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北靖王府的那一天,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也在为这桩婚事默哀。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十里红妆,没有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热闹场面,甚至连一个送亲队伍都没有。有的只是一顶简陋至极的小轿子,孤零零地停放在相府后门处。
沈微婉身着一袭素雅的喜服,静静地坐在轿子里。她轻轻地掀起轿帘的一角,目光透过缝隙,默默地注视着逐渐远去的相府。这座曾经陪伴她度过无数个日夜的府邸,如今却显得如此陌生和遥远。
此刻,她的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有对未来生活的迷茫与不安;有对父母家人的不舍与眷恋;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然而,无论心情如何复杂,她都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回头。既然命运将她推向了这条道路,那么她只能勇敢面对,尽力去适应新的环境,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旅程。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轿子停在北靖王府的侧门,没有喜娘搀扶,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婆子引着她往里走。王府很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一股冷清。侍卫们穿着统一的铠甲,面无表情地站在各处,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肃穆的气息。
沈微婉被领到一处名为“清芷院”的院落。院子不大,种着几株玉兰,倒是与她喜欢的花一致。屋内陈设简单却雅致,看得出是用心打理过的。
“侧妃娘娘,您先歇息,晚些时候王爷或许会过来。”引路的婆子说完,便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只留下青禾一人。
沈微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一身红衣的自己,有些恍惚。她轻轻抚摸着头上的珠钗,那是李氏塞给她的,说是王府的规矩,不能太寒酸,可那珠钗上的珍珠黯淡无光,一看就是劣质品。
“姑娘,别想那么多了,能离开相府就是好事。”青禾给她倒了杯热茶,“王爷看着虽冷,可那日并未降罪,想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沈微婉点点头,心里却依旧没底。高冷王爷,深宅大院,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想要在这里立足,怕是难上加难。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微婉坐在窗前,看着院外的石板路,心里默默猜测着萧玦会不会来。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连忙站起身,只见萧玦穿着一身常服,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目光扫过她,没有任何温度。
“王爷。”沈微婉屈膝行礼,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萧玦“嗯”了一声,径直走进屋内,坐在了主位上。他拿起桌上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
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沈微婉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后,你就在这里住下。”萧玦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淡,“王府的规矩,青禾会告诉你。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
“是,妾身知道了。”沈微婉低声应道。
他似乎没什么别的话要说,喝完杯中的茶,便起身离开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过她,更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婚事的缘由。
沈微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像被冷水浇过一样,渐渐冷却。她就知道,自己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娶回来的摆设,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遗忘在这清冷的院落里。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沈微婉所料。萧玦再也没有来过清芷院,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对她也渐渐怠慢起来。送去的饭菜越来越简单,甚至有时还是凉的;院子里的花草没人打理,渐渐枯萎;连青禾去库房领些炭火,都被管事嬷嬷百般刁难。
青禾气得直跺脚:“这些人也太势利了!姑娘,咱们不能就这么受欺负啊!”
沈微婉却只是平静地绣着帕子:“忍一忍就过去了。咱们初来乍到,又不得王爷宠爱,何必与人争执,徒增是非。”
她心里清楚,在这王府里,没有王爷的撑腰,她什么都不是。与其硬碰硬,不如低调行事,至少能保一时平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微婉渐渐习惯了王府的冷清。她每日除了绣些东西打发时间,便是在院子里看书。青禾偶尔会从外面带来一些府里的消息,说王爷最近在忙着处理军务,说哪个大臣又被王爷参了一本,说京城里又出了什么新鲜事。
沈微婉只是安静地听着,从不发表意见。她知道,那些都与她无关。
直到初夏的一个傍晚,萧玦突然来了清芷院。
那时沈微婉正在院子里修剪玉兰花枝,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挽着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萧玦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眸色微动。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没有了那日宴会上的惶恐,也没有了初见时的拘谨,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像一株在角落里默默生长的植物,自有一番风骨。
沈微婉察觉到有人,回头看见是他,吓了一跳,连忙放下剪刀,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屈膝行礼:“王爷。”
萧玦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那些修剪过的花枝上:“你喜欢玉兰?”
“是。”沈微婉点点头,“觉得它干净素雅。”
萧玦没再说话,径直走进屋内。沈微婉连忙跟进去,给他倒了杯茶。
他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她手上:“伤口好了?”
沈微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日捡碎瓷片时划破的伤口。她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低声道:“谢王爷关心,已经好了。”
萧玦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沈微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明日宫里有宴,你随我一起去。”他突然开口说道。
沈微婉惊讶地抬起头:“妾身……妾身也能去?”
宫里的宴会,都是身份尊贵的人才能参加的。她一个侧妃,还是不受宠的,怎么有资格去?
“本王说你能去,你就能去。”萧玦的语气不容置疑,“让青禾去库房挑些合适的衣裳首饰,好好准备一下。”
“是,妾身遵命。”
萧玦没再多说,喝完茶便离开了。沈微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疑惑。他为什么突然要带自己去参加宫宴?是有什么目的,还是……
她想不明白,只能把这些疑问压在心底。
第二天,青禾兴高采烈地从库房回来,手里捧着一堆衣裳首饰。有绣着金线的锦裙,有镶嵌着宝石的珠钗,每一件都精致华美,看得沈微婉眼花缭乱。
“姑娘,这些都是王爷特意让人给您准备的呢!”青禾笑着说,“看来王爷心里还是有您的。”
沈微婉拿起一件水绿色的锦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触手顺滑。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换上这身衣裳,仿佛变了一个人。可她心里却隐隐不安,总觉得这场宫宴,不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