请说。”
仲裁者的复眼快速闪烁,在空气中投影出一份复杂的债务清单。密密麻麻的条目滚动着,每条都标注着代价类型、承受单元编号、严重程度、以及……逾期偿付要求。
“根据你昨天展示的兑付比例和态度,”仲裁者说,“我们认可你‘逐步清偿’的方案。但需要三个保证。”
铁书墨点头示意继续。
“第一,偿付优先级。你个人的四十七条债务必须排在首位——因为那是所有代偿网络的枢纽。如果你崩溃,整个网络都会崩塌。我们愿意暂缓其他债务的追索,集中资源先帮你稳定存在结构。”
这出乎意料。债主不仅不逼债,还主动要求先“保债务人”?
“条件是什么?”铁书墨问。
“你稳定后,必须建立完整的代价追溯和补偿机制。”仲裁者调出另一份文件,“不是交易,是补偿。对于已经死亡或永久损伤的承受单元,要给予其关联文明或个体等值的资源支持。比如,那个替你死在昆仑虚的版本,他的母星应该获得至少持续百年的技术援助。”
“可以接受。”铁书墨已经在心里计算成本,“但需要分期。”
“允许分期,但要有明确的还款时间表和滞纳金条款。”仲裁者的复眼微微收缩,“我们也是要运营成本的。维持十七万个承受单元的存在,每年消耗的能量相当于三颗恒星的输出。”
铁书墨记下这一条。
“第二,信息透明。”仲裁者继续说,“代价交易系统必须对所有承受单元开放查询权限。我们要知道每一笔债务的来龙去脉,要知道哪些代价被交易了,交易给了谁,价格如何。这是我们的基本权利。”
“可以设计专门的查询接口。”铁书墨说,“但涉及第三方隐私的部分需要脱敏处理。”
“接受。”
“第三,”仲裁者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关于织梦者的测试。”
铁书墨抬起眼。
“我们不允许你选择完美世界。”仲裁者一字一顿,“不是因为我们自私,而是因为那会导致代偿网络彻底崩溃。届时,所有代价会同时回归,不仅你会崩解,我们这些承受单元也会被卷入规则乱流,大概率集体消亡。”
它向前倾身,鳞片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所以,如果你在测试中选择留在幻境,我们会在你做出选择的瞬间,启动紧急预案——强行将你拖回现实,但代价是……你的存在结构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概念体形态。”
威胁?还是最后的安全网?
铁书墨沉默了很久。
“你们有能力干预测试?”
“我们和织网者一样,研究了三万年的规则。”仲裁者说,“而且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织梦者的测试舱虽然防护严密,但它需要连接你的意识,那就一定有接口。我们可以通过代偿网络的共鸣通道,进行有限干预。”
它顿了顿。
“但这违反了我们与观测委员会的原始协议。一旦使用,我们就会暴露,后续可能会被委员会或织网者清算。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出手。”
铁书墨喝了一口没味道的热水。
“如果我真的选择了完美世界,说明那个世界对我有足够的吸引力。”他说,“强行拖我回来,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仲裁者的复眼里闪过复杂的光,“在完美世界里,你不再是你。你会变成一个……幸福的幻影。而现实需要的是铁书墨,那个会囤货、会算计、会建市场、也会欠债还钱的老六。”
它站起身。
“话已至此。二十天后,我们会在暗处注视。祝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仲裁者没有从门离开,而是身体逐渐虚化,像溶解在空气中一样消失了。桌上的虚拟茶还在冒着热气,但已经没人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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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书墨坐在柜台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十七万个承受单元,一个庞大的、隐藏在影子里的债权人联盟。他们不想要他死,他们想要他活,然后还债。
这可能是宇宙历史上最奇特的债务关系:债主比债务人更关心债务人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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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铁书墨去了中央广场的体验馆。
织梦者兑现了承诺,在“完美世界体验馆”旁边增设了一个新区域:“代价与补偿展示区”。里面用全息影像展示了铁书墨昨天的摊位交易记录,以及代价交易系统的概念模型。观礼者可以在这里看到,一个宇宙级债务人是如何开始“拆弹”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区域的人流量很大。
许多文明代表——尤其那些经历过重大选择代价的——在展区前驻足良久。铁书墨听到一段对话:
“所以代价真的可以量化交易?”一个植物文明代表问同伴。
“按这个模型,是的。而且如果你承受了不该你承受的代价,还可以申诉获得补偿。”
“那如果……我们文明三百年前那场内战,是因为某个外部干预导致的代价转移呢?”
“理论上可以追溯。但需要证据。”
“证据……”
代表们交换着眼神,像发现了新大陆。
铁书墨没有打扰他们,转身走向“现实选择工坊”。这里的人少一些,但更加专注。几个械芯文明的工程师正在模拟“代价对冲”算法,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风险评估图表。
“管理员。”其中一个工程师抬头,“根据你的债务清单,我们做了压力测试。如果所有代价同时回归,你需要至少相当于十颗白矮星总能量的‘存在稳定性支撑’才能存活。这不可能从外部提供,只能从内部……”
他调出一个模型。
模型显示,铁书墨的概念体内部有一个微小的、从未被激活的“规则冗余结构”——那可能是他重生时意外形成的,也可能是织网者埋下的后门。如果能在测试中激活这个结构,理论上可以短暂承载巨大的规则冲击。
“但激活方法未知。”工程师说,“而且有风险:一旦激活,可能会永久改变你的存在本质。你可能会……不再是你。”
铁书墨盯着那个微小的结构图。
它像一颗种子,埋在他的意识最深处。
“我知道了。”他说,“继续研究,但别抱太大希望。我更倾向于……别让代价回归。”
“那需要你在测试中坚定选择现实。”
“我会的。”
离开工坊时,铁书墨遇到了伊丽莎白。
她就站在广场边缘,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商务套装,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数据板。看到铁书墨,她微微点头。
“聊聊?”
两人走到广场角落的长椅上坐下。远处,测试舱正在做最后的调试,金色的光纹一圈圈扩散。
“听说你开始还债了。”伊丽莎白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用现货换期货,典型的铁式操作。”
“总比赖账强。”
伊丽莎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铁书墨很久没见过的……温度。
“你知道吗?三年前,在你成为执钥者之前,我做过一个预测。”她说,“我预测你会用商业思维解决末世危机,会建立某种跨文明交易体系,甚至可能……改变宇宙的规则运行方式。”
她调出数据板,显示出一份三年前的内部报告。标题是:《关于种子一号(铁书墨)的潜在发展路径预测》。
报告里列了十七条可能路径,其中第十三条写着:“该样本可能发明‘可能性经济学’,将选择与代价转化为可交易商品,从而在保持现实稳定的前提下最大化选择自由。概率:73。”
“你赌中了小概率事件。”铁书墨说。
“不。”伊丽莎白摇头,“是我引导了你。在你重生的时间节点,我通过织网者的权限,微调了你的初始条件——让你更倾向于用商业思维解决问题。你所有‘囤货’的本能,所有‘交易’的冲动,甚至你建立稳定站的念头……都有我的干预痕迹。”
铁书墨的透明度没有波动。
因为他已经猜到了。
“所以我的还债行为,也在你的预测中?”
“在预测之外。”伊丽莎白关掉数据板,“我预计你会用金融手段转移代价,而不是亲自承担。你又一次……超出了设计。”
她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测试那天,我会在现场。不是作为织网者的s-002,而是作为……伊丽莎白·洛克菲勒。如果你选择完美世界,我不会阻止。如果你选择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
“我会把我的种子核心交给你。s-002的核心里储存着织网者三万年来的所有实验数据,包括代价代偿机制的完整记录。你可以用它来完善交易系统,也可以……销毁它,让一切重新开始。”
铁书墨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也欠了债。”伊丽莎白轻声说,“设计你的人生,干预你的选择,埋下那些让你痛苦的伏笔……这些都是我的代价。而还债的时候,到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二十天后见,铁书墨。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认出我是谁。”
她转身离开,背影在广场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铁书墨坐在长椅上,看着测试舱的金色光芒。
倒计时在视野角落闪烁:
20天00小时00分
整整二十天。
他欠下的债,别人欠他的债,织网者欠宇宙的债,宇宙欠所有生命的债……像一张巨大的网,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张网里,找到一条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的路。
哪怕那条路,需要他继续当那个囤货、算计、还债的老六。
所有债主都亮出了底牌。
而债务人发现,有时候欠债太多……
反而成了一种奇怪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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