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舰的阴影，是一座移动的山。
当那艘宛如海上要塞的恐怖旗舰“赤龙号”缓缓逼近时，整片海域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它太大了。
大到杨烈乘坐的“金元宝”福船在它面前，简直就是一个澡盆里的小黄鸭。
那巨大的船身带来的压迫感，是纯粹物理层面的碾压，让甲板上那些伪装成护卫的虎豹骑精锐，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他们都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汉子，可面对这种来自大自然的、纯粹体量上的威慑，依旧感到了本能的窒息。
杨烈透过千里镜，将视线从赤练那具惹火的身体上挪开，仔细观察着她身边的几个人。
那几个站在赤练身后一步距离的大头目，个个气息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家功夫练到了相当火候的好手。
一个虬髯大汉，扛着一柄巨大的开山斧，仅仅是站在那里，浑身就散发着四品武者的强横气息。
他旁边一个瘦高的阴鸷男子，双手藏在袖子里，偶尔露出的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显然是个用毒的行家，修为也在四品上下。
还有一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挂着一串人头骨做成的项链，舔着嘴唇，修为更是达到了三品境界。
好家伙。
杨烈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赤龙海盗团的干部质量，比得上一个正经的州府军队高层配置了。
怪不得连大夏皇朝的水师都拿他们没办法，这实力，确实够硬。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嗡鸣响起。
赤练从旁边一个海盗手里，拿过一个古怪的、海螺形状的青铜法器，放到了唇边。
下一秒，她那充满磁性又带着一丝野性沙哑的嗓音，被放大了数十倍，化作滚滚音浪，席卷了整片海面。
“对面船上管事的，滚出来回话！”
“本王是赤练，这片海，我说了算！”
声音霸道，嚣张，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来了！
杨烈嘴角一撇，瞬间入戏。
他脸上的所有精明与算计都在一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见了鬼一般的惊恐。
他挺着塞了枕头的“啤酒肚”，手脚并用地从奢华的船舱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噗通”一声，他甚至故意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标准的“平地摔”趴在了甲板上，姿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哎哟！”
他发出一记惨叫，然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身上的华贵丝绸袍子都沾满了灰。
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艘恐怖的旗舰，只是对着赤练的方向，远远地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差点把自己的肥脸埋进肚子里。
“女王陛下！女王陛下饶命啊！”
他捏着嗓子，那腔调又尖又细，充满了谄媚与恐惧。
“小人！小人是燕州来的商人陈金发！路过贵地，不知女王陛下在此，惊扰了您的虎威，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这副窝囊到极点的怂包样子，别说对面的海盗了，就连他身后的曹纯都差点没绷住。
曹纯嘴角疯狂抽搐，拼命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笑出声来。
王爷这演技，真是绝了。
要是燕州搞个什么演艺大比，王爷不去拿个头牌，都对不起他这身天赋。
赤龙号上。
赤练看着杨烈这副卑贱如泥、丑态百出的窝囊相，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清亮又狂野，在海面上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屑。
“我还以为是什么硬骨头，原来就是这么个软脚虾？”
她身后的海盗们也都跟着哄堂大笑起来，各种污言秽语和嘲讽声此起彼伏。
“你看那胖子，都快吓尿裤子了吧！”
“燕州来的猪，也敢走这条航线，真是嫌命长了！”
“老大，别跟他废话了，直接砍了，抢光这船金子！”
赤练抬手，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海盗船队瞬间鸦雀无声，纪律性之高，让杨烈都有些意外。
她用她那柄比人还高的巨型斩马刀，遥遥指向甲板上抖得跟筛糠一样的杨烈。
“算你识相。”
刀尖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
“把你的船都靠过来，让我的兄弟们上去‘点货’。”
她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
“要是让本王满意了，可以考虑……留你一具全尸。”
“是！是！是！”
杨烈点头如捣蒜，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谢女王陛下！多谢女王陛下开恩！”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瑟瑟发抖”的船员和护卫们，扯着嗓子大吼。
“都他妈聋了吗！没听到女王陛下的命令吗！快！把船靠过去！小心点，别磕着碰着女王陛下的宝船，不然把你们全家都剁了喂鱼！”
在他的“命令”下，二十艘金光闪闪的商船，开始慢吞吞地、笨拙地朝着赤龙海盗团的包围圈中心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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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船上，无数的海盗兴奋地嚎叫起来。
他们早就被那些明晃晃的金元宝和金箔闪瞎了眼，此刻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砰！”
“砰！”
一块块沉重的跳板被狠狠地搭在了商船的船舷上，连接起了财富与死亡的桥梁。
“小的们！上！”
虬髯大汉扛着开山斧，第一个咆哮着准备冲锋。
“抢光他们的金子！杀光他们的男人！女人留给老大！”
无数的海盗挥舞着弯刀，踩着跳板，嗷嗷叫着，就准备冲上这二十艘唾手可得的“金山”，开始一场血腥的狂欢。
他们看着甲板上那些挤作一团、吓得魂不附体的护卫，脸上的狞笑愈发残忍。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掠夺。
然而。
就在第一个海盗的脚，刚刚踏上跳板的瞬间。
那个还趴在甲板上，点头哈腰、满脸惊恐的肥胖商人，缓缓地，直起了腰。
他脸上的卑微、恐惧、谄媚，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整片海域的温度都骤然下降的森然与冷酷。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些即将冲上来的海盗。
只是对着身后那个魁梧的“护卫头领”，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杀。”
这个字，很轻。
轻得仿佛会被海风吹散。
但落入曹纯的耳中，却重如雷霆！
“吼！”
曹纯猛地扯掉身上那件滑稽可笑的护卫服，露出了内里那套狰狞厚重的黑色重甲！
他身后的“乌合之众”们，也在同一时间，撕掉了自己的伪装！
“哗啦啦——”
那是整齐划一的甲叶摩擦声！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燕云十八骑”，瞬间化作十八尊杀神，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甲板上那些聚众赌博、醉酒酣睡的“懒散护卫”，一个个挺直了腰杆，他们扔掉了手里的酒坛和牌九，取而代之的，是闪着寒芒的制式长刀和重盾！
虎豹骑！
全员重甲！
“嗡——嗡——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
商船的船舷两侧，原本用来装饰的挡板猛然翻开，露出了下面一排排早已上弦的巨型弩机！
那不是普通的弩。
那是天工阁出品，由墨涵亲自监制的杀戮机器——神臂弩！
每一根弩箭，都有成人手臂粗细，箭头用百炼精钢打造，闪烁着幽蓝色的死亡光泽！
“不好！”
赤龙号上，赤练那双锐利的凤眼猛地收缩！
她几乎是在杨烈变脸的同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那股滔天的杀气！
但，晚了。
“放！”
曹纯的怒吼，与赤练的警示，几乎同时响起。
“咻咻咻咻咻——！”
数百道致命的黑色流光，撕裂了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瞬间覆盖了那些刚刚踏上跳板，还满脸狞笑的海盗！
“噗嗤！”
“噗嗤！”
“噗嗤！”
血肉被轻易撕裂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海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句，就被那恐怖的弩箭直接射爆！
神臂弩的穿透力何其恐怖！
粗大的弩箭洞穿了第一个人的胸膛，余势不减，又将他身后第二个、第三个人串成了血肉葫芦！
一个海盗被弩箭射中大腿，整条腿当场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另一个海盗被射穿了腹部，巨大的力量将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直接分离！
鲜血和残肢断臂，如同下了一场血雨，将金光闪闪的甲板，瞬间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那些兴高采烈冲在最前面的海盗，如同下饺子一般，一排排地栽进冰冷的海水里，将这片海域染成了一锅血汤。
仅仅一轮齐射。
近三百名海盗，当场毙命！
赤龙海盗团这边，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屠杀给镇住了。
前一秒还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下一秒，就变成了择人而噬的史前凶兽！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商队！
这分明是一支伪装起来的精锐军队！
赤练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她那张美艳的脸上。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原本带着戏谑和贪婪的凤眼，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被耍了！
她，东海的女王，赤龙女王赤练，居然被一个胖子用如此拙劣的演技给耍了！
这是她出道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狂暴的真气从她体内炸开，将她那头如火焰般的赤红色长发，激荡得冲天而起！
她拎起那柄巨大的火焰斩马刀，二话不说，脚在船头猛地一踏！
“轰！”
巨大的船头被她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坚硬的铁木炸开无数裂纹！
而她整个人，则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裹挟着无边的怒火与杀气，亲自踏上了跳板，直扑那个站在血泊中、面带冷笑的罪魁祸首！
“敢耍我！”
“给——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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