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被儿子这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愣,皱着眉看向陈文轩,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说什么呢?爸没明白你的意思。”
“哎呀爸,就是您刚才用那几根银针啊!”陈文轩越说越激动,双手还忍不住比划着刚才陈墨施针的动作,眼神里满是雀跃与好奇,“您就随便在爷爷身上扎了两下,爷爷就醒过来了;后来又随便扎了两下,爷爷就又睡着了,这也太神奇了!”
“随便扎两下?”陈墨被儿子这话气得嘴角不停抽动,伸手点了点陈文轩的额头,语气又气又好笑,“来来来,文轩,你过来,让爸在你身上‘随便扎两下’试试。你这孩子,以后出去可别说是我陈墨的儿子,我丢不起这个人!”
丁秋楠在一旁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一笑,屋里的王婶和办公厅副主任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本略显严肃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愉悦。
陈文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哪怕他对中医一知半解,也明白父亲施针绝不是“随便”二字就能概括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辩解道:“爸,我这不是不懂嘛。我看您施针的时候动作又快又轻松,就以为很简单呢。”
“简单?”陈墨无奈地给了儿子一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感慨,“我书房墙上挂的那张人体穴位图,你没看过吗?”
“看过啊。”陈文轩连忙点头,那张图足足占了半面墙,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穴位和经络,他每次进书房都能看到。
“看过就能记住?”陈墨追问道。
陈文轩瞬间垮了脸,摇了摇头:“那么多穴位,怎么可能记得住?难道要死记硬背吗?”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陈墨,实在无法想象要把那密密麻麻的穴位全都记在脑子里是何等困难。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记住的?”陈墨挑眉反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不光要记住穴位的位置,还要清楚每个穴位对应的脏腑、功效,以及不同病症的配伍方法,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那……光记住穴位就可以了吗?”陈文轩又追问道,眼神里的好奇丝毫未减。
“你想什么呢?”陈墨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就跟你学数学一样,光记住公式就能考高分了?还得会灵活运用,结合具体情况辨证施治,中医讲究‘辨证论治’,每个人的体质、病症都不同,施针的手法、力度、穴位配伍都要随之调整。”
陈文轩被父亲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窘迫。
陈蕙站在一旁,看着弟弟被怼得说不出话,忍不住笑着上前解围:“爸,弟弟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觉得中医特别神奇,现在对中医感兴趣了,想问问您,他现在开始跟着您学中医,还来得及不?”
陈墨转头看向陈文轩,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文轩,你姐姐说的是真的?你是真心想跟着我学中医?”
“嗯嗯嗯!”陈文轩连忙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刚才亲眼看到您用银针救醒爷爷,我就觉得中医太有意思了,我想跟着您学,以后也能像您一样治病救人,照顾好家人。”
“有意思?”陈墨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的大少爷,中医可不是什么用来‘有意思’的消遣,你还是先歇着吧。”
陈文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满脑门子问号地看着陈墨,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爸,您为什么不愿意教我啊?我是真心想学的。”
王婶坐在一旁,见陈文轩一脸委屈,连忙开口说道:“轩轩,不是你爸不愿意教你。如果你是真心实意想学好中医,那自然是好的;可如果你只是觉得新鲜、好玩,那就没必要白费功夫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回忆,缓缓说道:“你爸当年为了学中医,可是吃了不少苦。那时候他拜师学艺,你师公年龄已经大了,就怕一身的医术断了传承,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倾囊相授。你爸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不是背医书、记穴位,就是跟着你师公出诊、熬药,整整坚持了八年多。要不是你师公时不时用名贵药材给你爸补身子,恐怕他早就熬不住了,哪有今天的医术?”
这番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满脸吃惊地看向陈墨。办公厅副主任原本就对陈墨的医术十分敬佩,此刻得知他背后付出的努力,更是满脸钦佩;就连丁秋楠,也不由得愣了愣——她知道陈墨学中医不易,却从未想过竟如此辛苦,那些年陈墨从未对她提及过这些过往。
陈蕙走到王婶身边,拉着她的手,满脸好奇地问道:“奶奶,我爸爸那时候真的这么用功吗?”
“那还有假?”王婶笑着点头,“你师公常说,你爸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弟子,不仅聪明,还比任何人都能吃苦。那时候你爸为了记住穴位,甚至在自己身上做标记,反复琢磨施针的力度,手上不知扎破过多少次。”
王婶的话让三个孩子都暗暗咋舌,陈文轩低着头,沉默了许久。他原本以为学中医只是记记穴位、扎扎针那么简单,从未想过背后要付出如此多的努力。可一想到父亲用银针救醒爷爷的场景,想到中医的神奇,他心中的决心反而更加坚定了。
他重新抬起头,眼神澄澈而坚定,看着陈墨说道:“爸,我想好了,我还是想跟着您学中医。不管有多苦、有多难,我都能坚持下来。”
陈墨看着儿子眼中坚定的目光,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先别说什么拜师学艺,我书房里有一本中医基础知识的书,你知道吧?”
“知道,就是那本蓝色封皮的厚书。”陈文轩连忙点头,他以前进书房的时候,经常能看到那本书放在书架上。
“现在距离高考成绩出来还有半个月,距离你们填报志愿也还有差不多的时间。”陈墨说道,“在这半个月里,你就把那本书背下来,我看看你能记住多少、理解多少。同时,你也好好想一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吃苦的准备,是不是真的想把中医当成一辈子的事业,而不是一时兴起。”
陈文轩眼中瞬间燃起希望,连忙问道:“就背那一本书吗?”
“对,先把基础打牢。”陈墨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陈文轩,“这是我办公室的钥匙,你去我办公室拿吧,我记得柜子里还有几本备用的,你拿一本回去好好背。”
陈文轩接过钥匙,心里满是欢喜,却又有些疑惑地问道:“爸,这种教科书您买这么多本干嘛?”
“你不知道?”陈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陈文轩满脸茫然地看着父亲。
“哎呀,你这孩子。”丁秋楠忍不住插嘴笑道,“这书哪里是买的,是你爸自己编写的!”
“什么?!”陈文轩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坐在王婶身边的陈蕙和王越月,也都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地看着陈墨。
他们一直都知道父亲是协和医院的副院长,医术高明,却从来不知道父亲竟然还编写过中医教科书。在他们眼里,能写书的都是学识渊博的专家学者,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也有这样的能力。
忽然,陈蕙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不妙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道:“爸,您写的这本书……不会以后我也要背吧?”
“啪”的一声,陈墨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女儿就是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以后你和文轩都要背,这是学中医的基础,少了谁都不行。”
陈蕙瞬间垮了脸,一点被父亲夸奖的喜悦都没有,小脸皱成了一团,把脑袋靠在王婶的肩膀上,夸张地哀嚎道:“奶奶,我的命也太苦了吧!好不容易高考结束,还要背这么厚的书!”
王婶抬手在陈蕙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笑着嗔怪道:“这丫头,胡说什么呢。你爸也是为了你好,多学点东西没坏处,以后不管是自己还是家人有小毛病,都能懂点调理的方法。”
“嗷……痛痛痛!奶奶您偏心!”陈蕙故意装作很疼的样子,皱着眉头哀嚎,逗得屋里的人又一次笑了起来,欢声笑语驱散了所有的沉闷。
笑了好一会儿,陈文轩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对着陈墨说道:“爸,那我过去拿书了啊。”
“等等我!”陈蕙连忙站起身,对着陈文轩说道,“给我也带一本,我还是笨鸟先飞吧,省得以后被你落下,还要被爸说。”虽然嘴上抱怨,但她心里也清楚,多学一门本事总是好的,更何况是能治病救人的中医。
“轩哥哥,等等我!我也要去看看叔叔的办公室,还要看看那本书长什么样!”王越月也呲溜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到陈文轩身边,拉着他的衣角说道。
“行,那我们一起去。”陈文轩笑着点头,带着陈蕙和王越月转身往外走,三个孩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陈墨才看向王婶,语气郑重地说道:“婶,您和孩子们一会儿都先回去吧。王叔在这里您就放心,我会亲自盯着的,保证把他照顾好。今晚让王叔在这里住一晚,我陪着他,明天他就能醒过来,身体也能恢复大半。”
王婶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看着陈墨问道:“小楚,你跟婶说实话,你叔的身体真的没什么大碍吗?我总觉得不放心。”
“婶,这种事我怎么敢骗您。”陈墨语气诚恳地说道,“王叔就是过度劳累导致的气血亏虚,没有其他器质性的毛病,好好休息两天,再加上汤药和针灸调理,很快就能恢复。我已经给王叔把过好几次脉了,脉象越来越平稳,您就放心吧。”
听到陈墨这么说,王婶才彻底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说道:“那行,让建军晚上过来陪他爸吧,也好让你能休息休息。”
“婶,不用了。”陈墨摇了摇头,“王建军他们现在因为西南战事的后勤保障工作,肯定也忙得不可开交,就别打扰他了。我在这里陪着王叔就行,秋楠也会留下来帮忙,您放心。”
王婶一想也是,自从二月份以来,王建军和陈琴两口子就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前天孩子们高考结束露了一面,其余时间连家都回不了,一门心思扑在战事后勤保障上。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行吧,今晚就辛苦你和秋楠了。”
“婶,您跟我们还客气这个。”陈墨笑着说道,“我和秋楠就跟您和王叔的亲儿子儿媳一样,照顾您和王叔是应该的,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王婶欣慰地拍了拍陈墨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好,好孩子。”
没过多久,陈文轩带着陈蕙和王越月回来了,手里各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厚书,封面上“中医基础要义”几个大字格外醒目。陈墨接过书翻了翻,确认是自己编写的那本,才对着王婶说道:“婶,时间也不早了,我让工作人员送您和孩子们回去。您回去后好好休息,别太担心王叔。”
他顿了顿,又转身对跟着王婶来的工作人员说道:“麻烦你等一下,我给王婶开个药方,你拿着去药房抓药,回去后给王婶煎服,能安神理气,缓解她今天的情绪波动。”
“好的,陈副院长。”工作人员连忙应声。
陈墨快步走到外间的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快速书写药方,一边写一边叮嘱道:“这药每天煎一剂,分两次服用,早晚各一次,连服三天就行。王婶年龄大了,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得好好调理一下。”
写完药方,他递给工作人员,又反复叮嘱了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才目送王婶带着孩子们和工作人员离开。
丁秋楠走到陈墨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累了吧?要不你先歇一会儿,我在这里盯着王叔。”
陈墨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地看着丁秋楠:“我没事。等会儿梁明远把调理的汤药送过来,给王叔换一次药,再施一次针,他就能睡得更安稳了。你要是累了,就去旁边的休息室歇一会儿。”
“我不累,陪你一起。”丁秋楠笑着点头,两人并肩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呼吸均匀的王叔,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此刻,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监测仪发出的轻微声响,承载着亲人之间的牵挂与温情,也悄然开启了一场关于中医传承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