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横贯星河的灰色归零斩击，已经到了林衍眼前。

    寂灭的冰冷气息先一步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虚空层层坍缩成虚无，璀璨的星轨瞬间崩碎成漫天尘埃，连时间都在这道斩击面前彻底停滞。林衍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周身的七彩初火屏障正在飞速黯淡，平衡之力被归零法则疯狂吞噬，皮肤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连神魂都要被这一击彻底抹除。

    识海里，无数轮回的画面还在疯狂翻涌。

    一轮又一轮的宇宙轮回，一次又一次的归零浩劫，无数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守护者，握着同一枚宇宙初火吊坠，站在归零者王面前。他们有的拼尽全力战死，有的绝望妥协交出初火，有的甚至堕入黑暗成为了归零者的帮凶，可最终，没有一个人能打破归零的宿命，没有一个人能护住自己想守护的星河。

    72小时后，整个宇宙彻底归零，初火落入归零者王手中——这是已经上演了亿万次的既定结局。

    林衍的身体微微颤抖，握着初火吊坠的手指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泛出惨白，指腹深深抠进掌心的旧伤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却在半空中就被归零气息彻底湮灭。他的左金右黑的眼眸里，闪过无数次轮回里的绝望与不甘，连呼吸都带着经脉灼烧的灼痛。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在走一条已经被无数人走过的、注定失败的路。

    “林衍！发什么呆！快躲开！”

    镜像主宰的嘶吼声猛地将他从轮回画面里拽了出来。

    林衍抬眼，就看到镜像主宰疯了一样冲过来，周身的暗能与初火融合成一道漆黑的巨盾，拼尽全力挡在了他的身前。可那道归零斩击仅仅是擦过巨盾边缘，坚不可摧的暗能巨盾就瞬间崩碎成漫天碎片，镜像主宰喷出一大口漆黑的血液，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狠狠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破碎的星舰残骸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舰长！！”

    苏晴撕心裂肺的呼喊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绝望，“跃迁通道还有三万平民没走完！护盾撑不住了！”

    林衍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跃迁通道。

    淡蓝色的护盾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归零气息顺着裂缝疯狂渗透，最前排的一艘平民运输舰已经被灰色气息沾染，整艘战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无化，里面的数百名平民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彻底消失在了宇宙里。通道里，孩童的哭喊声、大人的祈祷声，透过破损的通讯器密密麻麻地传来，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无数轮回的画面里，那些和他一样的守护者，眼里只有对抗宿命的执念，只有对力量的渴求，他们从来没有回头看过身后的星河，从来没有在意过那些在归零浩劫里挣扎的平民。

    可他不一样。

    他从拿起光刃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宇宙强者，不是为了打破什么轮回宿命。

    他只是想守住这些鲜活的生命，守住这片他承诺过要护住的星河。

    原来这就是他和之前无数个“自己”，最大的不同。

    林衍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之前所有的迷茫与绝望尽数消散，只剩下燃到极致的坚定与决绝。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枚承载了亿万次轮回的初火吊坠，紧紧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我管你什么既定结局，管你什么轮回宿命。”

    “我林衍的道，从来都不是逆改天命，是守护。”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这归零斩击，就别想伤他们分毫！”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衍体内的平衡之力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七彩的宇宙初火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流转，与他的光明本源、黑暗本源，还有刻在骨血里的守护执念，彻底融为一体。

    更惊人的是，识海里那些无数轮回里的守护者残魂，在感受到他这股纯粹的守护之心后，竟然纷纷亮起了微光。亿万次轮回里的不甘、遗憾、想要守护的执念，顺着初火涌入了林衍的体内，与他的神魂完美契合。

    原来宇宙初火真正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毁灭与对抗，是承载，是守护，是亿万次轮回里，从未改变的、想要护住这片星河的本心。

    轰——！！！

    七彩的初火光芒瞬间暴涨，像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瞬间席卷了整片破碎的星河。原本疯狂扩张的归零气息，在这股光芒的冲刷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后退。那些被归零气息沾染的战舰、星球，竟然在初火的包裹下，一点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那些濒临虚无化的平民，也重新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

    林衍的身影在初火里缓缓升空，左金右黑的眼眸里，此刻流转着七彩的初火光芒。他抬手握住了由初火、光明、黑暗，还有亿万次轮回的守护执念凝聚而成的巨大光刃，迎着那道横贯星河的归零斩击，狠狠劈了下去。

    “给我破！”

    七彩光刃与灰色归零斩击狠狠碰撞在一起的瞬间，整片宇宙仿佛都陷入了极致的寂静。

    下一秒，毁天灭地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原本坚不可摧的归零斩击，竟然在初火光刃的劈砍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纹从斩击的核心处蔓延开来，最终轰然崩碎，化为漫天灰色光点，被初火彻底净化。

    虚空里，刚刚爬起来的镜像主宰愣住了，看着被初火包裹的林衍，纯黑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与狂喜。

    跃迁通道前，苏晴看着眼前重新变得稳固的护盾，看着那些被救回来的平民，手里的操控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泪瞬间决堤。

    归零者王一直毫无波澜的灰色眼瞳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诧异。它缓缓放下手中的巨镰，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衍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亿万次轮回，你是第一个，能以守护之心，彻底激活初火本源的人。”

    “可那又如何？你改变不了轮回的结局，更挡不住宇宙的归零法则。”

    林衍悬浮在星河中央，周身的初火缓缓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

    “结局？我命由我，不由什么轮回法则。”

    “之前的他们失败了，不代表我会失败。他们守不住的星河，我来守。他们破不了的局，我来破。”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衍与镜像主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动了。

    镜像主宰周身的暗能彻底爆发，与初火融合成一道漆黑的流光，绕到归零者王的侧翼，无数道暗能初火光束，朝着归零者王的铠甲缝隙狠狠轰去。

    而林衍则正面迎上，手中的初火光刃再次暴涨，带着亿万次轮回的守护执念，朝着归零者王的头颅，狠狠劈下。

    “不知死活。”

    归零者王冷哼一声，手中的巨镰瞬间挥舞，灰色的归零之力凝聚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同时反手一镰，朝着林衍的心脏狠狠刺来。

    铛——！

    初火光刃劈在屏障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让归零者王震惊的是，它引以为傲的归零屏障，竟然被林衍这一刀，劈开了一道细小的缺口！

    而侧翼的镜像主宰，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一道暗能初火光束精准地轰进了缺口里，狠狠砸在了归零者王的胸口。

    轰！

    归零者王的身躯狠狠一颤，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胸口的王铠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纹路，灰色的归零血液顺着纹路滴落，砸在虚空里，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竟然受伤了！

    亿万次轮回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守护者，能伤到它的本体！

    林衍看着后退的归零者王，眼底的战意更浓。他终于明白，所谓的归零法则，所谓的既定宿命，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可就在他准备乘胜追击，彻底击溃归零者王的瞬间，他识海里的初火吊坠，突然再次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一段被隐藏在轮回最深处的、从未被之前任何一个守护者看到的画面，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画面里，是宇宙诞生之前的虚无。

    一个和归零者王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亲手创造了宇宙轮回，定下了归零法则。而它这么做的原因，竟然是为了躲避一个来自宇宙之外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更让他浑身冰凉的是，画面的最后，他看到了那个来自宇宙之外的存在，已经撕裂了宇宙的边界，正朝着这片星河，缓缓走来。

    而它所过之处，连归零法则都被彻底吞噬，连虚无都不复存在。

    原来归零者王，从来都不是最终的敌人。

    它只是一个，用亿万次宇宙轮回，来拖延终焉降临的逃兵而已。

    真正的浩劫，现在才刚刚撕开宇宙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