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位于遗迹更深处的一片低洼谷地。

    远远望去，灰色雾霭如纱幔般笼罩着整片区域，影影绰绰能看到无数歪斜、残破的石碑、土包，以及半埋在地面的腐朽棺木。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味、淡淡的尸气，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死寂。

    “就……就是这儿了。”屠烈指着前方那片被灰雾笼罩的谷地，声音有些发干，“我上次是追一头受伤的‘腐骨狼’误入这里，在边缘处捡到那块残片的。里面……没敢深入。”

    王小仙站在谷地边缘一块风化的巨石上，眯眼打量着前方。

    灰雾阻碍视线，但隐约能感觉到谷地深处，有不止一股晦涩而强大的气息在潜伏、游荡。

    “汪呜……好多‘声音’。”黑爷竖起耳朵，幽蓝眼珠警惕地转动，“地下有东西在爬，在啃食。左边第三个坟包后面，有微弱的心跳，很慢，带着尸气。右边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树洞里，藏着个阴魂，怨气不轻。深处……有更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咯哒……因果线密密麻麻，大部分都断了，指向虚无。”鸡哥眼中金红光芒闪烁，“但有些还连着，缠在那些石碑和棺木上，执念很深。谷地中央偏左，有片区域的因果线特别‘新’，也特别‘锐利’，和主人手里那块残片的因果有共鸣！”

    王小仙顺着鸡哥所指方向望去，灰雾重重，看不真切。

    他取出那块暗青色古剑残片，握在掌心，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嗡……”

    残片轻轻震颤，表面锈迹下，那缕古老凌厉的剑意被激发，微微发亮。

    几乎同时，谷地深处，鸡哥所指的那片区域，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剑鸣回应！

    “有门儿。”王小仙眼睛一亮，收起残片。

    “屠烈，你在外面守着，注意警戒。如果有人靠近，或者里面动静太大，用这个通知我。”王小仙扔给屠烈一张简陋的传讯符，这是他刚才用贡献点在“万界坊”街市上换的便宜货。

    “我……我就在这儿等？”屠烈接过符箓，有些犹豫。他既怕进去危险，又怕一个人在外面更危险。

    “不然呢？带你进去拖后腿？”王小仙瞥了他一眼，“放心，咱们的债两清了。你乖乖等着，别乱跑，别惹事，等我出来，说不定心情好，告诉你哪儿能找到便宜点的‘净魔散’线索。”

    屠烈闻言，只好点头，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后面蹲下，警惕地观望四周。

    “黑爷，鸡哥，咱们走。老规矩，黑爷听声辨位，鸡哥看线指路。”王小仙招呼一声，将银色令牌的隐匿功能开启到最大，率先迈步，踏入了灰雾弥漫的“乱葬岗”。

    一进入雾中，光线顿时昏暗下来，温度也低了几度。

    脚下是松软潮湿的腐殖土，混杂着碎骨和不知名的黏液，踩上去发出“噗叽”的轻响。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残破幡布和枯枝的呜咽，更添几分阴森。

    “左前方十五步，那截断碑后面，地里有东西在动，速度不快，像是‘腐尸虫’群。”黑爷低声预警。

    王小仙脚步一错，灵活地绕开那片区域。

    果然，绕过断碑，看到地上有几个碗口大的土洞，洞口渗出黄绿色的黏液，隐约能看到一些白白胖胖、口器狰狞的虫子在蠕动。

    “咯哒！正前方那个塌了一半的坟，棺材板下面压着一道‘缚地灵’的因果线，别踩棺材！”鸡哥急道。

    王小仙身形轻盈跃起，直接从歪倒的墓碑上方掠过，落地无声。

    就在他掠过棺材板的瞬间，那棺材板下猛地探出一只苍白腐烂的手，朝着他脚踝抓来，却抓了个空，不甘地挥舞几下，又缩了回去。

    “谢了，鸡哥。”王小仙笑道，脚下不停，按照鸡哥指引的、因果线“锐利”的方向前进。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遇到的“东西”也越多。

    有从坟包里爬出的、行动迟缓但力大无穷的僵尸。

    有躲在墓碑阴影里、发出惑人低泣的怨魂。

    有潜伏在枯草丛中、突然弹射攻击的骨刺藤蔓。

    更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扭曲的阴影在雾中一闪而过。

    王小仙没有硬闯，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的，便用最省力的方式解决。

    面对僵尸，他让黑爷发出尖锐的、针对灵体的音波干扰其行动，自己则用令牌激发一道净化白光，暂时逼退。

    对付怨魂，他直接亮出幽冥殿巡查司腰牌，那正统的森然鬼气往往能让低阶阴魂自行退散。

    骨刺藤蔓和阴影，则依靠鸡哥提前预警弱点，王小仙用灌注了因果之力的石子精准打击其节点，令其暂时失效。

    一路有惊无险，逐渐靠近谷地中央偏左那片区域。

    “就是前面了。”鸡哥眼中金红光芒大盛，指着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

    那里雾气稍淡，地面相对平整，散落着几块巨大的、似乎经过打磨的青色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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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板中央，赫然插着一柄剑！

    不，准确说，是半截剑。

    剑身从一块最巨大的青色石板中央穿透而出，露出地面约三尺。

    剑身古朴，布满暗红锈迹和干涸发黑的血污，但依旧能看出其原本的宽阔厚重。

    剑格处镶嵌的宝石早已碎裂，剑柄缠着的丝绦也腐朽殆尽。

    然而，就是这么半截看似破败不堪的古剑，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凌厉剑意！

    剑意如同实质的波纹，以古剑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将周围的灰雾都排斥在外，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丈的、相对清晰的区域。

    “就是它！”王小仙感受到手中残片传来的强烈共鸣，眼神灼热。

    但他没有立刻上前。

    “黑爷，仔细听听，这剑周围，还有剑下面，有什么动静？”

    “汪呜……剑本身没有‘声音’，像是死物。但它插着的那块大石板下面……有很沉闷的、像是水流，又像是……呼吸的声音？很慢，很沉，带着一种……被束缚的愤怒？”黑爷的耳朵完全竖起，努力分辨。

    “咯哒！剑身上缠绕着好多好多的因果线！”鸡哥的声音带着震惊，“大部分都断了，是它曾经斩杀过的敌人。但有几条最粗的……是‘封印’因果线！从剑身一直延伸到石板下面，死死地‘锁’着下面的东西！石板下面……因果线一片混沌、混乱，充满了暴戾和毁灭气息，和泣血谷那块碑下面的感觉……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封印？

    王小仙心中凛然。果然，这剑和那碑一样，都是镇压之物！

    泣血碑镇的是“天外魔将残躯”，这剑镇的是什么？

    而且，鸡哥说感觉有点像，又不完全一样……

    “难道下面也是‘魔’？还是别的什么上古凶物？”王小仙暗自思忖，脚步更加谨慎。

    他缓缓靠近，在距离古剑约五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凌厉剑意，皮肤都有种被针扎的刺痛感。

    同时，他也看清了，那几块青色石板并非随意散落，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方位，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阵法，将古剑拱卫在中央。

    石板表面，刻满了比泣血碑上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封印符文，只是大多已模糊不清，灵光黯淡。

    “这封印……破损得很严重啊。”王小仙皱眉。比起泣血碑只是裂缝，这剑周围的封印阵法，简直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难怪剑意会外泄，还能有残片崩飞出去。

    “咯哒！主人小心！石板下面那东西的‘因果’，在尝试接触古剑的封印因果线！它在……冲击封印！”鸡哥忽然尖声提醒。

    仿佛印证鸡哥的话，那半截古剑猛地一颤！

    “锵——！”

    一声更加清晰的剑鸣响起，带着无尽的苍凉与疲惫，却又蕴含着不屈的铮铮傲意！

    剑身周围的凌厉剑意骤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开来！

    王小仙首当其冲，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锋锐之气迎面扑来，护体灵光剧烈闪烁，胸口发闷，几乎要吐血倒飞！

    “卧槽！”他低骂一声，疯狂催动灵力，同时将银色令牌挡在身前。

    令牌散发出的灰白光晕与那凌厉剑意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勉强抵消了大部分冲击。

    “轰隆……”

    与此同时，古剑下的那块巨大青石板，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整个地面都随之微微震动！

    石板表面的古老封印符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下面那东西，要出来了？！”王小仙头皮发麻，瞬间想到了被魔化的尸煞老人。

    这要是再放出来一个，他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跑？任务还没完成，而且这古剑和残片明显关联着重要线索。

    不跑？难道等死？

    就在他念头急转，犹豫是走是留的刹那——

    “嗡……”

    他怀里的六块因果碑碎片，忽然自主地、轻微地震颤起来，散发出温润的灰白光芒。

    光芒透过衣襟，映照在外。

    那即将爆发的凌厉剑意，在接触到这灰白光芒的瞬间，竟然……微微一滞！

    仿佛遇到了同源的气息，那狂暴的剑意中，竟透出了一丝……疑惑？甚至是……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见到故人般的悸动？

    撞击声也停顿了一瞬。

    “咦？”王小仙一愣，下意识地掏出那六块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悬浮，缓缓旋转，灰白光芒如同水波，温柔地荡漾开来，与那凌厉剑意接触、交融。

    没有排斥，没有对抗。

    反而像是两种同属“至高规则”层面、但表现形式不同的力量，在进行着某种奇异的交流。

    古剑的震颤平息了些许，剑意虽依旧凌厉，却少了几分敌意和狂暴，多了几分审视。

    石板下的撞击也停止了，只剩下那沉闷的、被束缚的“呼吸”声，依旧带着愤怒，却似乎也多了一丝……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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