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像是她做了什么,欠了他似得?
降灵没想明白,于是再次抬手,掌心覆上他的眼睛,想要再次将他的眼睛合上。
这次江灭直接抬手,一把抓下她的手。
攥着她的手腕在掌心,没放,却也没说一句话。
就那么直直地“瞪”着她。
降灵心底的疑惑之意更重,顿了顿,再次轻声开口。
“睡吧。”
“不睡。”
降灵追问道,“不睡?那是想快点修炼《千丝成婴诀 》?”
江灭冷哼一声,不说话,就那么“瞪”着她。
降灵瞧见他这副模样,分明是心里有话,却偏生憋着不说。
但他这副模样,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鼻尖轻轻叹出一口气,问道,“不睡?也不修炼?那你想做什么?”
江灭“瞪”着她,一字一顿道,“我什么也不想做。”
降灵听见这属实棘手的答案,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江灭见她不答,不死心地问。
“姐姐就没什么别的话,想对我说了?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想对我做了?”
降灵垂下眼眸,认真思考了片刻,复又抬眼看他。
“没有。”
江灭顿时气得眉头紧拧,胸膛剧烈起伏,抓着她的手轻拽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降灵微微皱了一下眉。
但并非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奇怪。
见他咬完自己,更是面露不甘地“瞪”着自己,直喘粗气,心底忍不住地浮起一个念头。
这是生气了?但……为什么生气?
就因为她让他睡觉,他不想睡?
江灭咬完之后,见她只是微微皱眉看着自己,不说话。
心头一紧,莫不是咬疼了?
又连忙轻覆上她的手,低头揉了揉他方才咬过的地方。
“……我是不是咬疼你了?姐姐~”
降灵低眸看了一眼自己被他轻揉着的手。
“没有。”
话落,大殿之内,再次陷入沉寂。
只剩两双在黑暗中顾盼流转,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好半晌,江灭才又开口问。
“姐姐是打算在这儿蹲一晚上?”
降灵轻轻挣脱开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轻声道。
“那我去睡了,你若是不想睡,就不睡吧。”
江灭听见这句话,随即露出震惊的神情,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可还不等他出口询问,降灵已经把他的手放回毯子
毫不迟疑地转身回了床榻,躺下,阖目。
好似真的要睡了。
只留下江灭震惊又委屈的眼神,在心里无声地控诉。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啊?
什么叫做他若是不想睡,就不睡吧?
你怎么这样啊!姐姐!
可控诉不过三句,又在心里反悔懊恼。
姐姐生气了?
她为什么生气?
就因为他方才咬了她一口?
还是因为她这几日本就很累,她让自己睡觉,他非但不听话,还咬了她?
不听话?
是了,他方才又没听她的话!
……
而此时,降灵虽然也闭着双眼,但心底同样也在想。
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她刚才不过是提醒他睡觉而已。
还是想让她对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但她没说?也没做?
是什么?
……
二人一个睁着眼睛,一个闭着眼睛。
谁都没有睡。
但身上都带着伤,应是熬到后半夜,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大清早,不恶和尔蓉的喊声便从远处传来。
“殿下!殿下!你在哪儿!?”
可当第一字响起之时,降灵眼睛还未睁开,便下意识抬手轻弹了一下。
一道结界无声展开,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她慢慢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蜷缩在软榻上的江灭。
他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侧身闭着眼。
降灵轻轻起身,下榻,穿上鞋,再次蹲在江灭面前。
看着他微微轻颤的睫毛,和略显紧绷的身体。
这是醒了?在装睡?
是还在生气?不想和她说话?
降灵轻轻叹出一口气,翻手取出一枚玉简,以灵力在上面写下几段话——
今日罪天阙内尚有公务,吾且往之。
汝欲疗伤修炼,仍往清桓峰。
若倦,便歇在榻上。
——
书写下几段只言片语,便将玉简轻轻放在他身旁。
起身,出了结界,飞出大殿,迎面撞上前来不恶和尔蓉。
“殿下,你快去看看吧!乐瑶姐姐好像受了重伤!”不恶急声道。
“嗯嗯嗯!她方才好像还捆着那个杜晦,往……往那个‘洗孽殿’去了,那地方好像是罪天阙处罚犯错弟子的……”尔蓉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降灵身形一晃,朝她所指的方向飞去。
而殿内——
江灭在她离开大殿的瞬间,便猛地睁开眼。
立即拿起降灵放在自己身旁的玉简,神识探入,几段话立时映入识海内。
提醒他疗伤修炼之地,还让他睡床榻?
这是……不生他的气了?
那怎么不和他说话?就留下这么几个字?
江灭收回玉简,侧头看向床榻。
那袭同样月白色的毯子被随意地堆在榻上,一角微微垂落。
江灭一手撑着,缓缓起身,下了软榻,两步走到床榻边。
躺下。
轻轻扯过毯子,盖在身上,毯子上还残存着一点余温,混着几丝似有若无的冷香。
是她身上的味道。
江灭不自觉地将毯子拉高,盖过鼻子,遮住半张脸。
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好香。
形容不出来的香……
闻着……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如入仙境……
江灭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闭上眼。
——
半盏茶前,云乐瑶与杜晦乘坐乘霄玉辇飞抵罪天阙山门前。
云乐瑶衣襟上沾染着不少血迹,脸色苍白地抬手收回乘霄玉辇。
杜晦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未发一言,转身便往思过窟方向飞去。
可身形刚飞出不足三丈远,一道灵光从他身后掠来,眨眼间化作一条银丝,缠住他的身体,猛地收紧。
杜晦身形被缚,回头怒喝道,“云乐瑶!你干什么!”
云乐瑶没答,只是抓着缠云丝的一头,身形一晃,杜晦整个人便被她拽着一路穿过山门,绕过主殿,直直往洗孽殿方向而去。
洗孽殿殿门常年大开。
云乐瑶手一甩,杜晦被缠云丝带着,跪在殿内供奉着历代宗主、长老牌位长的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