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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2章 吕布来了,孙坚败了。
    华雄授首的捷报与徐晃扬威的欢呼尚未在联军大营的每一个角落完全沉淀、消散。

    两股性质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汹涌风浪,便几乎同时席卷而来。

    将联军将士们刚刚提振起来的、尚显脆弱的士气,又拖入了一个更加深不可测、寒意刺骨的漩涡。

    首先,是来自正前方虎牢关方向,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力。

    华雄败亡、被斩首示众的消息,以快马加鞭的速度,风驰电掣般传回洛阳城。

    高墙深院的相国府内,气压低得可怕。随即,无边的震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他咆哮着,声震屋瓦,肥胖的身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那双平日里便凶光四射的猩红眼睛,此刻更是如同要滴出血来。

    恶狠狠地扫过阶下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的众将,目光最终如同铁钳般,死死锁定了那个即便在此刻也依然身姿挺拔、傲然而立的身影。

    “奉先我儿!”董卓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华雄这无能的匹夫折了!

    关东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鼠辈,必定气焰更盛,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虎牢关,乃洛阳门户,不容有半点闪失!

    着尔即刻点齐并州狼骑及本部精锐兵马,火速赶往虎牢关!替为父牢牢守住这道门户,更要狠狠地杀一杀那些叛贼的威风!

    我要用他们的血,让全天下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谁才是这乾坤真正的主宰,谁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吕布,字奉先,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桀骜的弧度。

    身形伟岸,英武非凡。他跨步出列,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抱拳行礼,声音清越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刺骨的寒意:

    “义父放心!区区关东群鼠,聚众为盗,乌合之众,布视之如土鸡瓦犬、插标卖首耳!有布在此,虎牢关便是金城汤池,铜墙铁壁!布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尸横遍野,以儆效尤!”

    军情如火,不容片刻耽搁。当日,吕布便率领数万西凉、并州混编的精锐之师,浩浩荡荡开出洛阳城。直扑虎牢关而去。

    赤兔马快如追风逐电,吕布本人更是先于大军主力,只带少量亲随飞骑,率先抵达关前。

    他的到来,甚至未曾与联军正式接战,其本身所携带的那股冲天的傲气、凌厉无匹的杀意。

    关前游弋的联军斥候,仅仅远远望见那杆高高飘扬的“吕”字大纛和那道犹如战神下凡的身影,便感到一阵心胆俱寒的窒息感,慌忙打马回营禀报。

    “吕布来了!是吕布亲自来了!”这个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联军大营中蔓延开来,刚刚因华雄授首而升起的一丝乐观与轻松,瞬间被一片沉重得化不开的阴云彻底笼罩。

    那个名字,代表着纵横并凉、戟挑无数名将的恐怖武力,足以让任何知晓其战绩的联军将领心头蒙上厚厚的阴影,未战先怯三分。

    然而,就在联军上下的注意力,几乎全被这即将到来的、号称天下无双的“飞将”吕布牢牢吸引,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狂风暴雨时。

    侧翼的汜水关方向,却传来了一个更令人愤懑、更显龌龊、且无比清晰地预示着联盟内部危机已经爆发的噩耗——江东猛虎孙坚,败了!而且是惨败!

    孙坚自受命以来,亲率麾下江东子弟兵,猛攻汜水关多日。他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古锭刀下不知斩杀了多少西凉守军。

    虽因关隘险峻,守军顽强,未能一举破关,但也给予了守将赵岑等人巨大的压力,使之日夜不安。

    当然,孙坚所部同样伤亡不小,江东子弟的血染红了关前的土地,全凭孙坚一腔报国热忱、过人的勇猛以及其在军中的崇高威望与个人魅力在苦苦支撑。

    然而,大军持久鏖战,最为关键的命脉——粮草辎重,却在这最要命的时刻,出了致命的问题!

    总督联军全军粮草调配、运输、发放大权的后将军袁术,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他对孙坚这个既非自己嫡系、又非兄长袁绍心腹,却偏偏勇猛善战、屡立战功、在联军中声望日隆的“外人”,早已心存强烈的忌惮与不满。

    他唯恐孙坚功劳太大,日后难以节制,甚至可能威胁到他们兄弟二人在联军乃至天下的地位与谋划。

    在兄长袁绍某种程度的默许,甚至可能是心照不宣的暗中纵容下,袁术对供应给孙坚部的粮草军需,开始有意地进行拖延、克扣,乃至以霉变的陈粮、掺沙的劣米充数。

    起初,孙坚还能凭借出征时携带的部分储备,以及紧急向周边郡县筹措,勉强维持大军日用。

    但旷日持久的激烈攻防战,消耗如同无底洞。而后方的补给,在袁术的“精心调控”下,却越来越稀少,间隔越来越长,质量越来越差。

    军中开始陆续出现粮秣不继的情况,炊烟日渐稀薄,原本士气高昂的江东儿郎们,脸上开始浮现出菜色,体力明显下滑,士气不可避免地受到侵蚀。

    孙坚是何等人物,岂能不知其中蹊跷?

    他多次派遣心腹使者,携带自己的亲笔书信,急如星火地赶往袁术处催粮。

    言辞一次比一次急迫,一次比一次严厉,乃至到最后,已是怒意勃发,近乎质问。

    然而,袁术却总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诿敷衍。有时被催逼得紧了,便象征性地发运少许车马劣质粮草前去,对于数万大军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终于,在孙坚部军粮几乎彻底告罄,士卒们饥肠辘辘、疲乏不堪,战斗力降至冰点之际,汜水关守将赵岑窥得了这千载难逢的破绽。

    他当机立断,亲率精锐敢死之士,趁夜色深沉、联军防备最为松懈之时,悄悄打开关门,突袭劫营!

    孙坚军饿着肚子,许多士卒连兵器都握不紧,在突如其来的袭击面前,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营寨多处火起,人马自相践踏。

    孙坚虽惊不乱,奋起神勇,挥舞古锭刀左冲右突,连斩数名敌军骁将,声嘶力竭地试图收拢部队,稳住阵脚,但在全局溃败的浪潮面前,个人的勇武终究难以回天。

    混战中,他最为忠心耿耿的部将、亲如兄弟的祖茂,为了掩护主公突围,毅然戴上孙坚那顶显眼的赤帻(红色头巾),吸引了大批西凉追兵的注意力,将敌人引向相反的方向。

    最终,祖茂被重重围困,身披数创,力战不屈,壮烈牺牲!

    孙坚本人,则仅率程普、黄盖、韩当等少数几十名亲兵死战得脱,丢弃了绝大部分辎重、营寨,狼狈不堪地退回联军大营的控制区域。

    一回到相对安全的营地,惊魂甫定,孙坚便收到了祖茂为救自己而力战殉国的确切消息。

    刹那间,多日来因粮草不济而积压的憋屈、怒火,将士们饥疲的面容,攻关不克的焦虑,以及此番惨败的奇耻大辱,还有祖茂血染沙场的悲痛……。

    所有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这头江东猛虎的胸膛中轰然炸开!

    他一把扯下身上残破不堪、沾满血污的盔甲,赤着肌肉虬结,带着程普、黄盖、韩当等同样悲愤欲绝、咬牙切齿的部将,径直闯入了联军中军大营的范围内,目标明确,直奔袁术所在的偏帐!

    “袁公路!你这匹夫!给我滚出来受死!”

    孙坚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帐幕簌簌发抖,周围士卒无不骇然变色。

    “我孙文台奉盟主之令,在前方与国贼浴血拼杀,舍生忘死!你这奸佞小人,却在后方断我粮草,釜底抽薪!

    害得我数万江东子弟饥疲交加,战力尽失,致使大军溃败,损兵折将!更折我爱将祖茂!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今日若不给我江东儿郎一个交代,我孙文台手中这口刀,定与你袁公路誓不两立,血溅五步!”

    声如霹雳炸响,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泪与杀意,古锭刀在他手中嗡嗡震颤,寒光吞吐,似乎下一刻就要劈开帐幕,饮血复仇!

    袁术此刻正在帐中,与心腹谋士杨弘、长史李丰等人商议如何进一步“平衡”各方势力。

    如何借粮草之权拿捏那些不听话的将领,闻听帐外孙坚雷霆般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把玩的金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美酒泼洒一地。

    他虽平日骄横跋扈,但也深知孙坚的勇烈刚猛,是真正从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此刻正值丧师失地、痛失爱将的暴怒巅峰,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顿时色厉内荏,一边急令帐外卫士持戟横戈,紧紧挡住帐门,组成人墙,一边自己却缩在帐内深处,不敢露头,只提高嗓门,对着帐外尖声叫道:

    “孙文台!你休得在此撒野放肆!粮草转运、调配,乃军国大事,自有章程法度,岂容你胡乱攀诬指责?

    你自己用兵不当,作战不力,损兵折将,丧师辱国,焉能将这罪责推到本将军头上?分明是欲盖弥彰,推卸己过!”

    这番颠倒黑白、推诿塞责的言论,无异于在孙坚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泼了一大桶滚油。

    孙坚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古锭刀一举,就要不管不顾地强行闯帐,将袁术这厮揪出来砍了。

    千钧一发之际,闻讯急速赶来的曹操、孔伷、鲍信、张邈等诸侯,以及他们麾下的将领,死死拦在了孙坚与袁术营帐之间。

    曹操死死抱住孙坚持刀的手臂,急声道:“文台兄!息怒!万万息怒啊!此事干系重大,必有误会隐情,断不可意气用事!当从长计议,请盟主公断!”

    鲍信也在一旁竭力劝解:“文台!公路!大敌当前,董贼未灭,虎牢关前吕布将至,我等岂可先行内讧,自相残杀?公路,你倒是出来,把话说清楚!”

    一时间,中军大帐这片象征着联军核心的区域,乱作一团,沸反盈天。

    孙坚暴怒的厉声喝骂,袁术躲在帐内气急败坏的狡辩与反诘,众诸侯七嘴八舌、焦头烂额的劝解与调和之声,交织混杂在一起,响彻营地上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联军各营各寨。前线将领因后方主管刻意克扣粮草而惨败,忠心部将为救主而壮烈战死。

    后勤主管不但毫无愧疚反而百般推诿,而作为盟主的袁绍,在此等激烈冲突爆发后,却迟迟未曾露面,没有明确表态,更没有拿出任何公正的处置方案……。

    刚刚因徐晃斩华雄而勉强凝聚起来的一点向心力与同仇敌忾之心,瞬间被这赤裸裸的内部倾轧、背后捅刀与无耻背叛,撕扯得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普通士卒们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失望与不安;中下层将领则人心浮动,各自打着算盘。

    一种深刻的不信任感、强烈的危机感与兔死狐悲的寒意,如同瘟疫般在偌大的联军大营中迅速弥漫开来,比虎牢关前的吕布铁骑所带来的压力,更加令人心寒齿冷。

    而在这一切风波与混乱的边缘,凌云的军寨之中,却显得相对平静。

    斥候将孙坚兵败详情、祖茂战死噩耗、孙坚怒闯袁术营帐的冲突经过,连同吕布已亲率大军抵达虎牢关的最新情报,一并送到了凌云案头。

    郭嘉仔细看罢所有讯息,将帛书轻轻置于案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果然不出所料。袁公路此人,志大才疏,器小易盈,嫉贤妒能至此,果然误了大事。

    孙文台此败,非战之罪,非兵之过,实乃人祸,背后冷箭也。讨董联盟这看似光鲜的袍子,第一条致命的裂痕,怕是自此始矣,再难弥合。”

    戏志才的面色比往日更加凝重,他走到简陋的营帐图前,手指划过汜水关与虎牢关的位置,沉声道:

    “吕布亲至,以其骁勇兼并州狼骑之锐,虎牢关已成天堑,更难撼动分毫。

    孙坚新败,折损锐气,更致命的是联军内部因此事而公开失和,士气遭受重挫,军心已然涣散。

    袁本初身为盟主,若不能以雷霆手段迅速弹压安抚,公正妥善地处置粮草舞弊之事,严惩相关责任人以平众怒……。

    只怕这浩浩荡荡的讨董联盟,未等破开董卓一兵一卒,便要先行从内部崩解,分崩离析了。”

    凌云一直静听着两位谋士的分析,目光投向帐外那片被各色营帐旗帜填满、却暗流汹涌的联军营地,又仿佛越过它们,望向虎牢关方向那无形的肃杀之气。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世情的冷冽:“天下无双的吕奉先来了,真正的硬仗,考验的才真正开始。

    至于孙坚和袁术这桩公案……这口窝囊气,这血海深仇,以孙文台那刚烈如火的性子,怕是无论如何也难以下咽。

    袁本初想要和稀泥,怕是没那么容易。他的麻烦,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呢。”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语气转为决断:“传令,我军各部戒备提升至最高,日夜巡哨加倍,没有我的亲笔命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卷入联军内部的任何纠纷。

    我们……暂且继续看戏。这潭水,还远未到清澈的时候。”

    他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寒刃,仿佛已穿透眼前这片喧嚣纷乱的表象,看到了更深处那交织着野心、背叛、算计与鲜血的、汹涌澎湃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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