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父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余庆林他们心里都有数，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能干点什么。
“庆林，给你大哥打电话，让他回来一趟。”
“知道了，爹，我这就去打，你别想那么多。”
余庆林给他三哥使了个眼色，让他过来陪着他爹，他去打电话。
余大哥刚收完一车废品回来，余大嫂就喊他接电话。
“谁啊？”
“庆林，找你有事，都打了好几遍了。”
余大嫂这几年胖了不少，说话嗓门也更大了。她对婆家的事情不关心，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几个孩子和余志林身上。她爹娘已经去世好几年了，老家那边也没啥惦记的了，兄弟们各自成家以后，感情就淡了。
“庆林，咋了？”
“大哥，爹病了，这次恐怕挺不过去了。”
余庆林的声音透着悲伤，这样的话他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咱爹让你回来一趟，你看看余峰他们能不能请假，最好带着孩子回来一趟。咱爹一直念叨着重孙子，带回来让他看一眼。”
余峰结婚三年了，孩子两岁多，一次也没回过老家。余父只见过重孙子的照片，还没见过孩子真人。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给余峰打电话，今天就回去，今天就回去。”
余大哥手都哆嗦了，他没想到他爹病的这么重，他还没有好好孝顺他爹呢。爹啊，你一定要等等我，等我回去。
余大哥拿起话筒给余峰打电话，一连按错了几次号码，眼泪模糊了视线。
“喂，余峰在吗？”
好不容易拨通了电话，余大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爸，你咋了，声音咋这样？”
电话正好是余峰接的，他今天没出警。
“余峰啊，你爷要不行了，你老叔刚打来电话，你爷想我们了。你赶紧各单位请假，接上你媳妇孩子咱们回老家。”
余峰愣了一下，他爷要不行了？咋这么突然，他上次回老家是结婚的时候，那时候他爷看着还挺硬朗的。
“知道了，爸。”
余峰挂了电话，就去找领导请假。还得和他媳妇说一声，她也得请假。
余峰在这头忙着请假的事情，余大哥在家也张罗着回老家的事情。
“志林，咋了，你这脸色不对啊？”
余大嫂刚才出去秤废品了，不知道庆林打电话有啥事。
“我爹要不行了，你赶紧去收拾东西，咱们得回老家。
余航回来了吗？让他们也收拾东西，再给余静打电话，让她也请假。”
“都回去啊？那咱们这废品站咋整？”
余大嫂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公公要不行了。愣过之后下意识的反应还是家里的买卖咋整，要是都回去不就得关门好几天吗？
“废品站先关门啊，我爹都要不行了你还想着这些没用的，你可真是个孝顺的儿媳妇。”
余大哥气的不行，他媳妇咋能这样，都啥时候了还想着挣钱的事。
“生老病死谁也躲不过，活着的还得活着。我想着买卖的事情有啥错，爹没了咱们还不过日子了？”
余大嫂心里也不得劲，她们容易吗？废品站关门好几天，平时来卖废品的不就去别人家了吗。现在收废品的又不止他们一家，都抢着做生意。
“你，你……”
余大哥气的够呛，指着余大嫂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爸妈，你们吵啥呢？”
余航开车进来，他爸妈都没听见他的车声。
“你爷要不行了，你爸让咱们都回老家。我担心废品站关门影响生意，你爸说我不孝顺。”
余大嫂吧啦吧啦说了一通，余航听明白了。
“爸，你带着我妈她们回去吧，我这刚和那边的厂子签了合同，真走不开。还有我媳妇，昨天查出怀孕了，才一个多月，她也不能坐那么长时间的车。”
余航结婚以后第一胎生了个姑娘，比余峰家的儿子大几个月，快三岁了。这次他媳妇意外有了，两个人打算生下来。不管男孩女孩，生完这个就不要了。
他们两口子没有正式工作，计划生育拿他们也没办法，他交罚款就行了。
“那你们别回去了，合同签了就得干活，不然人家该不让咱们去收废品了。还有你媳妇，经不起折腾，也在家待着吧。”
有了正当理由，余大嫂说话有底气，余大哥也无可奈何。
最后余静也说回不去，单位最近请不下来假。至于是真请不了假还是假请不了，余大哥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了。
余峰两口子带着孩子到了，他们也收拾好了东西，余航开车送他们去车站。
二道沟大队，余庆林给余大哥打完电话又给他二哥打了电话。之后余大姐两口子也回来了，余二姐回来待了一天又回去上班了。
余父已经半昏迷了，清妍回来给摸了脉，真的时日无多了。
家里装老衣服啥的都有，前两年余父就让余母准备了。棺材是余三哥给做的，正经红松木的。
余大哥他们到的时候余父已经昏迷了，躺在炕上出气多进气少了。
“爹，我回来了，你大孙子带着孩子也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啊……”
五十多岁的男人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看得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老大，老大回来了？”
不知道是余大哥的呼喊声起了作用还是余父回光返照了，他睁开了眼睛？
“爹，是我，我是志林啊。还有孩子，你重孙子也回来了。余峰，把孩子抱过来给你爷看看。”
余大哥拉着老父亲的手，泣不成声。
余峰赶紧抱着孩子凑过来，小孩子刚到陌生的地方有点害怕，紧紧抱着爸爸的脖子不下来。
“别吓到孩子，我看见了。”
余父声音不大，他没有力气了。
不过重孙子看见了，衡衡他们几个也都在，还有平平安安的对象也都来了，他没有啥遗憾了！
“余峰，把孩子抱出去吧。”
余母守在老头子跟前，她知道，老头子一辈子都不愿意麻烦别人，不愿意给人添麻烦，哪怕是自己的儿孙。
“听你奶奶的，孩子小，别吓到他。”
清妍劝了一句，余峰把孩子递给他媳妇，让她们出去了。
炕上的余父费力的环视一圈，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在。
“我走了以后，你们照顾好你们的娘。清妍，老三媳妇，你们要费心了。”
这一刻，余父是清醒的。四个儿媳妇，老婆子以后能依靠的也就三儿子和清妍了。
“爹，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好娘的。”
清妍答应着，余三嫂也比划着。
余母这个婆婆对她们这些儿媳妇都不错，帮着看孩子，这份情她们不能忘记。
“好，好，我放心了。”
余父实在没力气了，闭上眼睛不动了。
清妍上前摸了一下脉搏，这是又昏迷了。
余母让他们先出去，她要陪老头子待一会。
所有人都出去了，余母看着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伴，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这辈子，他们一起生儿育女，一起吃苦受累，没想到他要先自己一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