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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章 咱们算笔感情账
    夜晚,无星无月的山林。

    

    秽物隐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围转着阵法,时不时发出踩踏草叶的窸窣声,直勾勾望着阵法里的人和鹿。

    

    小鹿在林玉玠周身三四米的地方转悠,叼着带叶子的树叉子转圈跑,偶尔把脑袋探进云辇,去观察坐在里头的丝录。

    

    丝录在它脑袋上抹一把,推出去,过不了多会儿,鹿脑袋再次顶开帷幔伸进来,她再rua一下,再推出去。

    

    来来回回几次,她索性换个舒服的坐姿,去看林玉玠的背影。

    

    从在这里歇下开始,他就一直坐在帷幔外的玉槛上擦剑,不怎么说话,光看背影都知道心情有异。

    

    林玉玠察觉到她的视线,回身问:“要拿什么么?喝水?还是吃点什么?”

    

    离开安全区时,他让剑抓紧时间去买了许多东西,吃的用的都有,免得丝录接下来几天只能啃宝石。

    

    丝录回句没有,又rua一把鹿头。

    

    林玉玠转回去,没说别的,给小鹿换一根叶子多的树杈玩,接着擦拭剑身。

    

    等小鹿跑累了,趴到云辇边倒地就睡,他的剑已经锃光瓦亮,不染一丝尘埃。

    

    没了踢踏踢踏的奔跑,安静的夜里只剩下秽物的窥探和两人的呼吸。

    

    良久,林玉玠先打破沉默。

    

    “我理解你设下魔法阵不告诉别人的理由,但……你做之前和我说一声好吗,你把魔力耗光了,万一有什么事,你自己怎么办?”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么?”

    

    丝录手里空荡荡,甩着手指,隔空定住一只跃跃欲试的人形秽物,没危险,纯发泄。

    

    林玉玠手一偏,指腹擦上剑刃,又问:“我去蝴蝶江学府的时候,其实你就在江心汀是吗?”

    

    “是。”

    

    丝录隔着帷幔看他,“溯流光想让我留在蝴蝶江,在城门口截停了我,我不想见你,就跟着他去了,他把我安排在了江心汀。”

    

    林玉玠点下头,看不出情绪。

    

    “不问别的了?”

    

    “不问。”

    

    “不愧是能替前妻考虑第二任丈夫的人,真大度。”丝录头一转,直接闭眼睛睡觉。

    

    “你想听什么?”

    

    林玉玠唰得收剑进来,拖住她的腰往上,让丝录躺到合适的位置。

    

    “我问不了别的,我知道你们不可能有任何事,以你的性格说不准还要打一架,但我不想听你的名字和其他男人同时出现,所以不想问。”

    

    他连说出来都想立刻提剑去蝴蝶江,还能问些什么。

    

    舒口气,林玉玠就着这个姿势整理下她的头发,“我不会对一个谣言较真,问你也只是确定下,你已经解释完了,我了解了,我就没什么再问的。”

    

    “那你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我在遗憾原本四个月前就能找到你。”

    

    “不用遗憾,提前四个月找到我,你正好能看见他给我撑伞,然后死心去选个妃。”

    

    “你一定要说这种话吗?”

    

    “事实。”丝录平躺着,面对林玉玠,形容那天的事情,“坦白说,这位府长在人群里很瞩目,要不是他特别,我当时会直接打过去…”

    

    “你是不是只会用最扎心的话刺激人?

    

    “我说了,事实。”

    

    林玉玠忽地抬高她的后颈,凑近丝录,”你知道你这个人极度拧巴吗?”

    

    黑暗里触觉比视觉更敏感,过近的体温一下传递到丝录脸上,她眨了几下眼睛。

    

    “我说的哪里不对,我在说客观事实,包括你不愿意听的第二任丈夫,难道我不说就不存在?”

    

    “第二任,第二任,是我说的这句话没错,可我又没病,我是娶了你第一天就做这种打算么?”

    

    林玉玠再低点头,将膨胀的情绪压缩成一条细细的线,一点一点往外拽,声音压的极低,力求平稳。

    

    “你总给我随时抽身离开的感觉,我一开始根本就不敢下放感情,但感情不是理智能控制的,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喜欢你,对你的感情多到我自己都没发觉的程度,可能是发现我们的行事理念偶尔能想到一处,可能是看见你困的不行也愿意陪我去解决问题,又或者更早,我是这样,你呢,你能明确的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喜欢我吗?”

    

    丝录头往后仰着,微微偏开脸。

    

    现在说喜欢没有意义,况且思考这个问题需要她一遍遍重复那些过去,她不想回忆。

    

    “什么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我刚刚想了许多,我们今天算一笔感情账。”

    

    林玉玠握起她一只手,掰开握在一起的手指,一根一根竖起来,依次数。

    

    “你来的第一天,要不是却山荇的祝福,你根本不会告诉我你不打算长久留在这,你想的是养好伤就走。”

    

    “第二次,我说你是假妻子,你和我辩论当下是认真的,也告诉我你来的不容易,我讲究说到做到,既然答应用身份帮你压平问题,我就会做到,所以我挽留你。”

    

    “第三次,我自认我是你暂避风险的工具人,告诉你既然不打算长久的留下,就不要做这些似是而非的举动,可你告诉我感情需要培养,你现在给不出答案,所以我们各退一步。”

    

    “第四次,这次我不逼问你留不留了,只问倾向,我想要心里有个底,可你依然没给我答复,只抓着一句第二任丈夫不放,全然忽略原由,而我一直认为第一次时我带着情绪上头的冲动在,所以把这当做杂念,我总想纠正,因为这个问题,我们又爆发了第五次争吵。”

    

    “第五次…”

    

    林玉玠五根手指穿插进她的手指里,手指卡在第二个骨节处,做出一个不标准的十指相扣。

    

    “这是上一次争吵的延伸,说到底是爱重要还是欲重要的问题,不过这次我学到个新知识,知道了那是对你的感情,不是杂念。”

    

    随着他的叙述,这些事在丝录脑海里走马灯,一帧又一帧的细节画面重新浮现到她眼前。

    

    林玉玠额头抵上她的,四目相对,企图从丝录的眼睛里看清真实想法。

    

    他抬起两只交握的手,“你是提出了问题没错,可你一觉得有问题就跑,我和你说你又像个刺猬一样句句扎人,你总想用最难听的话换取别人的真心话,要多拧巴有多拧巴。”

    

    “还有第六次。”

    

    林玉玠终于说到管理局,“你记得我说陪你回西区,那我说的前一句话呢,你的记性很好,你没印象了吗?”

    

    他的记忆力或许没丝录那么好,但这种重要的事还能记得。

    

    因为丝录让他少管,所以他把事情都分下去做,这是个实践的好机会,如果没问题,就陪她回西区。

    

    丝录似乎是回忆起了这句话,林玉玠见她眼神变了,松开手,换个姿势握住她两只手腕。

    

    “我在改变了,可感情需要一点点培养,放手也是,你觉得我要求你一生一世却不爱你,骗了你是吗?那你告诉我,你一个总强调注重当下,说未来不能确定的人给过我多少安全感?”

    

    戳破真实的话很不耐听,丝录喊魔杖,林玉玠紧跟着召剑。

    

    他在铿锵对抗的背景音里接着问,“你记得有一天晚上,我们经过一条小巷子,碰到一对争吵的学士区情侣吗?就是你拿到柿子树的前一天。”

    

    “当时我问你真不相信永远的存在吗,你脱口而出不信。”

    

    林玉玠放轻呼吸,“当时我不敢再问那个你愿不愿意留下来的问题,我想算了,有一天过一天吧,只要我们当下在一起就好了。”

    

    “我不敢往前看,是因为我想永远保持现状。”

    

    这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的话震到丝录心里。

    

    她一句句往前倒,心思停留到拿柿子树前一天那句话。

    

    前一天,后一天。

    

    就在拿到柿子树的后一天,她在想自己怎么会因为一段感情昏了头,淋雪挨冻都舍不得走。

    

    仿佛是发现了一个不可说的秘密,丝录生出不自在,过敏似的,浑身从里到外都不舒服。

    

    她和林玉玠的观念在不知不觉间对调了。

    

    林玉玠开始接受当下,而她追求起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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