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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5章 林公子的顾虑
    林公子酒醒时,已是次日中午。他睁开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旧棉絮,混沌一片,什么也记不起来。

    他只记得昨夜喝了不少米酒,丹丹说那是醪糟,喝不醉的……可再往后,便全然断了片。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缓坐起身。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茶,杯旁压着一张纸条,是丹丹的字迹:“林大哥,事情已经办妥了,您安心歇着,晚些时候我再来看您。”

    林公子盯着纸条看了许久,反复读了三遍,字字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让他不敢相信。

    办妥了?什么事办妥了?他昨晚……究竟说了什么?

    他拼命回想昨夜的光景,只零星拼凑出一些碎片。他好像掏出了一封信,塞给了丹丹……之后的事,便再也想不起来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心跳得飞快,太阳穴突突直跳,分不清是宿醉未消,还是心底翻涌的慌乱。

    他迫不及待地拨通电话,让丹丹立刻过来。

    门铃一响,他便冲到门口,一开门便劈头问道:“丹丹,方大哥的事,办妥了?是怎么办妥的?牢靠吗?是谁帮的忙?”

    丹丹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那笑意里藏着疲惫,“办妥了。杜老板出面托了人,这几天就能把人接出来。”

    林公子僵在原地,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气息里混着宿醉的酒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坐回床边,低头沉默了许久,而后抬眼看向丹丹,目光里多了几分异样。有审视,有揣度,也唯有他这般人才有的敏锐。

    “丹丹,你跟我说实话,”他的嗓音依旧沙哑,语气却已清明了许多,“这件事……杜老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别瞒我,你是不是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丹丹迟疑了一下,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说。她说得很轻描淡写,像是只是在说一桩普通的交易。顾四爷让出地盘,丹丹出面撮合,王老大帮忙捞人,就这么简单。

    可林公子听得出来,丹丹轻描淡写的描述必定略去无数细节。他品出味道来了,杜老板这个人,城府极深。

    从他在宾馆门口听到那句话,到想出办法,再到落实下来,前后不过一夜的功夫。这一夜之间,他把沪上这盘棋的所有棋子都摆了一遍。顾四爷想要什么,王老大缺什么,丹丹能做什么,每一个人,他都算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不光算,他还做。想好了就做,一步接一步,环环相扣,滴水不漏。这样的人,在这个世道上,想不混出来都难。

    林公子沉默了很久,他没有问丹丹是怎么跟顾四爷谈的,也没有问丹丹答应了什么条件。有些事,问了反而是负担。可他心里清楚,丹丹一定是付出了代价的。

    与这些人打交道,每一次都是羁绊。今天你欠他一个人情,明天他来找你办一件事,一来一往,越缠越紧,到最后,就再也分不开了。

    丹丹在沪上这些年,想必已经习惯了这种你来我往的日子,可林公子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看似光鲜的往来背后,藏着多少身不由己。

    “丹丹,你这丫头……”他轻声开口,目光凝在她脸上,眼底裹着心疼,“是哥哥让你为难了……”

    丹丹却笑了,轻轻摆了摆手:“林大哥说的哪里话,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你也知道,我们姐妹能有今日已是天大的幸运。若不是宋大哥,我们姐妹恐怕早已活不下去。不是饿死街头,就是沦落风尘,再好些,也不过是给人做妾罢了。如今妹妹有了归宿,我这个做姐姐的,怎能不尽心尽力?”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公子打断了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靠回床头,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支票递了过去,“这是宋爷给你的,他说你孤身在此,许多地方都用得上。”

    丹丹却反倒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轻声道:“我本还打算给宋大哥送些钱过去,看了信之后,心里便有了打算。您回去替我转告他,大丫头记下了,让他放心。我会着手收些地皮、置办房产,定然把事情办得稳妥周全。”

    “正因如此,你才更该收下,这是你哥的一片心意,你怎好拒绝?”林公子执意将支票塞到她手中,又补充道,“玲姐给你做了不少衣物,稍后我让老奎给你送来。我再留几个人手给你,你一个女孩子在外,总得有个靠山照应。”

    “不必了,我自己会安排妥当。”丹丹接过支票,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他,只低声敷衍了一句。

    两人一时沉默无言,心底却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宋少轩,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所做何事,此行是否一切顺利。

    事实上,宋少轩这边的境况,远非表面那般简单。几人虽已聚首,协议也签得十分顺畅,可谈及正事时,气氛与滋味已然全然不同。

    在座几人常年与洋人打交道,心思与见解却大相径庭。孔庸之自跟随顾公使参与谈判以来,便一步步深入政坛核心,眼界与心思也悄然生变。他渐渐发觉,经商一事索然无味。辛辛苦苦打拼数年,所得不过寥寥。

    顾公使的新夫人身家不菲,嫁妆便有一百万英镑,堪称顶流富贵;可津门辫帅的家底,竟高达七千万大洋;那位卖国求荣的老王爷,仅在渣打银行的存款,便有七百万英镑;就连如今台上、手握权柄的斜眼新主子,身家也有三千万大洋。

    做生意有盈有亏,起伏不定,可涉足政治,却是一本万利。见得多了,他心中的念头渐渐偏移。如今煤铁行业利润微薄,还要仰仗几位督军鼻息,洋人对商行的需求也日渐缩减,他早已没了当初经商的热情,转而开始追逐一条全新的道路。

    齐兆林则神色平淡,依旧看好津门的产业布局。只因他主导的各项产业,并未受到丝毫波及,出口的皆是传统刚需货品,生意反倒蒸蒸日上。桐油、羊毛、皮草等物,在海外市场供不应求,销路极好。

    国内的民族企业同样势头大好,经过改良的化工产品畅销各地,化肥几乎零库存,产能完全跟不上需求;染料也销路极佳,众多纺织厂熬过了最初的冲击,深耕内陆市场,日子过得颇为安稳。

    唯有齐二爷,怀揣着截然不同的心思。他特意将宋少轩单独留下,压低声音,偷偷向他透了个底:他断定,洋人这边撑不了多久,近期恐怕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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