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卿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按照陆景渊的嘱咐,去了百乐门。
午夜的百乐门依旧喧嚣,爵士乐像潮水一样涌来。苏曼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汁,心里七上八下。陆景渊说会在这里派人接应她,可她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人来。
难道出事了?
就在她焦躁不安的时候,白露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她的柠檬汁喝了一口:“苏小姐,一个人?”
苏曼卿警惕地看着她:“白小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今晚在张司令公馆,玩得开心吗?”白露的笑容带着一丝玩味。
苏曼卿的心跳骤然加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白露凑近她,压低声音,“比如,张司令书房里的保险柜,是不是很容易打开?”
苏曼卿猛地站起身,想要离开,却被白露按住了手:“别急着走啊,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苏曼卿冷笑,“你和那个日本人关系那么好,会帮我?”
“我和宫本,不过是逢场作戏。”白露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我和陆景渊一样,都想扳倒张司令和日本人。”
苏曼卿愣住了:“你……也是?”
“不然你以为,陆景渊为什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白露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收音机,“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里面有他要对你说的话。还有,今晚接应你的人被盯上了,暂时过不来,你拿着这个,去法租界的圣玛利亚教堂,会有人在那里等你。”
苏曼卿接过收音机,犹豫了一下:“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们都想让那些日本人滚出上海。”白露看着她,眼神真诚,“苏小姐,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张司令已经开始怀疑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苏曼卿看了看四周,果然发现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盯着她。她不再犹豫,拿起包就往外走。
“小心点。”白露在她身后说。
苏曼卿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百乐门。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寒意。苏曼卿拦了辆黄包车,报了圣玛利亚教堂的地址。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她拿出收音机,戴上耳机。
里面传来陆景渊低沉的声音:“曼卿,对不起,让你受惊了。接应的人出了点意外,你先去教堂,那里很安全。名单拿到了吗?”
苏曼卿对着收音机轻声说:“拿到了。”
“那就好。”陆景渊的声音松了口气,“景溪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等这件事结束,我会亲自去接你父亲出来。”
听着他的声音,苏曼卿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她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圣玛利亚教堂坐落在法租界的一个安静的角落里,尖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圣洁。苏曼卿推开教堂的大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排长椅和前面的十字架。
“有人吗?”她轻声喊道。
没有人回答。
苏曼卿有些不安,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神父服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是苏小姐吗?”神父的中文很流利。
苏曼卿点点头:“我是。”
“跟我来吧。”神父领着她穿过侧门,来到一间小屋里,“陆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递给她一个信封。苏曼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去苏州的火车票和一些钱。
“陆先生说,让你先回苏州避一避,等风头过了,他会去接你。”神父道。
苏曼卿愣住了:“我不回去!我要等我父亲出来!”
“苏小姐,这是陆先生的意思。”神父劝道,“张司令已经下令全城搜捕一个去过他书房的女人,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苏曼卿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陆景渊是为她好,可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我知道你担心你父亲,但陆先生向你保证,一定会救出他。”神父看着她,“你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分心。”
苏曼卿沉默了。她知道神父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好吧,我走。”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神父送她到教堂门口,嘱咐道:“火车明天一早出发,你路上小心。”
苏曼卿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教堂。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她忽然很想再见陆景渊一面,哪怕只是说声再见。她拿出收音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通话键:“陆景渊,是我。”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他的声音:“你安全了吗?”
“嗯。”苏曼卿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明天就回苏州了。”
“嗯,照顾好自己。”
“你……也要小心。”
“好。”
短暂的沉默后,收音机里传来了忙音。苏曼卿握着收音机,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这一别,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回到学校收拾东西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苏曼卿看着空荡荡的琴房,心里充满了不舍。这里有她的欢笑,有她的泪水,有她在上海最美好的回忆。
她拿起一张照片,是她和父亲还有学生们的合影。照片上的父亲笑得很慈祥,学生们也很开心。苏曼卿把照片放进包里,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等到父亲平安出来的那一天。
刚走出校门,就看到顾晏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你要走?”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失落。
苏曼卿点点头:“嗯,回苏州待一段时间。”
“是因为昨晚的事吗?”顾晏辰上前一步,“是不是陆景渊让你走的?他把你当棋子利用,你看不出来吗?”
“他不是那样的人。”苏曼卿皱起眉头。
“他就是!”顾晏辰激动地说,“他接近你,就是为了扳倒张司令,现在目的达到了,就把你赶走!曼卿,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法国,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苏曼卿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顾晏辰,你醒醒吧。我不会跟你去法国,也不会相信你的话。”
“曼卿!”
“再见。”苏曼卿不再理他,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火车站走去。
火车缓缓驶出上海站,苏曼卿坐在窗边,看着这座让她爱过、恨过、挣扎过的城市渐渐远去,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知道自己必须坚强地走下去。
而此时的上海,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陆景渊拿着苏曼卿拍下的名单照片,坐在书房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台灯的光晕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眼底的凝重。
白露推门进来时,他正将照片递给身后的属下:“按名单上的人逐个接触,确保他们的安全,另外,想办法把这些证据送到南京方面。”
“放心,老陈会处理好。”白露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威士忌,“苏小姐已经上车了?”
“嗯。”陆景渊接过酒杯,却没喝,“教堂那边都安排好了?”
“放心,神父是自己人。”白露靠在桌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你就这么放她走了?不怕她一去不回?”
陆景渊抬眼看向她,眼神复杂:“她留在上海太危险。张司令和宫本已经起了疑心,迟早会查到她头上。”
“我看你是怕自己护不住她吧。”白露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景渊,你对她动了真感情?”
陆景渊沉默了片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躁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张司令的货明天装船,我们必须动手。”
白露收起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码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会有‘意外’发生。”
“宫本那边呢?”
“我会想办法拖住他。”白露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个老狐狸,早就该收拾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这场博弈,他们输不起。
次日凌晨,黄浦江码头。
几艘货轮静静地停泊在岸边,工人们正忙着将一箱箱货物搬上船。张司令亲自在现场监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这批货一旦运出去,他就能从中赚一大笔,还能巩固和日本人的关系。
宫本也来了,站在张司令身边,时不时看一眼手表。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停在码头边。白露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干练的风衣,走到宫本身边:“宫本先生,抱歉来晚了。”
“白露小姐,你来得正好。”宫本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货马上就要装好了,等这批货到了东北,我们的合作会更上一层楼。”
“是吗?”白露笑了笑,眼神却冰冷,“可我听说,这批货里,不止有军火,还有鸦片?”
宫本的脸色变了变:“白露小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是少做为妙。”白露说着,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把枪,对准了宫本,“别动!”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张司令吓得躲到卫兵身后,大喊:“抓住她!快抓住她!”
卫兵们纷纷举起枪,对准白露。白露却丝毫不慌,紧紧盯着宫本:“让你的人放下枪!”
宫本看着她手中的枪,又看了看周围的卫兵,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令:“都放下枪!”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一艘货轮突然爆炸,火光冲天。
“不好!是炸弹!”有人大喊。
现场彻底乱了套,工人们四处逃窜,卫兵们也慌了神。白露趁机踹了宫本一脚,转身就跑。
张司令见状,大喊:“快追!别让她跑了!”
卫兵们连忙追了上去,却没注意到,几个穿着工人服装的人悄悄混进了混乱的人群,将一些标记好的箱子搬上了另一艘小船。
陆景渊站在远处的仓库顶上,看着码头上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计划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他转身离开,刚走到仓库门口,就被几个卫兵拦住了:“站住!干什么的?”
陆景渊没有说话,直接出手,几下就将卫兵打倒在地。他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必须尽快离开。
可刚跑出没几步,就看到宫本带着人追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枪:“陆景渊!果然是你!”
陆景渊心里一惊,没想到宫本竟然认出了他。他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宫本的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子弹嗖嗖地从他耳边飞过。陆景渊凭借对码头地形的熟悉,左躲右闪,终于甩掉了追兵,跳上了一辆早就准备好的汽车。
汽车疾驰而去,陆景渊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码头,心里松了口气。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苏州,苏曼卿正坐在老宅的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心里隐隐不安。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