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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7章 殊荣扰心添郁结,暖屋相邀解烦忧
    1975 年的秋末,北京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刮在脸上透着清爽的冽意。协和医院中药房的窗台上,几盆月季被风拂得微微摇曳,花瓣边缘染上了些许秋霜的痕迹。陈墨捏着那本红色的二等功证书,指腹摩挲着烫金的字迹,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发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荣誉来得蹊跷却也有迹可循。定然是陈国栋局长那边起了作用,走了特殊通道才批得这么快。这年头,二等功可不是随便能得的,要么是战场上立了战功,要么是为国家立了特殊功绩,他不过是提供了几条线索,帮着破了姜诚那桩牵扯间谍的案子,实在担不起这份沉甸甸的荣誉。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姜诚的模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英雄,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陈墨心里一阵唏嘘。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毁了,太不值当了。这份用别人的悲剧换来的荣誉,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丁秋楠端着两碗刚冲好的麦乳精走过来,把其中一碗递到他手里,语气里带着关切。她早就看出陈墨情绪不高,从杨院长送来证书开始,他脸上的笑容就没真切过。

    

    陈墨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嘴角,把证书和勋章一股脑塞进她手里:“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你把这些先收起来吧,咱们准备去食堂吃饭。”

    

    丁秋楠没多问,知道他心里藏着事,点了点头就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还特意拉上了拉链。她太了解陈墨了,表面看着随和,心里却比谁都有分寸,不愿说的事,再追问也没用。

    

    “秋楠,我先回诊室拿饭盒,你等会儿直接去食堂门口找我。” 陈墨放下麦乳精碗,起身往外走。

    

    刚走出中药房,迎面就碰上了外科的老张,对方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陈墨,行啊你!二等功,深藏不露啊!晚上得请我们喝两盅!”

    

    “张哥说笑了,就是运气好。” 陈墨强颜欢笑地回应着。

    

    一路上,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同事,都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嘴里说着恭喜的话。陈墨只能一一回应,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心里却越来越堵得慌。说句真心话,这个二等功他是真不想要,太扎眼了,这年头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他只想安安分分当个医生,过安稳日子。

    

    回到诊室,关上门的那一刻,陈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他往椅子上一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作为重生者,他心里藏着天大的秘密,一言一行都得小心翼翼,生怕露出破绽,丢了小命。这些年,心里的压力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在有丁秋楠陪在身边,她的善解人意和温柔体贴,就像一缕阳光,驱散了他心里不少阴霾。别人都说丁秋楠嫁给他是福气,只有陈墨自己知道,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若不是有她,恐怕他早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压抑中抑郁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丁秋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饭盒:“别愣着了,我去打饭吧,端回来咱们在这儿吃,清静。”

    

    看着妻子甜美的笑容,陈墨心里的郁结消散了不少,点了点头:“好,麻烦媳妇儿了。”

    

    丁秋楠很快就打回来了饭菜,两荤两素,还有一份西红柿鸡蛋汤。白菜炖豆腐、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份清蒸鱼,都是陈墨爱吃的。两人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饭,陈墨刻意不去想那二等功的事,转而说起了四合院的房子:“媳妇儿,那边房子我都收拾利索了,窗纸换了新的,炕也烧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姜莉说说?”

    

    “下午下班就去吧,” 丁秋楠扒了口饭,说道,“咱们先回家把自行车骑上,这样能快点,还能赶在托儿所关门前进城。”

    

    “行,都听你的。” 陈墨应道,心里盘算着,姜莉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那四合院空着也是空着,让她搬过去住,既能帮着照看房子,也能让她们母女俩住得舒服些,算是一举两得。

    

    吃完饭,陈墨靠在椅子上,丁秋楠坐在他身边,他顺势把她搂进怀里,闭上眼小憩。许是心里太累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有些擦黑,墙上的挂钟显示快下午五点了,离下班就剩半小时了。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丁秋楠已经不在身边,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我去上班啦,下班在医院门口等你。” 陈墨笑了笑,起身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暗自说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想那么多也没用,好好过好当下每一天才是正经。”

    

    下班后,陈墨和丁秋楠骑着自行车回了趟家,还特意把小白、小花和小黑三只狗带上了。小黑是条黑色的土狗,沉稳听话;小白和小花是一窝生的,活泼好动。三只狗跟在自行车旁边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倒成了路上一道奇特的风景。

    

    来到姜莉家所在的胡同口,陈墨停下自行车,让丁秋楠进去叫人,他则坐在车上等着。小白和小花围着自行车打闹,你追我赶,小黑则乖乖地趴在车旁,警惕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没一会儿,丁秋楠就拉着姜莉从胡同里走了出来。姜莉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脸上带着些许疲惫,显然是刚下班没多久。她疑惑地看着陈墨,又看向丁秋楠:“秋楠,到底是去哪儿啊?都走出胡同了,该告诉我了吧?”

    

    “哎呀,急什么呀,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丁秋楠笑着说道,“对了,你会骑自行车吧?”

    

    姜莉无奈地点了点头:“会倒是会,就是好久没骑了。”

    

    “那正好,你骑我的车,” 丁秋楠说着,把自己的自行车推给她,然后熟练地坐到了陈墨的后座上,“咱们走吧,别耽误了接孩子。”

    

    姜莉没办法,只能接过自行车,跨上去跟着他们走。陈墨回头看了一眼,见姜莉骑得还算稳当,忍不住暗暗发笑,自家媳妇儿这招 “先斩后奏” 真是高明,知道直接跟姜莉说让她搬家,她肯定不会同意,索性先把人拉过去再说。

    

    “姜莉,囡囡呢?怎么没见孩子跟你一起出来?” 陈墨一边骑车一边问道。

    

    “哦,我昨天上的大夜,今天回来太累了,就没去接她,还在托儿所呢。” 姜莉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愧疚。她在纺织厂上班,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一个班下来,腿都肿了,上大夜更是熬人,常常累得倒头就睡。

    

    “你们车间的夜班多吗?” 陈墨又问。

    

    “不少呢,每个月五个大夜,五个小夜,轮着来。” 姜莉叹了口气,“大夜从凌晨十二点到早上八点,就两毛钱夜班费,熬得人实在难受。有时候忙起来,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只能趁换班的间隙扒两口饭,好几次都坐着睡着了。”

    

    陈墨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纺织女工确实辛苦,围着机器转八个小时,步行几十里路,还要倒班,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不容易。

    

    三人骑着自行车,边聊边走,很快就来到了四合院所在的胡同。天凉了,胡同口已经没有了乘凉聊天的街坊,只有几个放学回家的孩子在追逐打闹。

    

    姜莉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院子门口有两个石墩,门框上还挂着一串晒干的草珠子门帘,既美观又能挡蚊虫。她疑惑地问道:“秋楠,带我校这儿来做什么啊?这院子看着挺气派的。”

    

    “先进去再说。” 丁秋楠笑着跳下车,从姜莉手里接过自行车,跟着陈墨一起把车推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东厢房的烟囱里飘着袅袅炊烟,显然是有街坊在做饭。听见门口的动静,阎埠贵撩开自家的门帘走了出来,看到陈墨和丁秋楠,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呦,小楚,秋楠,你们过来啦!这是回来看房子?”

    

    “哎,三大爷,我们过来转转。” 丁秋楠笑着应道,手里还牵着自行车。

    

    阎埠贵的目光落在姜莉身上,带着几分好奇:“这位女同志是……?”

    

    “哦,三大爷,这是我朋友姜莉,跟我们一起过来的。” 丁秋楠解释道。

    

    “好好好,” 阎埠贵搓了搓手,说道,“秋楠,没事带着小楚上家坐坐啊,你三大妈今天炖了萝卜汤。”

    

    “好嘞三大爷,您先忙,我们先回屋看看。” 丁秋楠笑着回应,心里清楚,经过上次安排工作的事,三大爷对他们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老北京街坊就是这样,表面上的礼数从不缺。

    

    陈墨把自行车撑在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姜莉跟着走进去,才发现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正房南北通透,敞亮又痛快,难怪老北京人都讲究住这样的房子。屋里的家具一应俱全,八仙桌、红木衣柜、太师椅,都是老物件,擦得锃亮,只是没有日用品,看着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小黑对这屋子显然很熟悉,进门就趴在了门边,尾巴轻轻扫着地;小白和小花则兴奋地在屋里到处转悠,时不时用鼻子嗅一嗅,还跳到炕上去踩了踩。

    

    “来,姜莉,你看看这屋怎么样?” 丁秋楠拉着她走到炕边,笑着说道。

    

    “这屋子挺不错的,宽敞又亮堂。” 姜莉有些哭笑不得,“秋楠,你带我校你们家来就直说呗,还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丁秋楠没接话,只是笑着环顾了一圈屋子,然后转过头,认真地对姜莉说道:“姜莉,我想让你搬过来,帮我们照看一下房子。”

    

    “你说什么?” 姜莉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秋楠,你没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 丁秋楠拉着她的手,说道,“我是认真的,这房子是我公公婆婆留下的,我们平时住单元楼,这边空着也是空着。你也知道,这种木质结构的房子,长时间不住人,容易受潮发霉,门窗也容易坏,得有人时常照看才行。”

    

    姜莉这下才彻底明白丁秋楠的意思,心里又感动又有些犹豫。她看着这座宽敞明亮的屋子,说实话,是真的心动。她现在住的地方是纺织厂的职工宿舍,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子,又挤又暗,冬天冷夏天热。而这里,不仅宽敞,环境还好,胡同里邻里和睦,出门就是大街,比职工宿舍强太多了。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有些为难地说道:“秋楠,谢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房子确实好,但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呀?” 丁秋楠不解地问道。

    

    “这房子这么大,你们租下来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姜莉说道,“我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还要养孩子,实在负担不起房租。” 她以为这是陈墨和丁秋楠特意为她租的房子,心里感激的同时,也知道自己不能占这个便宜。

    

    “你想多了,这房子是我们自己的,不用房租。” 丁秋楠笑着解释道,“让你搬过来,不是让你付房租,就是帮我们照看房子,平时开窗透透气,打扫打扫卫生就行。这样我们也放心,你也能住得舒服些,算是互相帮忙。”

    

    一旁的陈墨也开口说道:“姜莉,我们是真心想帮你。你现在住的职工宿舍,离囡囡要上的小学太远了,来回得一个多小时,路上也不安全。这边出了胡同几步路就是北锣鼓巷小学,明年囡囡上学也方便。而且你上夜班的时候,把囡囡托付给街坊也放心,老北京胡同里的邻里都热乎,远亲不如近邻,有事大家都会搭把手的。”

    

    姜莉听着,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了。她确实为囡囡上学的事发愁,职工宿舍附近的学校教学质量不好,好一点的学校又太远,每天接送孩子都是个大问题。而且她上大夜的时候,常常顾不上接孩子,只能麻烦托儿所的阿姨多照看一会儿,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她转头打量着这座屋子,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屋里的木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虽然叶子已经落了,但枝干遒劲,想必夏天的时候一定枝繁叶茂,能遮不少阴凉。这样的居住环境,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姜莉还是有些犹豫,她不想欠别人太多人情。

    

    “不麻烦,” 丁秋楠拉着她的手,说道,“我们平时也会过来住,到时候还能跟你做个伴。囡囡也有个玩耍的地方,院子里宽敞,还能跟街坊家的孩子一起玩,总比在职工宿舍里闷着强。”

    

    陈墨补充道:“而且你搬过来,也能帮我们看着点房子。我们工作忙,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过不来,有你在,我们也放心。这不是让你白住,是互相帮忙,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姜莉看着陈墨和丁秋楠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感动再也抑制不住,眼眶微微泛红。自从丈夫出事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尝尽了人间冷暖,很少有人像他们这样真心实意地帮她。这份情谊,让她在这微凉的秋日里,感受到了浓浓的暖意。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那…… 那我就谢谢你们了。只是我也不能白住,平时我会帮你们把房子打扫干净,院子里的杂草也会除了,保证你们过来的时候,房子干干净净的。”

    

    “这就对了嘛!” 丁秋楠高兴地说道,“咱们都是朋友,不用这么见外。你什么时候想搬过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们过来帮忙。”

    

    “等我这周末休息就搬吧,” 姜莉说道,“到时候我请两天假,把东西收拾一下。”

    

    陈墨点点头:“好,周末我们过来帮你,顺便把锅碗瓢盆这些日用品给你带点过来,省得你再花钱买。”

    

    “不用不用,” 姜莉连忙摆手,“我自己有这些东西,不用麻烦你们。”

    

    三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街坊打招呼的声音,前院的张大爷路过门口,看到屋里亮着灯,笑着喊道:“小楚,秋楠,你们在呢?这位是你朋友啊?”

    

    “哎,张大爷,是啊!” 陈墨笑着回应,“以后她就住这儿了,还请您多关照。”

    

    “好说好说!” 张大爷笑着说道,“胡同里的街坊,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看着热情的街坊,听着院子里狗叫声和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姜莉的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的生活,从搬进这座四合院开始,将会迎来新的转机。而陈墨看着姜莉脸上露出的笑容,心里的郁结也彻底消散了,原来帮助别人,真的能让自己也变得快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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