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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2章 青锋洗剑录(4)
    寒崖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霜气,林缚的吐纳渐入佳境,丹田处的暖意越来越清晰,流转于四肢百骸时,连崖边的冷风都似柔和了几分。他正按秦沧所授,试着将内息融入剑招,一式“穿杨”刺出,残剑竟带起一道细微的破空声,比往日凌厉了不少。

    “师弟的进境好快。”苏澈捧着药篓从崖后转出来,里面是他刚采的几株耐寒的草药,“师父说你这股韧劲,倒有几分当年青锋剑派弟子的影子。”

    林缚收剑回势,额角沁出细汗,闻言却只是苦笑:“离报仇还差得远呢。”他知道,自己这点微末功夫,遇上血莲教那些杀手,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苏澈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侧耳细听,脸色微变:“师弟,你听——”

    林缚凝神细听,崖下的风声里,似乎夹杂着极轻微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虽然遥远,却瞒不过这几日被秦沧逼着练过耳力的两人。

    “有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苏澈一把拉住林缚:“快去找师父!”

    石洞深处,秦沧正坐在青石上擦拭那柄带刃的乌木杖,杖身的苍鹰雕刻在火光下仿佛要振翅欲飞。听到两个徒弟的禀报,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骤然锐利如鹰:“多少人?”

    “听不清,好像……不止三五个。”苏澈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努力稳住。

    秦沧站起身,将乌木杖往地上一顿,沉声道:“阿澈,去把洞口的藤蔓掩好,再把石壁上那几块松动的石头推到栈道口。林缚,拿好你的剑,跟在我身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是!”两人齐声应道,苏澈转身奔向洞口,林缚则握紧了那半截残剑,掌心微微出汗。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秦沧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望向崖下的栈道。果然,十几个黑衣人正沿着窄窄的栈道缓缓上行,为首的正是那刀疤脸刘老三。他们显然对地形做过功课,脚步沉稳,队形分散,显然是怕遭遇伏击。

    “倒是找得快。”秦沧冷哼一声,眼中杀机隐现,“三十年了,血莲教的鼻子还是这么灵。”

    林缚凑到师父身边,看着那些黑衣人一步步逼近,心脏“砰砰”直跳。他们离栈道尽头只剩十余丈,刀疤脸手里的弯刀在晨光下闪着冷光,袖口的血色莲花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刺得人眼睛生疼。

    “师父,要不……我们从崖后绕下去?”苏澈扶着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巨石,声音发紧。崖后虽陡,却有几条仅供一人攀爬的石缝,是秦沧早年留下的退路。

    秦沧摇了摇头:“他们既敢来,必是摸清了这里的地形,崖后定然也有人守着。与其落入包围,不如在这里拼一把。”他拍了拍苏澈的肩膀,“阿澈,记住师父教你的‘卸力诀’,等会儿若有变故,护住自己要紧。”

    苏澈咬着唇,用力点头,双手死死抵住巨石。

    就在这时,刀疤脸已带人走到栈道尽头,离洞口不过三丈远。他抬头看了看被藤蔓遮掩的洞口,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秦老鬼,别躲了,你的老窝都被我们找到了,还不乖乖出来受死?”

    秦沧没有应声,只是对两个徒弟打了个手势。林缚深吸一口气,将内息缓缓沉入丹田,努力让自己颤抖的双腿平静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见没人回应,脸色一沉,挥了挥手,“给我砸开!”

    两个黑衣人上前,举刀便要劈向藤蔓。就在此时,秦沧猛地喝道:“动手!”

    苏澈早已蓄力,闻言猛地松开手,那块半人高的巨石顺着栈道口的斜坡滚了下去,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撞向那两个黑衣人。两人惊呼一声,慌忙躲闪,却哪里来得及?巨石“砰”地一声将一人撞下栈道,惨叫声瞬间被崖下的风声吞没,另一人也被擦中肩膀,骨裂声清晰可闻。

    “找死!”刀疤脸又惊又怒,弯刀一挥,“冲进去!”

    剩下的黑衣人蜂拥而上,刚要扑到洞口,秦沧的乌木杖突然从藤蔓后探了出来,杖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点当先一人的咽喉。那人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流云杖法!”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随即冷笑,“秦老鬼,你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挡住我们?”他亲自提刀上前,刀光如练,劈向藤蔓后的秦沧。

    秦沧手腕一转,乌木杖如灵蛇般缠上弯刀,“铛”的一声,火花四溅。刀疤脸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弯刀险些脱手,他连忙变招,刀锋反撩,逼得秦沧撤回拐杖。

    趁这间隙,几个黑衣人已劈开藤蔓,冲进了石洞。林缚只觉得眼前刀光一闪,一人举刀便向他砍来,那刀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别怕!出剑!”秦沧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林缚下意识地横剑去挡,脑海里瞬间闪过“拨草式”的要领。他手腕急转,残剑贴着刀身滑过,竟真的将那劈来的刀势引偏了半寸。就在对方一愣的瞬间,他想起苏澈教他的拆招,脚尖点地,身形向后滑出半步,同时残剑顺势向前一送,刺向对方小腹。

    这一剑又快又急,那黑衣人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竟有如此反应,慌忙后退,却还是被剑刃划破了衣襟,带起一串血珠。

    “好小子!”秦沧眼角余光瞥见,心中暗赞。

    可林缚毕竟经验不足,逼退一人后,另一人的刀已从侧面砍来。他想要躲闪,却被身后的石壁挡住,眼看就要被劈中,忽然一道身影闪过,苏澈不知何时抓起了地上的一根短棍,狠狠砸向那黑衣人的手腕。

    “啊!”黑衣人吃痛,刀掉在地上。苏澈得势不饶人,短棍如电,点向对方胸口,正是秦沧教的“流云杖法”基础变式。

    林缚趁机回剑,刺中那黑衣人腿弯,对方惨叫着跪倒在地。

    “阿澈!”林缚又惊又喜。

    苏澈小脸通红,喘着气道:“师弟,小心身后!”

    林缚猛地回头,只见刀疤脸不知何时摆脱了秦沧,弯刀带着寒光直刺他后心。秦沧被两个黑衣人缠住,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目眦欲裂地嘶吼:“林缚!”

    生死一线间,林缚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他猛地矮身,几乎是贴着地面滚了出去,弯刀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一片血痕。他顾不上疼痛,借着翻滚的势头,残剑反手刺出,正中刀疤脸的脚踝。

    “噗嗤”一声,锈迹斑斑的断剑竟也刺入半寸。刀疤脸吃痛,踉跄着后退一步,看林缚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怒:“找死!”

    他正要再扑上来,秦沧已摆脱纠缠,乌木杖如狂风般扫来,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抵挡。“刘老三,你的对手是老夫!”秦沧的声音带着怒火,杖法越发凌厉,杖影翻飞间,竟将刀疤脸逼得连连后退。

    石洞内的厮杀越发激烈。秦沧以一敌一,却丝毫不落下风,乌木杖时而刚猛如惊雷,时而柔韧如流水,刀疤脸的弯刀虽狠,却始终无法突破他的杖影。

    林缚和苏澈背靠背站在一起,对付剩下的三个黑衣人。苏澈的短棍灵动,林缚的残剑则带着一股狠劲,两人配合虽生疏,却凭着一股韧劲儿苦苦支撑。林缚胸口的旧伤被刚才的翻滚牵扯到,疼得他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每一次挥剑都用尽全身力气。

    他渐渐发现,生死相搏时,平日练的剑招反而记不太清,反倒是那些反复琢磨的内息流转之法,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动作里。每一次喘息,都能感觉到丹田的暖意涌上来,驱散几分疲惫,让他的动作不至于完全变形。

    “噗!”苏澈肩头被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阿澈!”林缚怒吼一声,不顾自身安危,残剑直刺那伤了苏澈的黑衣人面门。那人没想到他如此拼命,慌忙后躲,林缚趁机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将他踹倒在地,随即扑上去,残剑死死抵住他的咽喉。

    这一下又快又狠,连林缚自己都愣住了。他看着对方惊恐的眼睛,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竟有些下不去手。

    “师弟,别心软!”苏澈捂着伤口,忍痛喊道,“他们是血莲教的人!是杀你爹娘的凶手!”

    爹娘的面容瞬间浮现在眼前,火光、哭喊、血色莲花……林缚眼中的犹豫瞬间被刻骨的仇恨取代。他猛地用力,残剑刺入,那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带着浓重的腥气。林缚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强忍着没有吐出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只想避祸的农家少年了。

    石洞内的打斗渐渐接近尾声。秦沧一杖击中刀疤脸的肩头,打断了他的肩胛骨,弯刀“当啷”落地。刀疤脸见势不妙,竟不顾伤势,转身就往洞外跑,几个还活着的黑衣人也跟着溃散。

    “想跑?”秦沧哪肯放过,正要追出去,却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刚才激战中,他的旧伤显然又复发了。

    “师父!”林缚和苏澈连忙上前扶住他。

    “别追了……”秦沧摆了摆手,喘息道,“他们……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肯定还有人……”

    石洞内一片狼藉,地上躺着七八具黑衣人的尸体,血腥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令人作呕。苏澈的肩头还在流血,林缚的后背和胸口都带着伤,秦沧的脸色更是差到了极点。

    “此地不能待了。”秦沧挣扎着站起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血莲教的人既然找到了这里,必然会有大队人马赶来。我们必须立刻走。”

    “往哪里走?”林缚问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秦沧望向崖外,眼神变得悠远:“去‘望剑城’。那里有老夫的一位故人,或许能容我们暂避。更重要的是……望剑城曾是青锋剑派的发源地,或许能找到关于另一半‘泣血剑’的线索。”

    望剑城?林缚握紧了手中的残剑,剑身上的血迹还未干涸。他知道,这一路必然更加凶险,但他没有选择。

    苏澈忍着伤痛,从行囊里拿出伤药,先帮秦沧处理伤口,再给自己和林缚包扎。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仅有的干粮和水,没有丝毫留恋,顺着崖后的石缝,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更多的黑衣人便涌到了寒崖石洞。看着地上的尸体和空荡荡的石洞,为首的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指尖捏碎了一块玉佩。

    “秦沧,林缚……”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传令下去,封锁断云峰所有出口,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寒风卷过石洞,卷起地上的血迹,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激战。而秦沧师徒三人,已隐入断云峰的茫茫林海之中,朝着望剑城的方向,踏上了更艰险的旅途。前路等待他们的,除了血莲教的追杀,还有更多关于青锋剑派、关于泣血剑的秘密,正悄然揭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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