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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9章 新茶
    十月初十,天气更凉了。

    安湄裹着厚氅,坐在廊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发呆。

    陆其琛从营里回来时,她还在那儿坐着。

    “不冷?”

    “不冷。”安湄道,“就是坐着。”

    陆其琛在她旁边坐下,也看着那棵树。

    “在想什么?”

    “在想,”安湄顿了顿,“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会不会在这。”

    陆其琛转头看她。

    “肯定在。”

    安湄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十月十五,安湄又去了一趟密室。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带。

    就在那儿坐着,挨着那玉盒,不说话。

    坐了许久,她才开口:

    “冬天快到了。”

    “北境已经下雪了。”她说,“这儿还没下,快了。”

    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玉盒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和每一次来时一样。

    十月二十,落了第一场霜。

    早上起来,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草叶上、树叶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安湄站在廊下看,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风里。

    白芷端着热粥出来,见她站着,忙道:“快进来,别冻着。”

    安湄接过粥碗,慢慢喝着。

    “嫂嫂,今年会下大雪吗?”

    白芷想了想。

    “应该会。”她说,“每年都下。”

    安湄点点头。

    那就好。

    十月二十五,青岩先生的信又来了。

    这一次,信里夹了一小包茶叶。老先生在信中说,这是他新买的,说是今年新茶,很香。他喝了几回,觉得不错,给安湄寄一包尝尝。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老夫最近常常想起你。想起你在西北的时候,站在阵图前,一动不动,一看就是一整天。那时候你还年轻,现在也不老。老夫老了,但还能喝茶,还能写信,还能想你们。”

    安湄把那包茶叶打开,闻了闻。

    很香。

    她泡了一杯,慢慢喝着。

    喝着喝着,忽然有些想青岩先生。

    十一月初,天气越来越冷。

    安湄每日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看窗外有没有下雪。京城雪少,偶尔飘几片,落地便化,根本积不起来。她有些失望,却又盼着下一场大的。

    陆其琛看出她的心思,低声道:“快了。”

    安湄点点头。

    快了。

    十一月初五,安湄去了一趟密室。

    这一次,她带了一小撮茶叶。就是青岩先生寄来的那包里的,泡过之后剩下的茶叶渣。

    “青岩先生寄了茶叶。”她说,“给你也尝尝。”

    安湄在旁边坐下,说茶叶多香,说青岩先生多好,说她多想念那些在西北的日子。

    那些茶叶渣,会在这里面慢慢干透,最后变成一小撮干枯的东西。

    但那香味,会留在这里。

    十一月初十,下了第一场雪。

    不是霜,是真正的雪。小小的雪花,细细的,飘飘洒洒地从天上落下来。安湄站在廊下,伸手接了一片,看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变成一滴水。

    陆其琛从营里回来时,她已经站了很久。

    “下雪了。”她说。

    陆其琛点点头。

    “看见了。”

    两人站在廊下,看雪。

    雪不大,下了一会儿就停了。地上薄薄的一层,天亮就化了。但毕竟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安湄看着那层薄雪,忽然笑了。

    陆其琛问她笑什么。

    她说,想起那年冬天在西北,雪下得那么大,能把人埋了。

    陆其琛也笑了。

    那时候苦,但现在想起来,都是甜的。

    十一月十五,雪又下了一场。

    这一次比上次大些,积了薄薄一层。安湄早起推开门,满院的白,晃得眼睛疼。

    她穿好厚衣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石榴树下。

    那棵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层雪,像开了白花。

    陆其琛从屋里出来,走到她身边。

    “好看吗?”

    安湄点点头。

    “好看。”

    两人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棵开满“白花”的石榴树。

    十一月二十,雪又停了。

    太阳出来,把雪晒化了大半。院子里湿漉漉的,踩上去咯吱响。安湄坐在廊下,看着那些雪慢慢化掉。

    白芷端着一碗热汤过来,放在她手里。

    “喝点,暖暖。”

    安湄接过,慢慢喝着。

    “嫂嫂,你说,今年的雪,会下到什么时候?”

    白芷想了想。

    “得到明年开春。”她说,“每年都这样。”

    安湄点点头。

    那就好。

    十一月二十五,安湄收到萧景宏的信。

    信里说,北境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人走在上面,能陷到膝盖。霜狼城的城墙都白了,和冰原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城,哪里是原。

    信的末尾,他写道:

    “安姑娘,朕有时候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无垠的白,会想起你。想起你在冰原深处的时候,一个人面对那东西。那时候朕不在,但朕知道,你不怕。你从来不怕。”

    十一月底,天气越来越冷。

    安湄每日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棵石榴树。树还是光秃秃的,但看着它,心里就踏实。

    陆其琛有时候陪她去,有时候不陪。陪的时候,就站在她旁边,一起看。

    “明年会发芽吗?”她问。

    “会。”陆其琛道,“每年都发。”

    安湄点点头。

    她知道会。

    但还是要问。

    十二月初,又下了一场雪。

    这一次雪很大,下了一整夜。早上推开门时,雪已经没过脚踝了。

    安湄穿好厚衣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石榴树下。

    树还是那棵树,枝丫上落满了雪,压得低低的。

    她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回走。

    陆其琛站在廊下等她。

    见她过来,他伸出手。

    安湄握住他的手,一起往里走。

    身后,雪还在下。

    十二月初五,雪又下了一夜。

    安湄早起推开门时,院子里的雪已经没过小腿了。

    她站在门槛上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把陆其琛从被窝里拽起来。

    “下大雪了。”

    陆其琛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

    “说吧,又有什么新点子?”

    “堆雪人。”安湄道,“你去年堆的那个,我还没看够。”

    陆其琛沉默片刻,起身穿衣。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半晌,最后堆了一个比去年还大的雪人。安湄用炭做了眼睛,用枯枝做了嘴巴,又从灶房拿了一根胡萝卜做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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