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城，北区，散修盟第七营地。
青石铺就的校场之上，数十名修士列队而立。
其中大部分都是筑基修为，衣着各异，唯一相同的是眼中带着的疯狂。
队列前方，一位黑袍金丹修士负手而立。
他面容阴鸷，眼窝深陷，周身散发着金丹中期的灵压。
此人是散修盟新晋长老，负责统领这支新招募的队伍。
“欢迎诸位加入我云雀子的麾下。”
“既是入了散修盟大军，有些规矩便要说在前头。”
“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抗命不遵者，杀无赦。”
“通敌叛变者……诛灭满门。”
三句话，字字染血，寒意彻骨。
队列中不少人脸色发白，下意识低下头。
云雀子看到众人反应，忽然笑了，笑容阴森可怖：
“不过，只要诸位尽心效力，我散修盟也绝不会亏待自家兄弟。”
他长袖一拂，数十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凌空飞出，精准落在众人身前。
“这是你们入盟和第一个月的俸禄，一万灵石。”
“拿去逍遥快活吧。”云雀子声音里带着蛊惑。
“毕竟大战在即，谁也不知道明日还能不能睁开眼。及时行乐，方不负此生。”
“三日后，于此地集结。届时若有缺席者……休怪本座无情。”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化作黑烟消散。
校场上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松。
众人打开储物袋，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眼中皆露出贪婪喜色。
一万灵石，对许多散修而言已是数年积蓄。
“哈哈！散修盟果然大气！”
“走！老子要去醉仙楼痛饮三日！”
“听说合欢楼新来了一批女修，滋味妙极，同去同去！”
喧嚣声中，众人三三两两散去。
队列末尾，一名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默默收起储物袋，随着人流朝营外走去。
他叫班木青，大兴城散修，筑基七层修为，三日前刚刚应募加入散修盟。
实际上，真正的班木青，此刻已葬身在大兴城外的荒山。
而眼前这人，正是以《易形换影》之术改头换面，冒名潜入的张予。
他低着头，步伐不疾不徐，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与周遭那些兴奋的散修并无二致。
可心中那根弦，却已绷紧到极致。
归元城，散修盟大本营，魔道在荒南可能的指挥中枢。
此地金丹如云，元婴坐镇，更有层层阵法监控全城。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班道友！”身后传来粗犷的呼唤。
张予脚步微顿，缓缓转身。
来人是个络腮胡壮汉，豹头环眼，修为在筑基八层。
此人正是班木青生前好友，东野超霸，早就加入了散修盟大军，据说还参与了攻打归元城的战斗。
“东野兄。”张予拱手，模仿着班木青憨厚的语气。
东野超霸大步上前，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班兄，走！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快活快活！”
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合欢楼昨日新送来一批上等货色，据说是俘虏的逍遥门女修，个顶个的水灵！”
“一晚上才一百灵石，划算得很！”
逍遥门女修……俘虏……合欢楼……
这几个词让张予心中剧震。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露出迟疑之色：“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东野超霸嗤笑。
“那些女修如今是阶下囚，能活命已是万幸。咱们花灵石享用，是给她们一条活路！”
他拽着张予就往城西走：“走走走！哥哥请客！让你开开眼界！”
张予半推半就地跟着，眼底深处却寒光凛冽。
……
合欢楼，归元城新开的青楼。
三层朱楼，红灯高悬，丝竹之声靡靡飘出，夹杂着女子娇笑与男子粗豪的喧哗。
楼前修士往来不绝，个个面带淫邪笑意。
张予随着东野超霸踏入楼中。
大堂内宾客满座，觥筹交错，中央舞台上数名仅着薄纱的女子正扭动腰肢，媚眼如丝。
“哎哟！东野爷来啦！”
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修扭着腰肢迎上，正是合欢楼老鸨。
她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可眼波流转间满是世故与算计。
“这两位爷，可要雅间？”
“自然要雅间！”东野超霸大手一挥。
“把新来的好货都带上来，让我这兄弟挑挑！”
“好嘞！”老鸨笑得花枝乱颤，引二人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陈设奢靡，软榻香案，屏风上绘着不堪入目的春宫图。
不多时，老鸨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十名女子。
这些女子皆着轻纱，容颜姣好，年纪多在二三十岁，修为清一色炼气期。
她们低眉垂目，神色麻木，唯有眼中那抹死灰般的绝望，怎么都掩不住。
“都报上名来。”老鸨尖声道。
女子们依次开口，声音机械：
“宋翠儿，十八岁，炼气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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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莲，二十岁，炼气四层。”
“高早苗，六十五岁，炼气六层……”
张予目光飞快扫过。
没有田悦儿，没有王语瑶，没有沐灵溪、涂幽幽、苏雨彤。
他心中那块巨石稍稍松动，可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淹没。
这些女子，皆曾是逍遥门弟子，其中的宋翠儿他有印象，如今却沦落至此，如货物般任人挑选。
“我要这位高仙子！”东野超霸忽然指向其中一人，咧嘴笑道。
“班兄，你慢慢挑，哥哥我先去快活了！”
说罢，他起身搂住那名唤作高早苗的女子。
张予这才仔细看向那女子，她生着一张马脸，眼小嘴尖，容貌堪称丑陋。
可东野超霸却如获至宝，搂着她便往隔壁厢房去。
张予心中一阵反胃。
他早听闻有些修士癖好怪异，今日算是亲眼得见。
老鸨见他久久不语，赔笑道：“这位爷，可是没有合心意的？要不……再换一批？”
张予抬眼，声音平淡：“换。”
很快，第二批十名女子进来。
依旧没有。
“再换。”
第三批，还是没有。
老鸨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她阅人无数，看得出眼前这黑脸汉子并非挑剔，倒像是在寻人。
“贵客，不知您喜欢什么样的？”她试探道。
“不妨说说，奴家给您推荐。”
张予从怀中取出一百灵石，轻轻置于案上。
“我想要有眼缘的。”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你们这里可有姑娘的名录，拿来我看看？”
老鸨眼睛一亮，忙不迭收起灵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
“爷您慢慢看，若有中意的，唤奴家便是。”
她谄笑着退出雅间，顺手带上房门。
张予握住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内记录着合欢楼所有“姑娘”的信息，足有数百人之多。
每一段信息旁都附有影像，有些女子眼神呆滞，有些泪痕未干，有些甚至面露癫狂。
他一一看过，心神紧绷如弦。
依旧没有。
当神识退出玉简时，张予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却无半分轻松。
田悦儿她们不在此处，只有几种可能——要么尚未被捕，要么已遭不测，要么逃出生天，正赶往万仙城。
而张予最不想的可能是，她们已经被俘，此刻或许正在被押送来归元城的路上。
“绝不能……让她们落入此地。”
张予握紧拳头，推门而出。
老鸨迎上来：“爷，可挑中了？”
“没有合眼缘的。告辞。”
在老鸨错愕的目光中，他大步流星走下楼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合欢楼。
城中灯火辉煌，笙歌不绝，可在他眼中，这座繁华巨城却如一头匍匐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无数人的尊严与希望。
那些女子麻木的眼神，刻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她们也曾是仙门弟子，有梦想，有牵挂，有想要守护的人。
可宗门覆灭，她们便如浮萍坠入污浊，从此身不由己，命如草芥。
而田悦儿她们……若真落入敌手，下场只怕更惨。
“必须尽快找到她们。”张予低声自语。
“在她们被送入这人间地狱之前。”
他转身，朝着营地方向走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与时间的赛跑已然开始。
每一刻迟疑，都可能让那五个女孩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对落入敌手的女子而言，死亡或许反而是解脱，活着的每一刻才是真正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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