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中场休息时,李云丽握着笔的手还在微微发紧,心头满是复杂的情绪。此前为了胜任这份翻译工作,她特意借阅了大量中医典籍,还专门找协和中医科的大夫请教术语,本以为做足了准备,可真正对接境外团队才发现,医学专业词汇的跨语言转换,远比她想象的更棘手。更让她意外的是,陈墨与那些境外负责人交流时,谈吐间毫无晦涩的文言腔,每一句讲解都言简意赅、直击核心,既贴合中医逻辑,又便于翻译传达,和她之前接触过的老中医截然不同。
而陈墨的外文水平,更让她深感震撼。境外负责人提问时,往往夹杂着大量生僻的医学设备术语和药理名词,李云丽每每都要停顿几秒、快速思索才能组织出准确译文。可陈墨听完提问后,几乎无需思索便能精准回应,有时甚至在她还没完全理解外文提问的深层含义时,便已给出条理清晰的答案。整场会议下来,除了对接日方公司时需要她全程翻译,其余时间她更像一名会议记录员,只能默默记录陈墨与境外负责人的对话,心中对自己的专业能力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我这个从小被夸到大的‘语言天才’,在李院长面前,反倒像个半吊子。”李云丽暗自苦笑,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连喝水都有些心不在焉。
陈墨此刻也颇感无奈。他能清晰察觉到,不仅李云丽在翻译时有些吃力,对方几家公司的随行翻译同样存在短板——不少中医核心术语被译得似是而非,甚至有些关键信息被遗漏,导致他与境外负责人沟通时频频受阻,往往一句话要反复解释好几遍才能达成共识。
趁着众人喝水休整的间隙,陈墨侧身凑近李云丽,压低声音说道:“对方那几个翻译水平不行,把我的话译得很不到位,容易造成误解。等下咱们换个方式,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单独沟通,你来负责全程翻译。”
李云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慌乱,连忙摆手:“啊?李院长,我恐怕不行!专业术语太多了,很多我都没接触过,而且要同时对接好几门语言,我实在忙不过来。”她生怕自己译错关键信息,耽误后续合作,语气里满是不自信。
“没关系,不用慌。”陈墨语气温和,眼神里带着安抚,“我会跟他们说清楚,按公司顺序逐一沟通,每一家单独敲定细节。沟通时,我会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写成对应语言的文字稿,你可以对照着翻译,遇到不懂的术语随时问我,我给你讲解核心含义。”
这番话瞬间卸下了李云丽心头的重担,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眼眶微微发热:“谢谢李院长!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对她这种求知欲极强的学霸而言,能得到专业领域的前辈指点,远比单纯完成工作更有意义。此前得知要给陈墨当翻译,她便主动钻研中医知识、请教业内人士,这份主动进取的态度,也正是陈墨愿意帮她的原因。
休整结束后,陈墨当着所有境外负责人的面,说明因翻译精准度需求,后续将采用逐家单独沟通的方式推进工作。没想到这一提议竟正中对方下怀——几家公司本就各有顾虑,很多核心问题不愿在同行面前提及,单独沟通反而能更坦诚地对接细节。至于沟通顺序,众人纷纷表示无所谓,只需按流程推进即可。
单独沟通的效率果然大幅提升。率先对接西德制药公司时,李云丽手持陈墨实时书写的德语文稿,对照着进行翻译,遇到晦涩术语便及时提问,陈墨总能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清楚,再补充精准的文字表述。让李云丽瞠目结舌的是,陈墨全程嘴里说着中文,手中的钢笔却不停在笔记本上书写德语,字迹工整规范、排版整齐,绝非潦草的速记,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文字稿也同步完成,一心二用的能力堪称惊人。
看着笔记本上堪比印刷体的德语文稿,李云丽心里又羞愧又敬佩。此前她还因自己的语言天赋沾沾自喜,如今在陈墨面前,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她却不知,陈墨心中对她也颇有好感——他的外语能力源于重生后的积累,并非天生习得,而李云丽凭借自身努力精通五门外语,这份毅力与天赋,着实令人钦佩,这也是他愿意倾囊相授的核心原因。
两人配合愈发默契,沟通进度也稳步推进。陈墨详细讲解了方剂与西德公司带来的检测设备的适配要点、试药志愿者的体质筛查标准、数据记录的核心维度,以及后续药理分析的配合细节;西德公司负责人则提出了设备操作的注意事项、数据共享的范围界定,以及试药过程中突发状况的应对方案,双方逐一敲定细节,形成书面纪要。
不知不觉间,时针指向了下午五点,与西德公司的沟通才正式结束。按照这个进度,剩余四家公司还需两天才能全部对接完毕。陈墨收起笔记本,刚走出专属会议室,便看到曾强和孙长乐快步迎了上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李院长!”曾强率先立正敬礼,语气急促却恭敬,“您开会的时候,我和孙处长已经分别向上级汇报了您提议的,让其他医院派人来基地学习的事。”
陈墨微微颔首,问道:“上边怎么批复的?”
“总后和外事部门都全力支持,已经第一时间对接了卫生部门。”孙长乐连忙补充,“卫生口刚才回了电话,说会立刻联系各省卫健委,要求每个省至少派一家医院或医学院的两名骨干人员过来报到,人员名单确定后会尽快上报给我们。”
陈墨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妥,不是每个省派一家,最好每个地市都有一家医院派人过来。”
“啊?”曾强和孙长乐都愣住了,脸上满是惊讶,“李院长,要是每个地市都派人,那总人数可就太多了,基地恐怕难以容纳。”
“不用一批次来,分批次轮换就行。”陈墨笑着解释,“这里的试药工作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正好可以当成长期培训基地。每批学员限定三个月到半年的进修期,按正规进修待遇对待,期满后由卫生部门组织考核,成绩合格者发放结业证书,再安排下一批学员接替。”
他心里打得明明白白——这么好的免费学习机会,既能接触境外先进设备,又能观摩中医方剂的临床应用,不趁机分批培养基层医疗人才,实在太可惜了。相当于借着老外的资源,为国家批量培育复合型医疗人才,还不用花国家一分钱,堪称“薅羊毛”的最佳方式。
曾强和孙长乐听完,眼睛瞬间亮了,看向陈墨的眼神里满是敬佩。这位李院长不仅医术精湛,格局更是远超常人,竟能把一次试药合作,变成长期的人才培育项目,既解决了基层医疗人才短缺的问题,又能借助境外技术提升国内医疗水平,一举多得。
陈墨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已接近五点半,便催促道:“行了,你们赶紧跟卫生口对接这个事,敲定分批进修的具体细则,再晚就到下班点了。我明天一早过来,继续对接下一家公司。”说完,便转身朝着基地大门走去。
田军早已在门口等候,见陈墨过来,连忙下车拉开车门。而李云丽和赵志军则无需随行,基地已为他们安排了临时办公室,两人需要留下来整理下午的会议纪要,梳理沟通细节,形成正式文档上报审查,这也是试药工作的重要流程之一。
临时办公室里,灯光柔和,两人各自伏案忙碌。赵志军写了没多久,便抬头看向对面的李云丽,好奇地问道:“云丽,李院长是不是私下教你了?我看你后来翻译的时候,比刚开始流利多了,也精准了不少。”
李云丽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放下手中的笔,把陈墨写的德语笔记本递了过去:“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赵志军接过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德语字迹,瞬间皱起了眉头——他一句外文都不认识,可单看字迹,便觉得赏心悦目,笔画工整、排布均匀,比印刷出来的还要规整。“这是啥?你整理的沟通纪要?”
“不是我整理的,全是李院长写的。”李云丽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赞叹,“你说我后来翻译流利,就是因为照着这个念的。李院长一边跟对方沟通说中文,一边手写德语文稿,速度快、字迹好,还精准无误,我根本不用费脑子琢磨翻译,只需对照着传达就行。”
“什么?!”赵志军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李云丽,手里的笔记本都差点拿不稳,“你的意思是,李院长边说中文,边手写德语?而且还写得这么整齐?”
“千真万确。”李云丽点头,脸上满是自豪,“咱们这位领导,简直太厉害了。不光医术精湛,外语水平比专业翻译还牛,还愿意耐心教我,能跟着他做事,是咱们的福气。”
赵志军捧着笔记本,啧啧称奇:“这哪里是厉害,简直是神了!你可得好好跟着李院长学,既能提升外语翻译能力,还能接触中医知识,以后绝对前途无量。你看这字,比咱们机关单位的笔杆子写得都好,跟印刷体没区别。”
李云丽接过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好,重重点头:“我知道。我打算晚上把这些文稿整理出来,再对照着查一遍术语,争取下次不用依赖院长的文稿,也能精准翻译。”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要抓住这次机会,多学多问,不仅要做好本职工作,更要提升自己的综合能力,不辜负陈墨的栽培。
两人不再闲聊,各自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而此时,陈墨的专车正行驶在返程的路上,田军专心开车,陈墨则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沉思——分公司沟通、学员进修、设备调试,后续还有一系列工作要推进,尤其是要警惕境外势力借试药之名窥探药方机密。但他心中自有章法,只要稳步推进每一项工作,既能顺利完成试药任务,又能为国家培育医疗人才,让中医文化借着这个契机,真正走出国门、被世界认可。
回到家时,丁秋楠早已做好了晚饭。看到陈墨回来,便笑着迎了上去:“今天在基地忙得怎么样?那些老外没再找碴吧?”
陈墨换了鞋,坐在餐桌旁,把今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尤其提到了分批安排地市医院人员进修的事。丁秋楠听完,忍不住赞叹:“你这个主意好,既不浪费机会,又能培养人才,上边肯定高兴。”
“就是要最大化利用资源。”陈墨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松,“等学员分批过来,还要麻烦梁主任帮忙统筹安排学习计划,让他们既能学到境外技术,也能吃透中医方剂的应用逻辑。”
夜色渐深,餐桌上的欢声笑语驱散了一天的疲惫。而基地的临时办公室里,李云丽和赵志军还在加班整理文档,陈墨手写的外文文稿被整齐地铺在桌上,既是沟通的凭证,也藏着中医传承与人才培育的初心,为后续的工作埋下了温暖而坚实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