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世盟总部的“观星阁”内,凌道面沉如水。
九日时间,九源之中已得其八:能量、物质、时空、因果、命运、神魂、概念、秩序。
每一枚本源都沾着血迹与汗水,每一枚背后都是净世盟子弟以命相搏换来的战果。
可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存在寂灭本源”,却如石沉大海,任凭净世盟如何搜寻,蛛丝马迹皆无。
天机老人与法无涯联手推演了整整三日,耗去半数心神,也只得出一个模糊到近乎无用的结论:“此源非在寰宇之内,亦非在虚无之中,似存非存,似亡非亡,与归墟源头纠缠极深。”
万象楼的璇玑仙子也亲自查阅了楼内最古老的秘卷,最终无奈摇头:“关于存在寂灭本源的记载,在第七纪元末期便已中断。最后一条记录是‘王庭倾覆之战,本源随末代庭主‘玄极’一同坠入归墟之门,自此无讯’。若记录为真,本源要么已被归墟彻底吞噬、同化,要么……就在归墟兽体内。”
“在归墟兽体内……”
凌道低声重复,心头一片冰凉。
若真如此,想要获得此源,唯有深入黑水裂缝,斩杀或镇压归墟兽,从其体内剥离。
但这意味着,凌云不仅要在裂缝中支撑到最后一刻,更需在集齐八源后,以八源之力配合封印,强行镇压归墟兽,再尝试剥离存在本源。
风险之大,无异于绝境求生。
可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线索。
“传令。”
凌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辰星、烈煌、寒璃、鲸玄、定言、墨羽,携八枚已得本源,即刻返回黑水裂缝。七圣守护中轮转、死寂留守总部,其余五圣随我前往裂缝。天机老人、法无涯前辈,请二位继续推演,尝试从归墟兽与本源之间的因果联系入手,看能否找到更稳妥的剥离之法。”
“万象楼那边,”
看向璇玑仙子,
“请仙子转告星衍子副楼主,净世盟承诺之事,绝不反悔。但若我盟最终失败,还请万象楼……早做准备。”
璇玑仙子默然点头。她明白,净世盟已押上一切。
若成功,寰宇得保,净世盟将真正登顶无量寰宇之巅,成为新一代镇守者。
若失败,黑水封印崩溃,归墟兽出世,首当其冲的净世盟必将覆灭,紧随其后的,便是整个寰宇的浩劫。
当日,各路搜寻队伍陆续返回黑水裂缝外围。
辰星被乳白光茧包裹,气息平稳,正在缓慢吸收神魂寂灭本源的力量,修复道基与神魂。
鲸玄将其小心安置于特制的“养魂阵”中,交由医修看护。
烈煌与墨羽带回概念寂灭本源,两人存在感比离去时虚幻了几分,却眼神坚定,将本源交予林清雪。
寒璃与定言带回秩序寂灭本源,过程虽顺利,两人却丝毫不敢放松。
加上之前已到手的能量、物质、时空、因果、命运五源,八枚散发着不同寂灭道韵的晶体,
悬浮于林清雪面前,彼此间产生微妙的共鸣,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九极寂灭阵”雏形。
林清雪看着这八枚晶体,又望向裂缝深处,她能清晰感知到,凌云的气息已微弱到极点,却又奇异地带着一股新生的坚韧。
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秩序与寂灭的道韵,正在他体内艰难孕育。
“还差最后一源……”
她喃喃低语,双手结印,将八枚本源的共鸣之力引导,透过裂缝,遥遥渡向凌云所在方向。
裂缝深处,灰白平原。
凌云盘坐石碑之下,已至第二十八日。
他的修为,在八源道韵的持续滋养与新生的归序道则推动下,
奇迹般地从圣墟境谷底开始回升,一路突破道初境、道域境,最终稳固在道主境一重。
但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修为恢复,而是生命本质的蜕变与升华。
他的身躯不再枯槁,反而呈现出一种晶莹如玉的质感,皮肤下隐约可见混沌色的道韵流淌,
发丝恢复乌黑,面容年轻如初,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寰宇,
瞳仁深处一点混沌星芒璀璨如日,星芒周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白寂灭道纹。
星火核心已壮大至拳头大小,不再是单纯的混沌色,而是混沌为底,
灰白为纹,内部似有微小宇宙生灭,每一次旋转都吞吐着精纯的归序道则。
这归序道则,已初步融合了秩序与寂灭的至高奥义,虽未圆满,却已展现出凌驾于两者之上的特质,
既能创生、稳固秩序,又能引导、终结寂灭。
平原深处,归墟兽的冲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八源齐聚裂缝外围,那股同源的寂灭道韵让它既渴望又恐惧。
渴望吞噬这些本源,彻底补全自身,挣脱枷锁。
恐惧的是,一旦本源被用于重铸封印,它将再无挣脱之日。
灰黑色的雾气剧烈翻腾,那不可名状的庞大阴影轮廓已清晰可见。
无数扭曲的肢体、眼球、口器在雾气中蠕动、碰撞,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嘶嚎。
九条寂灭本源锁链被它扯得笔直,链身符文疯狂闪烁,裂痕不断扩大,已有三条锁链濒临彻底断裂。
每一次撞击,都让凌云身躯剧震。
但他稳坐如磐石,归序道则如无形的巨网,不仅连接着锁链与石碑,
更渗透进整个封印大阵的每一个角落,强行弥合裂痕,加固连接。
能感觉到归墟兽的力量,已隐隐超越道尊境,触及了“道墟境”的边缘。
那是凌驾于道则之上,开始触及宇宙本源规则的恐怖层次。
若非封印大阵与寂灭锁链对它有天然克制,若非凌云新悟的归序道则具备部分同化、疏导寂灭之能的特性,恐怕早在数日前,封印便已崩溃。
“最后一源……在它体内……”
凌云感应着八源共鸣,结合自身与归墟兽长时间对抗的感知,得出了与天机老人相似的结论。
存在寂灭本源,乃九源之核,代表着“存在”这一概念的终极寂灭形态。
归墟兽作为“虚无”与“死寂”的具现化产物,其存在的根基,很可能就是吞噬、融合了这枚本源。
或者说,这本源在漫长岁月中,已与归墟兽的核心融为一体。
想要剥离,唯有两种方法:要么以绝对力量镇压归墟兽,从其核心中强行抽取;
要么……以自身为媒介,引导八源之力,与归墟兽核心中的存在本源产生共鸣,诱使其“主动”分离。
前者需实力碾压,至少需有道墟境以上修为,且风险极大,可能直接导致归墟兽核心崩溃,引发不可控的虚无爆炸。
后者看似温和,却需承受归墟兽核心的反噬,且要求引导者对寂灭道则的理解达到极高层次,更需与存在本源有某种“共鸣基础”。
凌云,选择了后者。
他的归序道则,本就源于秩序与寂灭的融合,与寂灭本源天然亲近。
而他在绝境中孕育新生的经历,对“存在”与“寂灭”的辩证领悟,或许能成为与存在本源共鸣的桥梁。
但这需要时间,更需要……外界的配合。
就在他凝神推演具体方法时,裂缝外,凌道率领的最后一批援军抵达。
林清雪将八枚本源的情况与凌云目前的推测告知凌道。
“存在本源在归墟兽体内……”
凌道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说来,父亲不仅要继续镇压封印,还需设法从归墟兽体内剥离本源?这怎么可能……”
“未必不可能。”
林清雪指向悬浮的八枚本源,
“八源齐聚,已能初步构建‘九极寂灭阵’的框架,虽缺核心,却也能对归墟兽产生强大压制。若我们能以八源在外界布阵,配合夫君在内部的归序道则,内外夹击,或可短暂压制归墟兽,为夫君创造剥离本源的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但此计凶险。八源布阵,需至少八位道主境以上强者主持,且需与夫君里应外合,时机把握差之毫厘,便可能引发归墟兽彻底狂暴,提前挣脱。更关键的是……夫君需在压制状态下,以神魂或道则渗透归墟兽核心,寻找并剥离存在本源。此过程,他的神魂将直接暴露在归墟兽最本源的虚无侵蚀之下,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
凌道沉默。他知道,这几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时间只剩下最后两日,已没有余地再去寻找其他可能。
“我来主持一阵。”
凌道斩钉截铁道,
“八源阵眼,需八人。母亲您损耗过巨,不宜再主阵。七圣守护中,混元、轮转、死寂、时虚、定言、生华六人可主六阵,我与鲸玄前辈主剩余两阵。辰星正在吸收神魂本源疗伤,暂无法参战,便让烈煌、寒璃、墨羽等人率领其余精锐,在外围布设辅助大阵,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干扰。”
林清雪看着儿子坚毅的面容,心中既是骄傲又是酸楚。
她知道,凌道已不再是需要她庇护的孩子,而是真正能独当一面、扛起责任的领袖。
“好。阵图我以王庭传承中的‘八极镇墟阵’为基础,结合八源特性稍作修改。”
林清雪不再犹豫,指尖点出,一幅复杂玄奥的阵图虚影浮现,
“诸位,速速熟悉阵位与运转法门。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净世盟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混元、轮转、死寂、时虚、定言、生华、凌道、鲸玄八人,各自选取一枚本源,盘坐于裂缝外围八个方位,开始按照阵图演练。
八枚本源悬浮于他们身前,释放出的寂灭道韵彼此勾连,逐渐形成一个覆盖裂缝的巨大八角阵图虚影。
阵图缓缓旋转,散发出镇压万古、寂灭归墟的恐怖气息。
烈煌、寒璃、墨羽则率领其余三千精锐,在外围布下三十六重防御与干扰阵法,严防葬道古族或其他敌对势力趁虚而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第二十九日,黄昏。
八极镇墟阵演练完毕,八位主阵者气息与身前本源初步融合,阵图虚影凝实了七分。
裂缝深处,归墟兽的冲击频率开始加快,显然它也预感到了危机。
“准备……”
林清雪立于阵图中心,双手结印,太初净世光虽然黯淡,却依旧坚韧地连接着内外。
“凌大哥,我们即将发动大阵,压制归墟兽。你……做好准备。”
她的声音,透过八源共鸣的通道,清晰地传入裂缝深处凌云耳中。
凌云缓缓睁眼,眸中混沌星芒炽盛。
“来吧。”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厉喝:“起阵!”
八位主阵者同时将自身道则全力灌入身前本源!
八枚晶体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能量本源的暗红、物质本源的暗金、时空本源的淡蓝、因果本源的七彩、命运本源的变幻、神魂本源的乳白、概念本源的半透、秩序本源的淡金,
八色光柱冲天而起,于裂缝上空交织,化作一道覆盖万里的巨大八角阵图!
阵图轰然压下,如同八座寂灭神山,狠狠镇在裂缝之上!
轰隆隆!
整个黑水域都在震颤!
裂缝外围凝固的灰白晶体地带寸寸龟裂,裂缝本身被硬生生压缩、变窄,溢出的死寂之气瞬间被阵图吸收、转化,反哺大阵。
裂缝内部,灰白平原剧烈震荡,九条锁链上的符文前所未有的明亮,裂痕扩张速度骤减。
归墟兽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嚎,庞大阴影在雾气中疯狂扭动、挣扎,试图冲破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压制。
“就是现在!”
凌云长身而起,寂灭王剑在手,归序道则全力爆发。
他并未攻击归墟兽,而是以身化剑,化作一道混沌与灰白交织的流光,
循着八源大阵与归墟兽核心之间那隐晦的寂灭道韵联系,如一根最细微的针,刺入灰黑雾气最深处!
他要直面归墟兽的核心!
雾气深处,是绝对的虚无与死寂。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甚至连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模糊不清。
只有纯粹的“无”,在不断吞噬、同化一切进入的“存在”。
凌云感觉自己的道则、神魂、甚至存在本身,都在被急速消融。
归序道则疯狂运转,将侵蚀而来的虚无之力部分转化、部分排斥,艰难地维持着自身不灭。
他的感知穿透层层虚无,终于“看”到了归墟兽的核心。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个不断坍缩、膨胀的“奇点”。
奇点内部,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恐怖虚无之力,而在奇点最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存在”微光,顽强地闪烁着,正是存在寂灭本源!
这本源已被虚无严重侵蚀、包裹,如同琥珀中的虫豸,却依旧散发着独属于“存在”的寂灭道韵。
凌云的神魂之触,小心翼翼地向那点微光探去。
就在触及的刹那,异变突生!
归墟兽的核心奇点猛然膨胀,一股超越了道尊境、真正触及道墟境的恐怖虚无之力轰然爆发,顺着凌云的神魂联系,反向冲击而来!
外界,八极镇墟阵剧烈震颤,八位主阵者同时吐血,阵图光芒明灭不定!
“不好!归墟兽在反扑!”
林清雪脸色大变。
裂缝深处,凌云身躯剧震,七窍同时溢血,神魂如遭万钧重击,瞬间濒临崩碎边缘。
而就在这生死一瞬,他识海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纪元之眼”,竟自行激活!
一道跨越了无尽纪元的苍凉目光,自他眼眸深处投射而出,落在了归墟兽核心那点存在微光之上。
目光所及,时光长河仿佛被短暂拨动。
那点微光猛地一颤,内部浮现出一幅模糊画面:
那是寂灭王庭末代庭主玄极,在封印崩溃前最后一刻,毅然将存在寂灭本源打入归墟之门,以身补缺,延缓归墟兽出世的悲壮场景。
画面中,玄极的目光,竟穿透了时空,与此刻凌云的“纪元之眼”目光,有了刹那交汇。
“后来者……欲得此源……需承王庭遗志……以归序之道……重定存在与虚无之界限……”
一段断断续续的神念,伴随着画面,涌入凌云识海。
同时,存在寂灭本源那点微光,仿佛被这跨越纪元的共鸣唤醒,光芒骤亮了一丝,
竟主动剥离了一丝最精纯的本源气息,沿着凌云的神魂联系,渡了过来!
这一丝气息入体,凌云濒临崩碎的神魂瞬间稳固,归序道则如久旱逢霖,疯狂吸收、融合。
他气息再度暴涨,从道主境一重一路攀升至三重、五重、七重……最终稳固在道主境九重巅峰!
而外界,八极镇墟阵得到这一丝存在本源的远程加持,阵图光芒大盛,硬生生将归墟兽的反扑压了回去!
“成功了?!”
林清雪喜极而泣。
但凌云知道,这只是一丝气息,远非完整的本源。
想要彻底剥离、得到完整的存在寂灭本源,还需更深入、更危险的接触。
可时间,已不足两日。
而归墟兽在短暂受挫后,彻底狂暴了。
整个灰白平原开始崩塌,九条锁链中的三条,终于不堪重负,轰然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