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907章 《怕你为自己流泪》
    最后一遍副歌,束茂青的声音已经不是在唱,是在喊。但那种喊,仍然是收着的,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操场上喊,喊完了,回声也没有。

    “一切一场梦,

    一切将成空。

    一切留在孤独回忆中,

    一切不是梦。

    一切也不是一场空,

    不要把我关在门外。”

    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谁家种的三角梅爬满了架子。这时候花已经谢了,只剩些干枯的苞片挂在枝头,被雨打得一颤一颤的。再往里去,是那棵老龙眼树,少说有二三十年了吧,树干上爬满了苔藓,湿了之后绿得发黑。

    “不用说Goodbye,

    让我在黑暗中回味。

    我的梦从此变成黑白,

    。。。。”

    那个“黑白”两个字,束茂青唱得极长,尾音往上走,又往下落,像一只鸟飞起来,又一头栽下去。

    白无垢渐渐回了神,把儿子抱进怀里,抹着孩子脸上的泪水。瓜瓜用自己的小手抹着妈妈的眼泪。

    黑白!

    她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白婚纱,他穿着黑西装。后来离婚那天,她穿了一件灰衣服,他也是,是巧合?还是有意?不知道。就像照片上的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褪掉了。

    白无垢和瓜瓜的家在一楼,因为一楼的租金最便宜。平时从餐厅这里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出去,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中间是一棵老榕树。平时这片空地太热闹,所以这离得最近的一楼最不值钱。

    老榕树下有张石桌子,四张石凳,平时总有老人坐在那里下棋。这会儿空着,雨水顺着凳沿往下流,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像是有人在数着什么。没完没了。

    石桌子底下卷曲着一只白色的野猫,可桌子太小了,雨水溅起来的,它躲不开,让人快要看不清她原本是白色的了。灰蒙蒙的,脏兮兮的,很是狼狈。

    偶尔叫了一声,无助而孤独。但它被困在这咫尺之间,外面的雨大了起来,大得分不清方向。

    雨还在下。

    天亮之前怕是不会停了。

    窗外的路灯底下,那一只白色的野猫抬起头来,眼里都是雨幕,可它的眼睛总是盯着一个方向,像是在等雨停,又像在等谁。

    还好!下一首歌,不是束茂青的歌,是契纳嘎的《鸿雁》。这才让母子俩止住了哭声,白无垢擦了手,关掉了音乐,把儿子抱出了卫生间。

    把儿子放在自己腿上,拿纸巾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妈妈!不哭!瓜瓜再也不要爸爸了。瓜瓜不要妈妈哭。”儿子抽泣的声音,像一把不大的锤子,砸在白无垢的胸口,不重,但痛彻心扉。

    白无垢捧起儿子的小脸,声音轻柔:“瓜瓜!妈妈跟你说,爸爸不是坏人,他是个好人。妈妈哭,不是因为讨厌爸爸,妈妈只是累了?”

    “那妈妈,你是不是也想爸爸了?瓜瓜有时候也会想爸爸,想问爸爸为什么从来不回家,从来不来幼儿园接瓜瓜。瓜瓜会难过,妈妈肯定是想爸爸,才会难过,才会哭。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爸爸?是不是爸爸早点回来,我和妈妈都不会难过了?”

    瓜瓜说得很认真,有些同龄人中少有的成熟。

    白无垢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儿子很懂事,也很聪明,他很清楚自己的家庭和普通家庭都不同,但自己能怎么办?已经离婚了,已经分开了,还能怎么办。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离开了他,还能怎么办?

    “瓜瓜!等你长大了,考上江南大学,你就会去泉亭,你爸爸在那里,到时候你就和爸爸生活在一个城市里,你们就会遇见了。”

    白无垢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拖。

    “真的吗?”瓜瓜的脸上带着期盼,让白无垢心头又是一痛。

    她却只能点了点头。

    “妈妈明天带瓜瓜出去玩好嘛?”她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儿子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她只能转移话题。

    瓜瓜对和妈妈一起出去玩,显然期待已久,也就把心里很多关于爸爸的问题淡忘了。

    “妈妈!真的吗?我们去哪里玩?”

    “瓜瓜想去哪里玩?”

    “那我们去看大海吧!”瓜瓜好像已经早就想好了,脱口而出。

    “瓜瓜为什么想去看大海呢?”

    “爸爸不是唱了吗?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爸爸是不是喜欢大海,他会不会也去了大海。”

    瓜瓜还模仿束茂青唱歌的腔调,那稚嫩的。歌声,唱起摇滚,显得好笑又可爱,可听在白无垢的耳朵里,却是满心酸涩。

    哭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瓜瓜哭累了,今天睡得比平时早。白无垢哄睡了儿子,靠在床边,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的白墙。

    过了许久,她拿出耳机,戴在冰凉的耳朵上。伸手关了灯,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只有手机的光,照亮了她清瘦白皙的脸庞,她按下了播放键。

    “也许是我不懂的事太多,

    也许是我的错。

    也许一切已是慢慢的错过,

    也许不必再说。

    从未想过你我会这样结束,

    心中没有把握。

    只是记得你我彼此的承诺,

    一次次的冲动。

    Don’tbreakyheart,

    再次温柔,

    不愿看到你那保持的沉默。

    独自等待,

    默默承受,

    喜悦总是出现在我梦中。

    。。。。”

    这场雨,怕是早已在云的腹中酝酿了多个日夜,只是一直迟疑着,不肯落下。它也知道,此时落下,便不再是夏日里那场痛快的、可以滂沱的梦了。终究是拖到了今日,拖到了这万物敛藏的季节。

    屋里关了灯,手机也早就暗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张专辑的十三首歌,早就听完了。夜也不知道多深了,阴阴的,冷冷的,不管是这天,还是这颗心。只有这雨声,陪着她的眼泪一起纷纷下落,也陪着这无边的、寂寞的夜晚。

    这哪里是雨,分明是时光在暗暗地垂泪,为着那些逝去的,也为着这即将到来的,更深的寒冷。

    她恨束茂青吗?她一点都不恨。

    她爱吗?很爱很爱!

    她怨吗?她是怨的!

    但已经分开了,离婚了,一切都已经结束。这些爱!这些恨!这些怨!现在又能如何呢?

    这份爱是错吗?可她是真的爱了,她相信他也是爱的。可两个相爱的人,怎么就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白无垢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一直在做梦。

    白无垢像是沉在一汪深不见底的水里,意识是浑的,身子是轻的,飘飘忽忽,没有着落。四周是茫茫的白,不是雪的白,也不是云的白,倒像是一层又一层的纱,软软地垂着,把她和这世间的一切都隔开了。

    她知道他就在附近。

    这种感觉无比真切,比梦中任何看得见的景象都更真实。仿佛空气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那熟悉的、温温的、让她心安的气息。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在喊:他在这里,他就在不远处。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