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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三年的春日,无形的暗流在九州版图下汹涌奔腾,最终汇聚向那座饱经沧桑的帝都——长安。
当幽州的凌云与兖州的曹操,这两位乱世中最具雄心的枭雄,不约而同地厉兵秣马、将目光与精锐悄然投向西方之时。
两篇注定要震动天下的檄文,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涿郡与昌邑的密室中飞驰而出,如同两支无形的号角,吹响了新一轮天下角逐的序曲。
凌云以“汉室宗亲(灵帝女婿)、幽州牧、总督河北四州军事”之名,其檄文由郭嘉等人反复锤炼,文采斐然而锋芒毕露。
曹操的檄文则以“兖州牧、奋武将军、参录尚书事”的朝廷正式职衔发出,由荀彧亲自执笔,文风更为沉郁雄辩,引经据典。
这两篇檄文,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迅速通过官驿、商路、游侠乃至秘密渠道,传遍了大江南北的州郡治所、世家大族乃至市井乡野。
其义正辞严的控诉,切中了时人对董卓暴政的普遍憎恶,对汉室正统的残余认同以及对安定秩序的渴望。
一时间,士林之中争相传抄议论,酒肆茶坊里说书人也有了新素材,凌云与曹操的“忠义”之名,至少在舆论场中,得到了广泛的宣扬与某种程度的认可。
然而,檄文的慷慨激昂,终究停留在纸面和口舌之间。
当需要真刀真枪、冒着巨大风险远离巢穴,去接近那片充满未知与血腥的权力风暴中心时,天下的诸侯与豪强们,几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观望与保留。
盘踞南阳、自恃“四世三公”嫡子身份而野心勃勃的袁术,接到檄文后,在富丽堂皇的府邸中嗤之以鼻:
“迎那小儿天子?徒惹麻烦!彼在长安,吾在南阳,正好各自为政!”
他只命人草拟了一篇不痛不痒的文书,表示“遥为声援”,实则按兵不动,继续经营他的淮南,做着代汉自立的美梦。
寄居徐州的刘备,手捧檄文,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确有忠君报国之念,亦感激凌云昔日让徐州之恩义与如今的暗中维系,但徐州,内有丹阳兵桀骜、州郡豪强未附,外有淮南袁术虎视眈眈,自身兵马钱粮俱缺,心腹关羽、张飞虽勇,却难撑大局。
纵有糜竺受凌云之托,暗中陈说利弊,劝其“积蓄力量,以待天时”,刘备自身也清楚,以他目前的实力,长途跋涉涉足长安乱局,无异于以卵击石。
最终,他只能长叹一声,回书表示“心向往之,然力有未逮”,继续在徐州苦苦支撑,消化内部。
荆州牧刘表,坐拥江汉富庶之地,却志在保境安民,对中原纷争一向采取保守态度。
他客客气气地回信,称赞凌云、曹操“忠勇可嘉”,但话锋一转,便强调“荆州地僻,蛮夷未服,兵甲不精,恐难远赴”,实则紧闭荆襄门户,冷眼旁观。
益州牧刘焉,早在灵帝末年便已割据蜀地,此时更有关塞阻隔,对中原事务兴趣寥寥,只敷衍地表示“已知晓”。
远在江东的孙策,正以雷霆之势扫荡刘繇、严白虎等势力,忙于开疆拓土,巩固根本,无暇西顾。
至于散布各地的郡守、豪帅、黄巾余部、山贼流寇,或路途遥远鞭长莫及,或实力微弱自顾不暇。
真正将檄文中的口号视为行动纲领、并有能力将之付诸实施的,放眼天下,似乎只剩下檄文的发出者——北据幽并冀青、虎视眈眈的凌云,与坐拥兖州、扼守中原要冲的曹操。
天下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于这两股即将西向的力量,屏息等待着他们的下一步动作,以及长安那似乎越来越近的惊雷。
就在这微妙而紧张的对峙与观望氛围中,凌云与曹操,几乎如同镜像般,开始了实质性的军事调动。
凌云以“巡视察看并州边防,演练新式战法”为公开理由,亲率郭嘉、典韦、赵云、张辽、高顺等核心文武。
并精选骑兵五千(多为幽州突骑与并州狼骑)、善战重甲步卒三千,合计八千精锐,悄然离开涿郡,经由井陉、太原,一路南下,抵达并州最南端的河内郡。
此地由郝昭、徐晃长期经营,城防坚固,屯田有成,粮草储备丰足,且与司隶河南尹仅一河之隔。
大军驻扎在黄河北岸几处隐蔽的营寨与加固的坞堡中,对外严格封锁消息,斥候游骑却日夜不停地监控着黄河渡口与对岸动静。
凌云的中军大帐内,巨大的沙盘上清晰地标示着从河内渡河后,经孟津、平阴通往洛阳的路线,以及从洛阳西进,过函谷、潼关直至长安的险要关隘。
凌云与郭嘉、张辽等人日夜推演,计算着渡河所需船只、时间,预估可能遭遇的阻拦,并制定了数套应急方案。
所有行动,皆通过加密信鸽与快马,与洛阳城内那位隐于幕后的关键人物——徐庶,保持着几乎不间断的紧密联系,长安任何一丝异常的风吹草动,都会在第一时间呈递到凌云的案头。
几乎与凌云南下的同时,曹操则以“豫州颖川、汝南一带,黄巾余孽复炽,勾结山贼,侵扰州郡,需亲往督剿”为名。
亲率程昱、夏侯渊、夏侯惇,并五千最精锐的骑兵,离开昌邑,向西南进入豫州颖川郡。
颖川郡地理位置极为特殊,北接司隶,东连兖州,西望洛阳,且自孙坚战死后,豫州一直未能形成强有力的统一治理。
各郡县豪强林立,盗匪时起,局势混乱,正好为曹操这支“剿匪”军队的隐秘存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曹操将大营设在颖川郡西北部,靠近轩辕关的一处偏僻山谷中,营盘依山而建,极为隐蔽。
他一边派遣大量细作,化妆成商旅、流民,向北渗透入司隶,重点打探洛阳城内皇甫嵩、朱儁的动向、兵力部署,以及是否有颜良、文丑之外的新势力介入,同时对长安方向的谍报系统发出最高级别的激活指令。
另一边,则由程昱出面,利用其兖州名士的身份与人脉,秘密联络颖川本地荀、陈、钟等大族的头面人物,许以好处,探听消息。
乃至尝试通过这些家族与洛阳的皇甫嵩、朱儁或其旧部建立间接联系,为可能需要的“借道”或“合作”铺路。
夏侯渊、夏侯惇则每日督促将士操练,检查马匹器械,全军处于一种高度戒备、随时可以出击的临战状态。
河内与颍川,一北一南,隔着一片广袤而局势微妙的司隶地区,如同两把已然出鞘、寒光凛冽的利剑,剑尖不约而同地指向了西方的洛阳,更指向了那终极的目标——长安。
两支军队的主帅虽未曾谋面,甚至可能尚未完全确认对方的具体位置与兵力,但一种顶尖猎手之间的敏锐直觉,已让他们在这片古老的中原大地上,展开了一场关乎速度、情报、决断与运气的无声竞赛与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一场波及数州的惊天碰撞。
然而,最终点燃导火索、彻底改变棋局走向的那簇火花,并未在河内或颖川的军营中溅起,而是在千里之外、那座被西凉军阴云笼罩已久的长安城内,以最血腥、最突兀也最戏剧性的方式,轰然炸响!
历史的洪流在此陡然转向,奔腾咆哮。
初平三年,四月辛巳日(公元192年5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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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内,暮春的午后带着一丝慵懒与躁动。太师董卓乘坐着华丽的金根车,在大批西凉甲士的簇拥下,一如既往地前往未央宫“朝见”天子。
车驾行至北掖门外,宫门寂静。董卓肥胖的身躯在车内微微晃动,或许还在盘算着今日朝堂之上,又有哪个不长眼的臣子需要敲打,哪里的赋税可以再加征几分。
他丝毫不知,一场针对他的死亡陷阱,已然张网。
对董卓早已积怨深重——既有权力受制的不满,更有昔日因小事险些被其手戟掷中的刻骨屈辱——的中郎将、都亭侯吕布。
在经过司徒王允长时间的暗中联络、晓以利害后,终于横下心来。
这一日,吕布率亲信骑都尉李肃及精悍骑兵十余人,皆内穿精甲,外罩宫廷卫士服饰,早已埋伏于北掖门内两侧。
当董卓那标志性的庞大车驾缓缓驶入门洞,光线为之一暗的刹那——
“诛杀国贼!”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吕布身影如电,从旁闪出,手中那杆曾令无数敌将胆寒的方天画戟,挟着积郁已久的怒火与必杀的决绝,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刺车中!
董卓猝不及防,肥胖的身躯猛然一震,瞪大了惊骇欲绝的眼睛,看着那曾经被自己视为鹰犬义子的悍将,嘶声吼道:“吕布!汝……汝何故反耶?!”
“奉诏讨贼!杀!”吕布面目狰狞,厉声回答,手中长戟毫不留情,奋力刺入!与此同时,李肃等人一拥而上,刀剑并举!
惊呼声、怒喝声、兵刃入肉的闷响、甲胄的碰撞声……在狭小的门洞内瞬间爆发,又迅速归于一种可怕的寂静。
曾经权倾朝野、废立天子、祸乱天下的太师董卓,就这样极其狼狈而突然地,毙命于自己最为倚重的“义子”戟下。鲜血染红了华丽的车厢与地面。
吕布喘息着,亲自割下董卓那颗肥硕而犹带惊怒的头颅,高高举起!
随行甲士中,董卓的死忠试图反抗,瞬间被吕布亲兵格杀。混乱迅速被控制,宫门内外,迅速换上了吕布与王允的人马。
紧接着,吕布与早已在宫内接应的王允联手,迅速控制了未央宫及整个宫禁。
以天子的名义,诏书即刻下达,公告朝野,历数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
秽乱宫禁,残害生灵;狼戾不仁,罪恶充积”等十大罪状,宣布其已被“明正典刑”。
同时,派兵急速扑向董卓府邸及其亲族、党羽的宅院,董旻、董璜等董氏族人,以及李儒等核心谋士,大多未能逃脱,被一一搜出诛杀。
长安城内,西凉军余部猝逢巨变,主心骨瞬间崩塌,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部分溃散,部分惊疑不定地集结,观望风向。
王允以司徒录尚书事,总揽朝政,成为文官之首;吕布以诛杀首恶之功,拜奋威将军,假节,仪比三司,进封温侯,共掌权柄。
长安的天空,似乎在一夜之间,驱散了董卓带来的阴霾,露出了久违的“晴朗”。汉室的旗帜,仿佛又重新在未央宫前升起。
然而,这“晴朗”之下,是尚未平息的血腥,是西凉数十万大军失去首领后的狂暴与迷茫,是新掌权者内部可能存在的裂痕,更是天下诸侯骤然聚焦于此的、灼热而危险的目光。
董卓毙命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又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以远超檄文传递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爆炸性地扩散开来!
沿途所经之处,无不引发剧烈的震动与连锁反应。
几乎是前后脚之差,通过各自最隐秘、最紧急的通信渠道,这则石破天惊的密报,被火速送到了河内军营凌云的中军大帐,以及颍川山谷曹操的隐蔽营盘!
“四月辛巳,北掖门变!董卓伏诛,吕布、王允已控宫禁,掌朝政!西凉军混乱!”
简短的几行字,却重若千钧,意味着持续数年的董卓时代轰然终结,也意味着天下大势的棋盘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掀翻!
河内,黄河北岸的中军大帐内。
凌云“腾”地一下从沙盘旁站起身,手中那份薄薄的密报似乎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帐内神情骤然绷紧的郭嘉、典韦、赵云、张辽、高顺等人,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奉孝!时机已至,刻不容缓!立刻启动最高级别联络,告知元直(徐庶),‘护驾’方案,全面启动!
我军按第一预案,即刻开始秘密渡河准备!所有渡船、浮桥材料,隐蔽前送!子龙(赵云),文远(张辽),你二人所部为先锋,一旦得到元直确认信号,务必以最快速度,直扑洛阳预设接应点!”
“诺!”众人轰然应命,眼中精光爆射,帐内气氛瞬间炽热如熔炉。
颍川,隐蔽山谷的曹操大营。
曹操紧紧捏着那份刚刚送到、墨迹似乎都未干透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猛地抬头,眼中刹那间迸发出如同实质的精芒,那是一种混合了狂喜、凝重、以及无穷野心的复杂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急速,带着金属般的颤音:“好!董卓老贼,终有此日!仲德!妙才!元让!”
程昱、夏侯渊、夏侯惇应声上前,神情肃杀。
“立刻按我们商议的‘惊蛰’第二预案行动!”曹操语速极快,“派出我们最得力的使者,携带我的亲笔信与重礼,用最快速度赶往洛阳,务必面见皇甫嵩、朱儁!
陈说利害,表达我曹孟德尊奉天子、匡扶汉室之赤诚,请求他们予以方便,至少……不要阻拦我军‘护驾’义举!
同时,加派三倍斥候,严密监控从洛阳到长安的所有通道,尤其是潼关、函谷关动向!大军进入最高战备,随时准备向轩辕关方向运动!
我们必须抢在王允、吕布完全掌控局面、或西凉军形成新的威胁之前,更必须抢在……其他人前面,接触到天子!”
“遵命!”三人领命,立刻转身出帐安排,脚步匆匆,带起一阵肃杀之风。
长安那漫长而血腥的一夜刚刚过去,黎明带来的并非安宁,而是更加剧烈动荡的开始。
董卓的倒下,非但没有成为乱世的休止符,反而像是拉开了终极乱世狂欢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