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山谷,怪石深处。
半日之后,张予等人最终寻到这处荒芜山谷落脚。
他在一处隐蔽角落开辟了临时洞府,布下简易的隐匿阵法,这才将奚水流等人安置其中。
洞府不大,七名炼气弟子挤在角落调息,虽面容憔悴,可眼中已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奚水流盘膝坐于正中,此时脸色稍缓。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张予,眼中满是复杂情绪。
“今日多谢张师弟出手相救。”
“若非师弟,我等怕是真要绝于此地了。”
张予摆摆手,温声道:“奚师兄言重了。同门之间,何须言谢?”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青玉瓶,递了过去:
“这瓶回春丹乃我亲手炼制,于疗伤颇有奇效。师兄伤势不轻,正需此物。”
奚水流接过玉瓶,面上却闪过一丝尴尬。
他苦笑道:“不瞒师弟,为兄身上丹药早已消耗一空。”
“这些日子东躲西藏,莫说炼丹,便是采集灵草都需小心翼翼。”
“这瓶丹药,为兄便厚颜收下了。”
“师兄不必客气。”张予神色平静。
“如今仙来山脉周遭尽是魔道耳目,此地虽偏,却非久留之所。”
“师兄伤势稍稳后,还是尽快前往万仙城,与掌门师姐汇合为好。”
奚水流闻言,面露难色。
“师弟所言,我何尝不知。”他轻叹一声,指了指自己胸口。
“只是这伤势……没有月余静养,怕是难以恢复。”
“如今我实力十不存一,若途中遭遇散修盟拦截,莫说护住这些弟子,便是自身也难保周全。”
他顿了顿,看向张予,眼中闪过疑惑:“倒是师弟,怎会孤身潜入散修盟之中?此等虎穴,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轻入。”
张予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一是为探查魔道动向,二来是为寻人。”
“寻人?”
“我的侍妾田悦儿,还有四名婢女。”张予声音低沉。
“宗门被破那日,她们至今下落不明。”
奚水流怔住了。
他早知张予重情,可为了几名侍妾婢女,竟甘冒奇险潜入魔道腹地。
这份情义,已非寻常修士所能及。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师弟重情重义,令人敬佩。”
“只是此事实在太过凶险。放眼整个荒南,怕也只有师弟这般手段之人,才敢行此险棋。”
张予摇头:“情势所迫,不得不为。”
他抬眼看向奚水流,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不知师兄……可曾见过她们?”
奚水流仔细回忆,最终还是缓缓摇头。
“那日太过混乱,我率丹堂弟子突围时,自顾尚且不暇,实在未曾留意。”
“不过最后时刻,掌门启动随机传送大阵,内门区域所有弟子皆被传送而出。”
“悦儿姑娘她们既在内门,应当已被传送至某处。”
这话说得委婉,可张予明白其中深意,传送是随机的,落点未知,生死亦未卜。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虑,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
“方才一场大战,动静不小。”张予转移话题,望向洞外。
“散修盟迟早会查到云雀子失踪之事。师兄与诸位同门稍作调整,还是尽快离开。”
奚水流点头,却迟疑道:“师弟……不与我们同行?”
“我还有要事在身,还要返回归元城。”张予道。
奚水流望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刚刚拜入宗门、眼神倔强的少年。
岁月流转,他修为越来越高,名声越来越响,可骨子里那份执拗与狠劲,却从未变过。
“既然如此,师弟千万小心。他日若有机缘,你我万仙城再聚。”
“好。江湖路远,各自珍重。”张予还礼。
……
三日后,山谷依旧荒寂。
奚水流等人已于昨日悄然离去,按照计划向北绕行,经赵国前往万仙城。
临别前,张予又赠了些丹药符箓。
洞府中,只余张予一人。
他盘膝坐于石室中央,刚从青湖珠中退出,面色略显疲惫。
这三日,他不仅调息恢复,更对云雀子的神魂进行了彻底的搜魂。
金丹修士的神魂,确实费了不少手脚。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云雀子记忆中并无田悦儿五人的线索。
此人虽为散修盟长老,可主要负责外围清剿与招募,接触不到俘虏名录。
他记忆中多是烧杀抢掠的恶行,以及一些散修盟兵力部署的碎片信息。
唯有一条让张予心中微动的消息,是刑堂长老阎方,并未陨落。
云雀子的记忆片段显示,阎方如今藏身于仙来山脉北部某处,仍在召集残部。
“阎长老……”张予低声自语。
这位以铁面冷血着称的刑堂长老,竟然没有去万仙城,反而成了逍遥门在敌后的旗帜。
若有机会,当助他一臂之力。
但眼下……首要之事仍是寻找田悦儿她们。
张予起身,骨骼轻响,面容变幻。
不过三息,他又恢复了班木青的模样。
他刚走出洞府,正要御剑而起,破空声自东南方向传来!
张予瞳孔微缩,身形骤然隐入岩壁阴影之中,气息彻底内敛。
不过数息,十道身影御剑而至,悬停于山谷上空。
为首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眼神锐利如刀,扫视下方山谷时,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正是逍遥门叛徒吴昊天。
而当他目光落在吴昊天身侧那道窈窕身影上时,心中骤然一凛。
那女子眉宇间带着媚态与狠戾,筑基圆满修为,此刻正依偎在吴昊天身侧。
屈琬婷!
张予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真是冤家路窄。
上空,吴昊天看了一眼下方山谷,眉头微皱:“此地灵气稀薄,不似有人藏匿。”
屈琬婷娇声道:“师叔,咱们一路寻来,已耽搁不少时辰。”
“那阎方老贼狡猾得很,若去晚了,只怕又让他溜了。”
吴昊天“嗯”了一声,正要率众离开,目光忽然落在下方某处岩壁。
那里,一道身影正“仓皇”御剑而起,似乎刚刚发现他们,欲要躲避。
“何人?”
吴昊天厉喝,身形如电掠下,瞬间拦住那道身影去路。
身后九名筑基修士立刻散开,呈合围之势。
张予慌忙取出散修盟身份令牌,双手奉上:
“启、启禀前辈。晚辈班木青,乃是云雀子长老麾下修士。”
他声音发颤,神态惶恐,将一个遭遇强者威压的低阶散修演得惟妙惟肖。
吴昊天接过令牌,神识查验无误,神色稍缓,却仍质问道:“你为何独自在此?”
“晚辈……”张予“艰难”吞咽口水。
“三日前随云雀子前辈前来巡查,在西北丘陵地带发现了逍遥门余孽。”
“混战之中,晚辈与同伴走散,身受重伤,只得寻到此地开辟洞府疗伤。”
“那些逍遥门的人,趁机逃脱了。”
“晚辈伤势稍稳,正欲返回归元城禀报,就遇上前辈。”
吴昊天打量着他,并未发现什么破绽,疑心去了大半。
“逍遥门余孽?为首者何人?”他眼中闪过精光。
“听云雀子前辈说,好像叫奚水流。”张予努力回忆道。
“是位金丹修士,实力很强。”
“奚水流!”吴昊天眼中迸出喜色,随即又化作懊恼。
“竟是这老家伙!可惜,晚了一步!”
“可还有其他发现?”
张予摇头:“晚辈修为低微,混战中,实在不知详情。”
吴昊天不再多问,将令牌丢还给他。
屈琬婷此时飞近,瞥了张予一眼,眼中带着不屑。
她柔声道:“师叔,咱们还是继续寻找阎方吧。那老贼重伤在身,跑不了多远。”
吴昊天点头,看向张予:“你随老夫同行吧,待寻到阎方,再一并返回归元城。”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张予躬身应道,神色恭顺。
吴昊天不再多言,御剑而起,朝着东方疾驰。
屈琬婷等人紧随其后。
张予跟在队伍末尾,看向屈琬婷的目光,多有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