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滩上的几处篝火已经烧成了炭,红彤彤的,不怎么冒焰了。主持人和阿依姑娘已经走下了舞台,只剩下一个瘦小的老太太站在舞台中央,显得孤独而又无助。
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这个九十多岁的彝家婆婆,腰微微佝着,但脚步并不踉跄。她披着一件黑色的擦尔瓦,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却洗得很干净。满头白发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像是山顶上的雪。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了,曾经高挑的身形,如今已经只剩下这么些,其他的都已经被岁月带走了。而她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却一点也不佝偻,一点也不瘦小。
台下原本有些细碎的说话声,不知什么时候都停了。晚上还有一些风,还能听到穹海的水轻轻地拍着沙滩,一下,又一下。
乌芝婆婆没有马上开口。只是抬起头,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望了很久。那目光不是在看什么,是在等什么。等山那边的一个回音,等一个走了很多很多年的人。
乌芝婆婆说话了。“这首歌叫《??》(阿依)。是很早以前,我自己写的一首歌,我唱了很多年了,是我唱得最好的一首歌了。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音乐伴奏响起,并不是很欢快的节。前奏表现出来的旋律有些冷清,乐器很简单,能听出月琴和古筝的音色。这两种乐器放在一起作为主旋律乐器,很不常见,音色并不搭配。但乌芝婆婆一个连业余歌手都算不上的老太太,怎么可能把伴奏弄得很精细。估计是刚好找得到会这两种乐器的乐师,就这样录制了一个伴奏。
然后她开始唱了。
???,??dìǒu?
(你呢?阿依,你在哪里呢?)
??????dìǒu?
(我想你心,在哪里呢?)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沙滩上的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年轻人的嗓子了。有些沙,有些哑,有些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苞谷杆时发出的声音。但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很稳,很沉,像是一棵树,根扎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风雨摇了这么多年,摇不动它。
要说这首歌的创作水平,只能说非常业余的。但乌芝婆婆的嗓音里就像是藏满了岁月的故事,
????,????
(三年了过,三年了过)
??????dìǒu?
(你!我想起在哪里呢?)
????,????
(三年了过,三年了过)
?????dìǒu?
(心!在跳在哪里呢?)
三年又三年。在彝语里并不是具体的时间,而是很久很久的意思。乌芝婆婆唱到这一句时,声音里忽然有了一点亮光。像是火光映在眼角的泪上,一闪,又没有了。她的眼睛始终望着远方,望着那个方向,那个她年轻时,目送一个人离去的方向。
台下有人开始哭了。不是嚎啕,是静静地流着泪。老人家的歌声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她不是在唱给别人听,她是在唱给那个人听。你只是恰好坐在旁边,听见了一个女人和另一个世界的人的对话。
{西瓜自己写的词,用翻译器翻译成了彝族文字,大家别介意,要是翻译的不对,别怪我,怪翻译器}
?????,????
(你!我的阿依,我的阿依)
?????dìǒu?
(月亮落山,在哪里呢?)
????,????
(我的爱人,我的爱人)
?????dìǒu?
(心!落下在哪里呢?)
??????????
(你!一句话也不说吗?)
????????dìǒu?
(我对你!心走去在哪里呢?)
每一个音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微微的颤。那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那音里装的东西太多了。装了六十年的思念,装了一辈子的等待,装了一个女人从青丝到白头的全部光阴。
哪怕现场大部分人都听不懂歌词的语言,但老太太却把那种沉痛的思念,深深地刻进所有人的心里。
一群听不懂歌词的人,此刻的眼眶却都是红红的。
????,????
(我的阿依,我的阿依。)
?????dìǒu?
(歌声!落下在哪里呢?)
。。。
??,??
(哦!呀,哦!呀)
苏晚鱼在鱼舟的怀里,静静地盯着,静静地流泪。每一个歌词,她都听不懂,但她却听懂了,乌芝婆婆心里的故事。苏晚鱼用手轻轻抚摸着身上这件美丽的彝家服饰,她不仅摸到了粗糙的面料,更摸到了一股沉重的思念。
鱼舟把苏晚鱼搂得更紧了一些,抬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在她的额头落下轻轻的一吻。
????,????
(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
?????
(你!我的阿依)
??????????
(你!一句话也不说吗?)
???????
(我对你,心走去。)
????,????
(心走去,心走去。)
?????dìǒu?
(月亮落山,在哪里呢?)
?????dìǒu?
(心,落下在哪里呢?)
??,??
(哦呀,哦呀。)
?????
(你!我想起!)
唱到最后一句“?????”时,乌芝婆婆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低下去,最后融进了夜风里,融进了湖水的拍岸声里。
这是一首情歌,浓浓的情谊和思念藏在一首简单的歌词里。虽然现场大部分人听不懂,但仍然被老太太的情绪感染了。这不是一首女孩写给男孩的情歌,而是女孩替男孩写给自己的情书。
她唱完了。久久地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微微笑着,好像她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但现场所有人的心里都粘上了一股叫做思念的情绪。台下的人很多,却是久久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篝火偶尔发出的声响,说明时间还运行着。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老太太的表演是这样的,是如此的让人心醉,让人心碎。
“这是一首什么歌?唱得让人好心痛啊,虽然我听不懂,但心脏感觉被人用手揪着,痛得想哭。”
“这个乌芝婆婆太厉害了,九十多岁了,居然还有这样的声音。太不可思议了。”
“我怎么觉得这位老太太去参加龙国青年歌手大赛,也是有着一战之力的。”
“卧槽!你这么一说,我竟然无法反驳。这位老太太就在这露天舞台,用这种音响,唱了一首连歌词都听不懂的歌,居然把我唱哭了。我觉得她真的可以去龙国青年歌手大赛打一打。”
“我说你们说的是人话吗?青年歌手大赛,你让一位九十多岁的老太太去参加?你们这青年的界定也太宽泛了。”
“就是就是!再说了,龙国青年歌手大赛,一周一赛,你们这是要把老太太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