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抵达上谷郡守府时,得到快马通报的张宁早已带着一双儿女在府门外翘首以盼。
一别数月,她清丽的容颜未改,眉宇间却因独当一面、主持农垦与兵团事务而更多了几分历练出的干练与沉稳,昔日的飘渺之气已化为扎根土地的坚韧。
她一手牵着蹒跚学步、虎头虎脑的儿子凌骁,另一手小心扶着同样走得摇摇晃晃、文静可爱的女儿凌舒,眼神期盼地望着道路尽头,眸中既有对夫君的思念,也有一丝即将展示成果的期待与紧张。
在她身旁,还一左一右站着两位英姿飒爽、身着轻便皮甲的女将——正是赵雨和黄舞蝶。她们得知凌云携核心僚属前来。
早已将建设兵团的日常训练和防务交给了可靠的副手,特意抽身前来相伴,既是护卫,也是迎接。
当车马队伍缓缓在府门前停稳,尘土稍定,凌云率先利落地翻身下马,身姿挺拔,气色红润,目光锐利更胜往昔。
紧接着,甄姜也抱着粉雕玉琢的儿子凌恒,在侍女的搀扶下,优雅地从马车中走出。
郭嘉、戏志才及其家眷也相继下车,众人脸上都带着长途旅行后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对目的地的期待。
“宁儿!”凌云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妻儿,脸上立刻漾开温暖而带着歉意的笑容,快步上前。
“夫君,甄姜姐姐!”张宁迎上前几步,目光首先在凌云脸上细细流转,确认他不仅无恙,反而神完气足,眼底那最后一丝担忧才彻底散去,化为安心与由衷的喜悦。
她又看向甄姜怀中正好奇张望的凌恒,柔声道:“恒儿也来了,路上可还安稳?”
凌骁和凌舒这两个小家伙,看到数月未见的父亲,起初还有些怯生生的陌生感,但在母亲张宁温柔的低声鼓励下,还是仰起小脸,用奶声奶气、尚不清晰的语调唤了声“爹爹”。
这稚嫩的呼唤瞬间击中了凌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心花怒放,哈哈一笑,俯身一手一个。
毫不费力地将两个沉甸甸的小家伙稳稳抱了起来,感受着那份血脉相连的温暖与重量。
“宁儿妹妹安好,一路辛苦。”甄姜笑着与张宁见礼,姿态雍容大气,又对一旁肃立的赵雨、黄舞蝶点头示意,目光温和。
“甄姜姐姐安好!”赵雨和黄舞蝶也连忙上前,先是与张宁见礼,又向甄姜问好,态度恭敬而不失亲近。
张宁作为此地的女主人,早已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先是对稍后下车的郭嘉、戏志才及其家眷表示欢迎,语气温和有礼,举止得体:
“郭先生、戏先生,诸位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府中厢房已备好热水热茶,快请入内歇息解乏。”
她周到地示意侍从上前引导,尽显地主之谊与将门女主人的风范。
孩子们的世界总是简单而纯粹,很快便玩到了一起。
凌恒虽然比凌骁、凌舒略大一些,但孩童心性相通,他很快就被这对可爱的双胞胎弟弟妹妹吸引,三个小家伙在乳母和侍女的细心看护下,咿咿呀呀地用他们独有的语言“交流”着。
然后便跌跌撞撞地在府门前的空地上互相追逐嬉戏,显得异常亲热自然。
戏志才那刚满一岁半、同样被抱在怀里的儿子,也被这热闹欢快的气氛吸引,睁着一双乌溜溜、纯净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哥哥姐姐们。
不一会儿也在乳母的鼓励下,挣扎着下地,摇摇晃晃地加入了这支小小的“探险”队伍。
童真童趣,天真烂漫,瞬间冲淡了大人们之间因久别重逢而难免的些许生疏与客套气氛,使得整个场面变得更加温馨自然。
众人被引入府中,安顿下来,稍事梳洗歇息,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后。
凌云便召集了郭嘉、戏志才两位谋士,以及负责此地事务的张宁、黄舞蝶、赵雨等人,在花厅简单叙话后,便言明次日一早,便要去往城外的试验田,亲自参与并见证这第一批红薯的采收。
众人听闻,皆是精神一振,期待不已,尤其是郭嘉和戏志才,对这传说中的高产作物充满了好奇。
晚间,月华初上,郡守府书房内灯火通明。凌云与郭嘉、戏志才屏退左右,进行了一场关乎未来的密谈,话题自然离不开这即将揭开神秘面纱的红薯。
凌云神色郑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红薯之利,在于其逆天产量与顽强生命力,若能成功推广,足可解北疆乃至天下饥馑之忧。”
“此物,乃是我北疆未来真正的粮仓基石,其战略重要性,绝不亚于能带来财富的雪盐,甚至犹有过之!如今虽仅在上谷小范围试种,但消息必须严密封锁,绝不能泄露半分!”
“相关的种植技术、留种选育方法、乃至收获后的种薯保管,必须如同军国机密一般,掌握在最核心、最可靠、绝无二心的人手中。”
他目光转向静静坐在一旁的张宁,语气沉凝,“宁儿,你长驻于此,亲自主持,此事你责任最为重大,需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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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宁迎着他的目光,肃然点头,清丽的脸庞上满是坚毅:
“夫君放心,我深知此事利害。参与此次试验田具体种植、管理的,皆是建设兵团中反复筛选、背景清白、家眷皆在本地安置、利益深度绑定的可靠之人。”
“田亩外围更有军士分段巡逻看守,设立岗哨,严禁任何无关人等靠近核心区域。相关记录、经验总结,皆由我亲自保管,绝不假手他人。”
郭嘉眼中闪着睿智而冷静的光,接口道:
“主公所虑,深谋远虑。此物一旦外泄,被冀州袁家、朝堂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得知其真正价值,必会千方百计引种,届时我北疆借此物获得的巨大优势将大打折扣。”
“嘉以为,保密之策,不能仅限于种植环节。日后即便扩大种植范围,也需选择地形相对封闭、易于管控的可靠区域。此外,”
他嘴角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或可在未来,若迫于形势或有其他考量,需要少量种子流出时,提前进行一些……看似自然、实则人为的‘退化’处理”
“使其产量或品质无法达到我北疆所产之最优,如此,方可确保我北疆在此物上的绝对领先地位。”
戏志才沉吟片刻,补充道:“奉孝之言,老成谋国。除此之外,还需辅以惑敌之策。”
“可有意编造、散播一些真假难辨的传言,例如此物乃海外仙岛所得,极难培育,非灵山秀水不能成活;”
“或言其虽能饱腹,却性寒伤胃,多食无益;甚至可假托谶纬,言其与某些不祥之兆关联……总之,需混淆视听,让外人即便得到,也难窥其真正价值与种植法门,或心存疑虑,不敢大力推广。”
三人在烛光摇曳的书房内密议良久,从技术保密到人员控制,从区域选择到信息误导,将围绕红薯的一系列保密与控制策略初步定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周密而长远的框架。
而在书房的另一侧,甄姜作为凌府内宅的主母,也并未闲着,她在为另一件“家事”操心。
她先是寻了个机会,对性格爽朗大方的黄舞蝶笑道:
“舞蝶妹妹,明日我们便要去看收红薯了,想必两位先生及其夫人也颇感兴趣。今日下午天色尚早,可否劳你带着戏先生和郭先生的夫人,在这上谷郡城内外游览一番?”
“她们初来乍到,对此地风物不熟,需一位像你这般爽利又熟悉情况的人引导才好。”
黄舞蝶闻言,爽快答应,拍着胸脯道:“甄姜姐姐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定让两位夫人领略到我们上谷的塞外风光与淳朴民情!”
待黄舞蝶引着两位略显好奇和期待的夫人离去后,甄姜又将目光转向了安静侍立在一旁的赵雨,温声道:
“小雨,你来一下,姐姐有些体己话想与你说。”随即将她请到了自己临时下榻的、布置得清雅舒适的房间里。
赵雨随着甄姜进屋,心中有些疑惑,又隐约猜到几分,英气的脸庞上不禁微微泛热:“甄姜姐姐,您特意寻我……是为何事?”
甄姜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的绣墩上坐下,笑容温和而亲切,带着长姐般的关怀:
“小雨,这里没有外人,姐姐便与你直说了。前些时日在涿郡,子龙将军曾来府上寻过夫君。”她刻意略去了已解决的糜贞之事,直接将话题引向赵云。
赵雨闻言,英气勃勃的脸庞上瞬间飞起两抹清晰可见的红霞,一直染到了耳根,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
平日里握惯了刀枪剑戟、稳定有力的手指,此刻却无意识地紧紧绞着衣角,显露出内心的紧张与羞涩。
她兄长赵云那份虽未明说、却殷切期盼的心思,她身为妹妹,岂能不知?只是女儿家的矜持与身处其间的茫然,让她一直不知如何面对。
甄姜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小女儿情态,心中已然明了,继续柔声细语,如同春风化雨:
“贞儿妹妹如今已与我们成为一家人,和睦相处。子龙将军虽性情内敛,未多言语,但其对妹妹你终身幸福的关爱维护之心,夫君与我皆感同身受,明白得很。”
“今日姐姐只问你一句,你自家心中,究竟是何想法?可愿意放下刀枪,与我们这些姐妹做一辈子的家人,常伴夫君左右,风雨同舟?”
赵雨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咚咚作响,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自幼习武,性格爽利果决,惯于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在军营中与将士为伍,但在涉及自身终身幸福的私密话题面前,也不免露出了女儿家固有的羞涩与无措。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凌云并肩作战、信任托付的种种情景,想起他对自己和兄长毫无保留的赏识与重用。
那份由钦佩、感激逐渐滋生、早已深埋心底的倾慕之情,在此刻被甄姜温柔而直接的话语彻底点燃。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目光虽然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意,水光潋滟,却已然变得坚定无比,声音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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