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茂青在楼梯间静静地站了一个多小时,还好这老小区,住的大多都是老人家,晚上出门的不多,不然看到他戴着口罩,眼角和额头还都是淤青和伤,非得报警不可。
束茂青长长吐出一口气,鼓足勇气,往前走了一步,正要敲门。
可门却在这时候开了,白无垢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看到门口站着这个戴着口罩的高大男人,明显吓了一跳。
白无垢想快速关门,可半秒钟之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前的人,即使面目全非,即使戴着口罩,她也认识,化成灰,她也认识。
两个人都眼眶瞬间红了,就这么对视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零一室内,所有人都炸了。
“哎呦!男主犹犹豫豫地,女主自己出来了,他还没敲响门,大猫哥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相遇来得这么猝不及防。这可咋整,会不会啪地给大猫哥一个巴掌。”
“还是抱在一起,先吻上再说。大猫哥,你主动一点,这光站着是咋回事?急死个人!”
“如花!你别上窜下跳地行不行?你咋像个猴子似的?这找了女朋友不是应该更稳重一点吗?怎么越发跳脱了?”
“哈哈!估计他欲求不满吧!”
“呃!”
束茂青和白无垢整整对视了五分钟,束茂青取下来口罩,露出一张惨绝人寰的脸。他笑了,笑起来牵动了伤口,有些龇牙咧嘴的,笑得很难看。“无垢!好久不见,你瘦了!”
白无垢怔了怔,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没什么事,都是皮外伤,就是丑一点。”
“你!来了很久?”
“我昨天晚上就来了。”
“你昨天一住在一零一?”
“嗯!你猜到了,也对,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小苒苒还觉得她伪装得很好呢,还在我们面前吹了好大的牛,看来是被打脸了。”
一零一室内,黎苒苒的脸涨得通红,捂着脸道:“完了完了,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潜伏得很好了,没有想到,早就被发现了。我真的表现得这么明显吗?白姐姐原来早就发现了,瓜瓜也发现了,我没脸见人了,好丢人啊!”
“我怎么觉得这一家子都挺聪明,就是大猫哥是最笨的。”
“如花!你说的好,说得准确,你这句话,我会如实转达给大猫的。”
“唉!哥哥们别害我,我活这么大不容易。小时候发烧四十一度,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我想好好活!”
“你还想好好活?我还以为你不想活!难怪你的脑子这么活跃呢,敢情是烧坏过。果然异于常人。”
束茂青和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口聊着,聊着一些家常,仿佛是许久不见的朋友。
终于引起了房间里的小人的注意,瓜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白无垢的背后钻了出来。他看到束茂青在家门口一点都不意外,很淡定地说:
“妈妈!你们为什么喜欢站在门口说话呢?风都进来了,瓜瓜有点冷了。”
“哦哦!那妈妈进来了。”白无垢有些慌乱,她进去也不是,关门也不是。
瓜瓜却在这个时候,很是小大人似的对着束茂青道:“进来坐坐吧,让妈妈给你泡杯茶,妈妈泡的茶可好喝了。”
“呃!好的!谢谢瓜瓜!”束茂青看到瓜瓜对着他眨眨眼,已经知道瓜瓜这是故意的,这个儿子,是亲儿子啊。束茂青赶紧顺杆子往上爬。
瓜瓜嘴角挂着笑,拉着白无垢都往房间里走,束茂青赶紧跟了进去。
随着房门关上的声音,白无垢的心跳得飞快,脸上也是滚烫的,一时之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对门的房子里,又是一阵喧哗。
“哎呦喂,两个大人真不行啊,还得我们的小瓜瓜出场,才能挽救两个人啊。”
“瓜瓜立功了,瓜瓜了不起,三言两语改变了局面。”
“你们说,瓜瓜这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我怎么感觉他出现的时间点,怎么这么寸呢?他这一出现,一句话,简直是给大猫的神助攻啊。”
“大猫哥这是前进了一大步啊。”
黎苒苒已经观察了瓜瓜好几天了,她比其他人更加了解瓜瓜。“我觉得瓜瓜是有计划,有策略的。他是个很非常聪明,心智成熟的孩子,和普通的孩子并不一样。”
“哎呦喂!这么说,大猫哥一天儿子没养过,就开始享儿子的福了。这么一看,这大猫哥的命,一点也不苦啊。”
“呃!说的好像也是,突然得了一个聪明机灵,可爱帅气的儿子,这还真是享福了。”
“你先坐吧!”瓜瓜一时半会儿叫不出爸爸。
束茂青尴尬地说道:“要么,你叫我大猫,熟悉我的人,都这么叫我!”
“大猫?好的!那妈妈你们聊吧,我去房间里看书了。你们不用管我!”瓜瓜不着痕迹地给束茂青使了一个眼色,一溜烟地跑回了房间。关上了房门,但是门开了一条缝。
这个小小的餐厅,灯光昏黄,餐桌旁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女人一只手扶着餐桌的一端,背对着束茂青。束茂青此刻仔仔细细地看着白无垢的背影,仿佛要把这六年,错过的,都要补回来。
白无垢虽然背对着曾经的丈夫,可仿佛能感觉到束茂青的目光,突然的独处,让她很紧张,很不自然。“我!我给你泡一杯茶吧。”
而束茂青没有接这句话。
“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束茂青问了出来,声音里颤抖着。
“我!还好!你呢?你过得好吗?我听到你的新专辑了,里面都是你梦寐以求的歌曲,恭喜你。”
“我这几年,过得,很不好!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白天找不到人生的意义,晚上经常做噩梦,每天活在自责之中。我活得就不像一个人,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要不是几个月前遇见鱼舟老师,我感觉自己,和垃圾桶里的腐烂的垃圾,也没有区别。
这几年来,我确实没有饿着,也没有衣不蔽体,也没有身无片瓦,露宿街头。可我真的没有一天过得好,也没有一天开心过。
无垢!你觉得,你带着瓜瓜离开,我真的会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