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血腥的仇恨和最残酷的现实,刺激这些新兵的神经,将骨子里的懦弱和恐惧一点点碾碎,强行注入“复仇”的疯狂意志。
练兵场上空,弥漫着汗味、血腥味的杀伐之气。
凤森巡视至此,看着在泥泞中摸爬滚打、伤痕累累,眼神愈发凶狠的新兵,眉头紧锁:“这样练……伤亡太大了。”
“死一半,活一半!”
伯言独眼血红声音冰冷。
“活下来的,就是能上阵杀敌的好兵!总比把他们送上战场,被东境狗像宰鸡一样杀光强!没舔过血的狼,永远成不了狼群!”
凤森默然。
知道伯言说得对。
战争就是绞肉机。
慈不掌兵。
只是看着稚嫩的面孔在痛苦中扭曲,心中不免沉重。
岳淑芝轻声哼着往日里福寨有过的调子,试图唤起戚福的记忆。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穿透宫墙,隐隐传来!
是大军集结开拔的号令!
榻上,一直安静闭目的戚福,眉头突然紧紧蹙起!
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一下!
放在身侧的手指,屈伸要抓住什么!
鼻翼微微翕动,在分辨空气中无形的气息!
这微小的变化,被一直密切关注他的岳淑芝捕捉到!
心头猛地一跳!
“阿福?”
她试探着轻声呼唤。
戚福的眼皮剧烈颤动几下,最终没有睁开。
只是紧蹙的眉头还有微微绷紧的身体,显示出并非完全无觉。
号角声,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触动沉睡本能中,某些与战争、与杀伐相关的弦!
岳淑芝强压心中的激动,不敢声张,只是仔细地观察着。
在殿外回廊的阴影里,兰妃紧紧捂住德宝的耳朵,将他搂在怀里,隔绝着象征杀戮的号角声。
看着寝殿的方向,眼中更深的恐惧。
战争……终于要开始了。
西境王庭的战争号角,点燃早已紧绷的局势!
一场席卷四方、犬牙交错的大混战,轰然拉开序幕!
东线,西风猎猎,战旗如云!
凤森身披重甲,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军阵。
十二万大军,其中超过九成是稚气未脱、眼神凶狠的新兵,在伯言铁血手段的淬炼下,已是一柄刚刚开刃、杀气腾腾的巨斧!
“儿郎们!”
凤森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
“东境狗贼!背信弃义!勾结応国、达斯迦!毒杀我将士!焚我粮仓!害我百姓!更与蝎尾盘毒蛇同流合污!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西境王师,奉王命伐罪!直取东境王都!犁庭扫穴!诛杀国贼德拉曼!为死难的兄弟姐妹,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
“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爆发!
新兵被仇恨点燃,老兵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
伯言独眼血红,手中长刀猛地前指!
“前锋营!攻城车!上——!!!”
轰隆隆——!
大地震颤!数十架由祁老伯带领工匠营紧急赶制、改良配重机构的巨型投石车率先发威!
沉重的石弹呼啸着砸向东境边境重镇“石关”的城墙!
虽然准头欠佳,恐怖的威势和落点处腾起的烟尘,让关墙上东境守军脸色煞白!
“云梯!冲车!给我压上去!”
伯言的怒吼催命!
“杀啊——!!!”
西境前锋营顶着城头稀疏的箭雨,冲向城墙!
云梯架起,冲车撞击着厚重的城门!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新兵在恐惧与疯狂中,第一次尝到血的滋味!
有人倒下,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向上攀爬!
凤森看着城下惨烈的厮杀,面色冷硬。
这是血与火的淬炼!
是西境新兵成长为真正战士必须付出的代价!
要用东境守军的血,为这支大军开刃!
就在西境猛攻石关,応国西北,已然化为一片焦土!
达斯迦的塞隆,岂会放过応国“毒粮”和东北粮仓被劫而陷入混乱的天赐良机?
达斯迦主力大军,在塞隆的亲自指挥下,攻势骤然升级!
攻城前,无数燃烧着诡异绿色火焰、散发着刺鼻甜腥味的毒烟罐被投石机抛入応国城池!
守军吸入毒烟,涕泪横流,咳嗽不止,战力大减!
数十头披着厚重鳞甲的巨兽在达斯迦战士的驱赶下,咆哮着冲向応国摇摇欲坠的城门!
沉重的撞击让城墙都在颤抖!
城门一破,达斯迦的弯刀手,疯狂砍杀!
眼中只有嗜血的兴奋,毫不留情!
応国守军本就因毒粮而身体虚弱,士气低落,此刻更是溃不成军!
一座座城池在达斯迦的铁蹄和毒烟下沦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応国王庭焦头烂额!
西北告急!
东北粮仓被“东境流寇”洗劫的余波未平!
王殿上,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応国君主如坐针毡,看着地图上不断被染红的国土,心力交瘁。
德拉曼的使者还在不断游说,承诺只要応国出兵牵制西境,东境和达斯迦将共同保障応国利益……这承诺,在応国君臣眼中,是好还是坏。
东境王都。
西境大军兵临石关的消息传来,整个王庭陷入一片恐慌!
留守的东境老臣们面无人色!
万万没想到,西境在经历内乱、粮焚、强敌环伺之后,竟然还敢主动出击,而且如此迅猛狠辣!
直扑王都而来!
“快!快传令各地守军驰援王都!”
“调集王都卫戍军!死守!”
“国师呢?!快请国师回援啊!!!”
凄惶的呼喊在王宫内回荡。
留守的东境大将勉强稳住阵脚,一边向応国和“国师”德拉曼紧急求援,一边仓促组织防御。
精锐已被德拉曼带走,剩下的多是老弱和新募之兵,面对西境挟新胜之威、如狼似虎的大军,胜算渺茫!
消息传到応国王庭的德拉曼耳中,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阴冷的笑意。
西境终于动了!
这在他的算计之中!
立刻对応国君主施压:“大王!西境主力已陷于东境战场!其国内空虚!此乃天赐良机!速速发兵,攻打西境郑关!与老夫东西夹击!必能一举灭此朝食!否则,待西境缓过气来,応国危矣!”
応国君主看着西北达斯迦肆虐的战报,又看看德拉曼那闪烁的眼睛,陷入痛苦的挣扎。
东西夹击?
応国现在哪里还有力量两面作战?
达斯迦才是心腹大患!
西境王庭,寝殿。
战争的喧嚣被厚重的宫墙隔绝,肃杀与紧张,缠绕在殿内每一个角落。
戚福依旧安静地躺着,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岳淑芝发现,每当远方传来隐约的战鼓声或号角声,戚福的眉头会不自觉地蹙起,呼吸也会变得略微急促。
一次,伯言在殿外不远处,嘶哑的声音咆哮着操练口令,戚福放在锦被上的手,竟猛地攥紧!
“阿福?”
岳淑芝轻声呼唤。
戚福的眼皮剧烈地颤动,在努力对抗着无形的枷锁。
嘴唇翕动着,几个极其模糊的音节:“……杀……冲……”
虽然依旧不成语句,这却是他苏醒以来,第一次出现与战争相关的、带有主动意识的反应!
岳淑芝激动得差点落下泪来!
立刻将这一发现悄悄告知她父亲,岳余虽说没在王庭医署,也是之前戚福的安排。
岳余闻讯,沉思良久。
依照岳淑芝描述调配药方,减少安神定魄的成分,增加活血通络、刺激神府的猛药。
另外说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不再刻意隔绝外界的声响,甚至允许岳淑芝在殿内“不经意”地提及“东境”、“德拉曼”、“蝎尾盘”、“报仇”等字眼!
“阿福的神魂深处,对战争的记忆并未完全磨灭!”
岳余对卢绾和老医官解释。
“或许……战场的气息和仇恨的刺激,才是唤醒他的关键钥匙!但此法凶险,如同在悬崖边行走,刺激过甚,恐伤及根本!”
卢绾和老医官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绝。
战争已经爆发,西境需要他们的王!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尝试!
“按岳老说的办!”
卢绾咬牙道。
“让淑芝她们……小心试探!若有任何不妥,立刻停止!”
岳淑芝轻声讲述着西境遭受的苦难,描绘着战场的情景,甚至将前线传来的战报,用平静的语气念给戚福听。
戚福的反应越来越明显:
攥拳、蹙眉、呼吸急促、身体绷紧……甚至有一次,当岳淑芝提到“德拉曼”三个字,喉咙里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