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裴炎几乎没有离开过洞府。
虽然这座专门租给人族修士的山峰,按道理说应该足够安全,万易殿既然敢把洞府租出去,起码的保障还是有的。
但裴炎对这洞府的禁制实在谈不上信任——那种简单的防护,防得住寻常的三阶异兽,防得住有心人的窥探吗?
他觉得未必。
所以这段时间,还是少外出为妙。
好在洞府虽小,但足够容纳他一人两兽。
每日除了打坐调息,便是揣摩撼山拳。
那些与厉青切磋、与灰岳虎交手的体悟,在小金精血的帮助下,在这段静修的日子里慢慢沉淀下来,化作对拳法更深的理解。
小金和灵芪貂倒也乖巧,知道外面不太平,从不闹着要出去。
两个小家伙在洞内自得其乐,时而打闹,时而睡觉,日子过得比裴炎还悠闲。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两个月,一晃而过。
这一日,裴炎正盘膝坐在石床上,忽然心念一动。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怀中的神秘荷包上,看着第二个花纹再次变成了五彩色。
他知道自己期待的第五枚蕴灵根,也终于变异完成了。
裴炎深吸一口气,将第五枚蕴灵根取出,托在掌心。
两个月来,经过这段时间神秘荷包的不断作用,五枚蕴灵根都完成了变异,而裴炎也一直不间断地观察着变异完成的蕴灵根,早已对它们的变化了然于胸。
但此刻五枚齐聚,那种感觉又不一样。
五枚蕴灵根静静躺在他掌心,每一枚都是玉白色,每一枚都透着温润的光泽,每一枚表面都有两道首尾相接的完整灵纹。
它们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让裴炎隐隐觉得,这五枚蕴灵根本就是一体的。
他闭上眼,通过那层血契联系,感知着蕴灵根内里的变化。
那种联系,比之前紧密了太多。
虽然还做不到如臂使指,但也相差不远了。
裴炎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推开禁制,走出洞府。
外面是一片不大的空地,正对着他的洞府门口。
空地上杂草丛生,显然很少有人打理。
远处是山峰的其它部分,隐约可见另外一些洞府的存在,但都是在法阵的遮盖之下,感受不到任何的气息。
裴炎收回目光,在空地上站定。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五株桃都树从蕴灵根中飞出,落在空地五个不同的方位。
落地瞬间,五株桃都树迅速扎根,开始生长。
但与之前不同。
之前种下桃都树,它们会疯狂生长,如果裴炎没有刻意控制的话,它们直到长到十几丈来高才停下。
而此刻,在裴炎没有刻意控制的情况下,五株桃都树只是长到一人来高,便停止了生长。
但与之前的那种庞然巨大的桃都树相比较,此刻它们股散发出的生命力,却远超从前。
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那种旺盛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活力,让裴炎甚至有些恍惚——眼前这五株桃都树,仿佛不再是普通的灵植,而是有了某种说不清的灵性。
紧接着,五株桃都树之间,开始产生联系。
一道道无形的波动在它们之间流转,彼此呼应,彼此勾连。
片刻后,一道淡淡的光幕从五株桃都树上升起,将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法阵,成了。
裴炎站在光幕之外,仔细感应着法阵的变化。
隐匿的作用当然还在,但能感觉到比之前更强了。
那种将一切气息隔绝的感觉,在他切断跟桃都树联系的瞬间,让他站在外面几乎感知不到法阵内的任何存在。
迷惑的作用也在,同样比之前更强。
他能隐约感觉到,那光幕之内仿佛自成一片天地,任何人踏入其中,都会迷失方向。
这两重作用,本就是桃都树法阵的看家本领,如今只是更加强大而已。
但裴炎在意的是另一种感觉。
那种他在第一枚蕴灵根变异完成时就隐约感知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此刻五株桃都树种下,法阵成形,那种感觉愈发清晰了。
但是具体是什么,他现在还没有一点头脑。
他压下心中的好奇,转身看向蹲在洞府门口的小金和灵芪貂。
“你们进去试试。”他说道。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奔跑着走入光幕之中。
然后,异变突生。
小金一踏入法阵,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压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它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辨不清方向。
它四下张望,看到的只有茫茫白雾。
“吱?”它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刚刚还在它身旁的灵芪貂竟然突然不见了。
小金心头一紧,开始在白雾中摸索着前行。
但无论它怎么走,四周的景象都没有任何变化。
它感觉自己一直在走直线,可那些白雾就像活的一样,始终将它困在原地。
而在法阵之外,裴炎看得清清楚楚。
小金和灵芪貂从踏入法阵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原地打转。
它们相距不过数尺,却完全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小金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十几步,实际上只是在绕着一个小圈子转悠。
裴炎微微点头。
这迷惑的作用,确实比之前强了太多。
小金和灵芪貂都是异兽,天生对方向和环境的感知远超人族,此刻却完全迷失在阵中。
他开口道:“试着走出来。”
两个小家伙听到他的声音,却无法辨别声音的方向。它们只能凭感觉乱闯,结果只是在原地转得更快了。
裴炎看了一会儿,又道:“用法术攻击,看看这法阵的承受能力。”
小金闻言,不再盲目乱走。
它站定,深吸一口气,双拳猛地挥出。
两道拳罡从它拳锋飞出,朝着前方狠狠砸去。
但那拳罡飞出不过数尺,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阵的光幕连晃都没晃一下,仿佛那两道拳罡根本不存在。
灵芪貂也不甘示弱。
它浑身一抖,数十根白色毛发脱体飞出,化作一道道细如牛毛的飞针,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同样的情况再次出现,也是一样的石沉大海。
裴炎眉头微挑。
这两击虽然不算全力,但也用了三分力。
寻常的三阶异兽挨上一下,多少要受点伤。
可打在法阵上,却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用全力。”
小金不再保留。
它低吼一声,双拳上灵光大盛,两道比之前大了数倍的拳罡脱手而出。
那拳罡凝实无比,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前方。
灵芪貂头顶那撮紫色茸毛骤然亮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从它体内涌出。
那是裴炎从未见过的一招,显然是灵芪貂的压箱底手段。
那股波动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紧随拳罡之后,朝法阵轰去。
然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拳罡飞出数尺,突然调转方向,竟然以更快的速度朝小金本身砸去。
那道无形波动同样折返,朝灵芪貂呼啸而去。
两个小家伙同时愣住。
它们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攻击竟然会反过来打自己。
拳罡已至眼前,小金来不及多想,只能勉强侧身躲避。
但那拳罡速度太快,它根本躲不开。
就在这时,法阵微微一颤。
那股拳罡和那道波动,在即将击中两个小家伙的瞬间,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是小金和灵芪貂看不清,但裴炎看得分明——是他心念一动,通过血契联系,让法阵消弭了那两记攻击。
两个小家伙惊魂未定,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裴炎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闪动。
他明白了。
他在此刻终于明白,那种在第一枚蕴灵根变异完成时就感知到的东西,是什么了。
反射。
这法阵,不仅能隐匿、能迷惑,还能将困入其中的敌人的法术,原封不动地反射回去。
而且,他能通过血契联系,控制这个反射的时机和对象。
小金和灵芪貂刚才那一击,他只是稍稍放开了对法阵的控制,让反射功能自然生效。
若他愿意,他可以完全关闭这个功能,让任何攻击都如泥牛入海;也可以将反射的攻击转向阵中任意一个目标。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任何被困入这法阵的敌人,都将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不出手,就只能被动挨打;
出手,就要承受自己的攻击。
这意味着,这座法阵,从一个纯粹的防御阵法,变成了一个兼具防御和攻击的杀阵。
裴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可是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转身,看向那两个还在喘气的小家伙。
“出来吧。”
他心念一动,法阵的光幕上裂开一道缝隙。小金和灵芪貂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浑身的毛都炸着,显然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
裴炎伸手揉了揉它们的脑袋,没有说话。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五株静静伫立的桃都树。
阳光洒落,照在它们翠绿的枝叶上,泛起淡淡的光晕。
五株桃都树,两道灵纹。
他很期待,接下来的日子里,这座法阵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